太平洋THE PACIFIC OCEAN

46.戴维斯之地:复活节岛的分身?

27°12'S,91°22'W

如今,“buccaneer”1这个词基本上是海盗的同义词,但在17世纪,它专门用来指在加勒比海和南美洲太平洋沿岸袭击和抢劫西班牙船只和占领殖民地的人。这些“巴肯尼亚海盗”的所作所为是不受惩罚的,因为他们被英格兰政府视为对抗西班牙人的非正式力量,并持有英格兰政府颁发的“私掠许可证”,可以在官方的授权下截获敌国船只并将其带回国出售。

太平洋THE PACIFIC OCEAN - 图1

1760年,J.B.诺林在他的《美洲地图》中描绘了丹皮尔笔下“一长串可爱的高地”并配以法语注解,意思是“英国人大卫在1685年发现的陆地,他把它当成了南方大陆的一部分”。

1654年,对洪都拉斯国新塞戈维亚的攻击标志着巴肯尼亚海盗从抢劫船只到袭击内陆的战略转变。这次攻击是由众多臭名昭著的私掠船船长发动的一系列残暴的袭击行动中的第一次,这些船长中就有以残忍无情著称的威尔士人亨利·摩根。1655年,摩根的船受到牙买加总督托马斯·莫迪福德爵士的委托,帮助加强牙买加的治安力度。然而,这位私掠船船长却将总督的授权当作大肆破坏的全权委任状。他们袭击了一系列沿海城镇,占据了哥伦比亚西北部的普罗维登西亚岛和圣卡塔利娜岛,并对巴拿马发动了一场全面进攻。他的船员们迷醉于他们的“成功”,以至于摩根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阻止这些手下入侵秘鲁。

太平洋THE PACIFIC OCEAN - 图2

巴肯尼亚海盗兼探险家威廉·丹皮尔手握他的畅销书——《新环球航海记》。

这样的环境也吸引了其他人到这片地区寻求财富。经过一段短暂的和平之后,巴拿马在1680年再次遭到一群巴肯尼亚海盗的袭击,为首之人是彼得·哈里斯。然而这次海盗却被击退了。然后这群海盗又在新船长巴塞洛缪·夏普的率领下组织起一支舰队,进行了18个月的远航,伺机对太平洋沿岸城镇发动袭击。当夏普最终决定返回英国时,一场风暴将他的船吹得偏离了航线,他在无意之中成了第一个从西向东绕过合恩角的英国人。

夏普的船员们尽是些杀人犯和海上盗贼,但是有两个人特别值得注意:莱昂内尔·韦弗和威廉·丹皮尔。这两个人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他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们最初在卡塔赫纳相识,于1680年成为夏普的船员,不过他们此后的经历截然不同。一场争吵过后,韦弗和其他四名船员被遗弃在巴拿马的达连地峡,他在那里和库那族印第安人生活了一年,研究他们的文化并学习他们的语言。与此同时,丹皮尔则继续航行。韦弗终于和这帮巴肯尼亚海盗重聚,虽然他们一开始没有认出这位身着当地服饰的老朋友。重聚之后,他和丹皮尔最终登上了“快乐的单身汉”号,它的船长是爱德华·戴维斯。

关于这次航行,丹皮尔和韦弗后来都出版了各自的旅行日志。虽然两人的游记都表现出严重的浪漫化倾向并充满了虚构的细节(此类日记式的作品经常如此),但是丹皮尔的《新环球航海记》(1697,见第54页“皮普斯岛”)和韦弗的《美洲地峡的新航行和描述》(1699)都提到了同一个奥秘:对距离智利海岸1500英里(2414千米)的戴维斯之地的发现。

太平洋THE PACIFIC OCEAN - 图3

这幅地图摘自亨利·埃利斯1750年的《西北航道的发现将会带来巨大优势的思考……》(局部)。

“快乐的单身汉”号一路向南航行,并经历了一场海上地震,之后船员们在南纬12度(与利马纬度相当)距离南美海岸数百里格的地方看到了所谓的戴维斯之地。韦弗写道:

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我们继续向南航行。我们将航向调整至东南偏东,然后在天亮前大约两小时抵达南纬27°20′的位置,我们意外地在那里遇到一座低矮的沙岛,我们还听到船头前方有一阵很大的噪声,就像是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水手们担心船只在黑夜里撞上海岸,请求船长调转船头离开海岸,等到天亮再说,船长同意了。于是,我们在海水中抛锚停泊,天亮后再次向岸边行驶。我们发现这是一个地形平缓的小岛,没有任何岩石的防护。

我们行驶到距离海岸不到四分之一英里(0.4千米)的地方,因为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既没有雾气也没有阴霾,所以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在西边大约12里格(约60千米)的地方,我们看到了一系列高地 ,我们以为那是群岛,因为远远望过去中间有几处间断。这片土地的长度看上去有14里格或16里格(约80千米),接着从那里飞过来一群群海鸟。我和很多人都想上岸看一看,但是船长不允许。据估计,这座小岛距离科巴亚波将近500里格(约2500千米),距离赤道上的加拉帕戈斯群岛(即科隆群岛)600里格(约3000千米)。

虽然此时丹皮尔并没有在船上,但是他也提到了对这座太平洋小岛的发现,从书中可以看出,这件趣事是船长戴维斯后来告诉他的:

不久前戴维斯船长告诉我,在里亚雷何的港口离开我们之后,他经过几次海上穿越,来到加拉帕戈斯群岛,然后从那里向南航行,想让海风把船带到火地岛,结果在南纬27度、距离智利沿海的科巴亚波大约500里格(约2500千米)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座非常近的沙岛;而且还看到它的西边有一长串可爱的高地,朝着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视野中,那很有可能是未知的南方大陆的海岸。

赫尔曼·莫尔在丹皮尔《新环球航海记》的卷首插画世界地图上描绘了戴维斯之地。在丹皮尔的这本书出版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戴维斯之地又出现在了很多由法国人绘制的地图上。J.B.诺林在他1740年出版的《美洲地图》中描绘了丹皮尔笔下“一长串可爱的高地”,并在添加的注解中写道“英国人大卫发现的陆地”。(这位法国人坚持将戴维斯称作大卫)

韦弗和丹皮尔的叙述还引发了几次寻找戴维斯之地的尝试。1721年,荷兰西印度公司派遣雅可布·罗赫芬率领三艘船前往该地区。虽然他们没能发现这座岛屿,但罗赫芬和他的船员意外发现了此前无人知晓其存在的一块陆地——复活节岛。有人认为,这就是戴维斯及其船员看到的陆地,但是因为在计算时出现了一些误差,导致他们错误地记录了自己的实际位置。不过一直到18世纪末,仍然有英国和法国的船只展开对戴维斯之地注定徒劳无功的搜寻。

玛丽亚特丽萨礁:格兰特船长的避难所" class="reference-link">47.玛丽亚特丽萨礁:格兰特船长的避难所

36°50'S,136°39'W

太平洋THE PACIFIC OCEAN - 图4

《1921年太平洋岛屿主权和管辖分界地图》(局部),这张地图是为国家地理学会制作的,图中显示了不存在的玛丽亚特丽萨礁。与它比邻的埃内斯特勒古韦礁、朱庇特礁和沃楚塞特礁也都是幽灵之地。

在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格兰特船长的儿女》(1867)中,格兰特船长在南纬37度的一座孤岛上找到了避难所,那是“一座被标注为玛丽亚特丽萨的小岛,是太平洋中央一块沉在海面之下的暗礁,距离美洲海岸3500英里(5600千米),距离新西兰1500英里(2400千米)”。1874年,凡尔纳在《神秘岛》中再次提到这个地方,称它为“泰伯岛”,现如今,它在法国人绘制的海图上就是这个名字。凡尔纳选择它作为故事背景是非常合理的,因为这座出现在凡尔纳当时能够使用的海图上的礁石,是1843年11月16日才被发现的,只比故事早发生30年。来自马萨诸塞州新贝德福德的捕鲸船“玛丽亚特丽萨”号的船员瞥见一座礁石劈开海浪,然后阿萨夫·P .泰伯尔船长记录了它的位置。

没有其他船再见过它,但是多年以来玛丽亚特丽萨礁却逃过了被清洗的命运。有船只毫不费力地穿过了它的坐标,但没人想为航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承担责任,毕竟礁石位置的坐标记录很可能有偏差。

玛丽亚特丽萨礁的存在状态就这样持续了数十年。1966年,《CQ业余无线电》杂志发表了无线电爱好者唐·米勒的一篇文章,他声称自己在玛丽亚特丽萨礁的岸上进行了一场现场广播。文中附有一张照片,是米勒在礁石上搭建无线电广播设备的场景,海水拍打着他的腿。他在文中写道,全程他不得不坐在椅子上,以防椅子被海水卷走。但1957年的一场搜索什么都没有发现,已经坐实了玛丽亚特丽萨礁只是幻影,米勒的文章遭到了嘲笑。“我就在那儿,约翰,”他向自己的朋友约翰·史蒂文顿抗议道,“而且我还操作了无线电。当我们靠近这块礁石时,它从海里冒了出来,于是我们上岸并进行了操作。当我们完成操作离开的时候,我们回头望去,看见这块礁石重新沉入海中。这就是当时的情况。千真万确!”2

当隶属新西兰皇家海军的海洋考察船“蜜雀”号后来在玛丽亚特丽萨礁预期中的所在海域搜索时,船员们发现这里的海水深达2734英寻(5000米)。但是,水道测量局于1978年发布的第2683号海图仍然将玛丽亚特丽萨礁列入;1983年,水道测量局还重新计算了它的位置,将它从西经151.13°移到西经136.39°,比泰伯尔船长最初宣称的位置向东偏离了超过620英里(1000千米)。在地图上,玛丽亚特丽萨礁通常和其他一些大型礁石一起出现在该区域,它们是朱庇特礁、沃楚塞特礁和埃内斯特勒古韦礁。然而,这些礁石全部都是幽灵岛,不过它们偶尔也会突然出现在现代出版物中。例如,埃内斯特勒古韦礁就曾出现在2005年版的《世界国家地理地图集》中;而且就在本书写作期间,谷歌地图上也有它的身影,坐标是南纬35°12',西经150°40'。

48.多尔蒂岛:是海市蜃楼,还是冰山?

59°20'S,120°20'W

1931年5月,考察船“发现”号的主人麦肯齐上校在一群记者面前以胜利者的口吻宣称,他和他的船员“消灭”了一座岛屿:

今天,“发现”号经过了多尔蒂岛的测绘位置,这座岛屿是南极海域的一个神秘前哨,曾被看作这片海域最荒凉、最偏僻的岛屿之一,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捕鲸船、考察船和其他船舶对这座岛寻觅不得。整个上午的观察条件都非常好,中午时我们改变了航线,直接从这座岛屿的预期位置穿了过去,当时是下午两点时分,水深探测的结果是2470英寻(4500米)。我们没有看到任何陆地,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这里有陆地存在。天气非常晴朗,如果距离我们12英里(19.2千米)之内有一座岛屿的话,我们不可能看不见它。

多尔蒂岛于1841年首次出现在官方记录中,英格兰捕鲸船“詹姆斯·斯图尔特”号的船长多尔蒂上校在这一年记录了自己在太平洋最南端和一座小岛不期而遇的经历。这座小岛长5 ~ 6英里(8至9.5千米),东北端有一处高高的断崖,另一侧地势较低的陆地上覆盖着积雪。1800年,在附近地区发现“斯温岛”的报告为多尔蒂岛的故事增加了可信度。到此时为止,多尔蒂的故事和众多其他幽灵岛的故事基本没什么区别,都是海市蜃楼作怪,或者是某位船长被一座特别大的冰山给唬住了。但是让多尔蒂岛格外有趣的是,它后来不断被多名航海家碰见,而且他们还提供了基本相同的坐标和描述。例如,1860年路易斯的济慈上校又见到了这座岛屿,甚至提到有一座冰山撞在了多尔蒂岛的岸上,并给出了它的坐标:南纬59°21',西经119°07' 。 返回港口之后,他立即对航海经线仪进行了校准,发现这个坐标的误差在四分之一英里(400米)之内。

1891年,英国三桅帆船“瑟索”号(归属地是新西兰的利特尔顿)的船长斯坦纳德上校也宣称见到了多尔蒂岛,他称自己在从新西兰前往英格兰的途中偶然碰见这座岛屿,并标记了它的地理方位:南纬59°21' ,西经119°07' 。

太平洋THE PACIFIC OCEAN - 图5

贾斯特斯·佩尔特斯于1906年出版的一本德文地图集中的南极地图。(图中还显示了玛丽亚特丽萨礁桑尼科夫岛

靠近该区域时,他检查了自己的海图,发现在这片海域中并未画出任何障碍。但是,由于天气状况不佳,必须在夜晚停止航行,他非常仔细地对周边海面进行了瞭望,并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座岛屿,而且还在它附近航行了大约三天。他对这座岛屿的描述与多尔蒂船长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它长约6英里(9.5千米),东北端有一座高约300英尺(91米)的断崖,上面几乎没有冰雪。这位船长还提到,自己在看到这座岛屿之前经过了几座冰山,以此证明自己有区别陆地和浮冰的能力。

太平洋THE PACIFIC OCEAN - 图6

1909年“猎人”号的旅程,这次船长是约翰·金·戴维斯,目的是寻找南太平洋上的几座失落之岛。摘自《皇家地理学》于1910年发表的戴维斯的论文。

到这个时候,多尔蒂岛已经在海图上存在。接下来,多个探险队开始着手从事同一件但到目前为止仍然无人做到的事:登上它的海岸。1894年至1910年,英国轮船“鲁阿佩胡”号的格林斯特里特上校先后五次尝试寻找它,皆一无所获。而南极探险家罗伯特·福尔肯·斯科特在1904年也对它进行了搜寻,但最终无功而返。1909年,约翰·金·戴维斯——欧内斯特·沙克尔顿“猎人”号的船长进行了一次对数座失落之岛的搜寻行动,其中就包括多尔蒂岛。在记录自己第二次远征的《南极之心》(1911)一书中,沙克尔顿将戴维斯的日记列在了第2卷的附录中:

6月17日中午,按照航位推算,我们应该已经接近多尔蒂上校发现的多尔蒂岛,但是由于天气十分阴暗,我们并不能确认自己的位置。济慈上校将该岛定位在同一纬度向东34英里(54.4千米)的位置,因此,我们从这个地方继续向正东方向航行(按照航位推算)。由于是晚上且天气温和,我们又向西返回,希望白天能够看清楚,天亮之后果然如我们所愿。中午,我们确定了良好的星位观测,根据多尔蒂上校提供的岛屿位置信息,此时这座岛屿应该在我们西边4英里(6.4千米)的位置。天气晴朗,然而在桅顶仍然没有看到任何陆地。我们再次向东航行,到下午4点天马上就要黑的时候,根据济慈上校提供的方位,这座岛屿应该在我们东边4英里(6.4千米)的位置,视野中还是什么都没有。下午4点30分,我们从预定位置穿过,并沿着南纬59°21' 继续向东航行,但并没有看到陆地的迹象。但我们在途中遇到了浮冰,所以我倾向于多尔蒂岛已经融化了的说法。

这看上去应该是能够证明多尔蒂岛不存在的决定性证据。但是,虽然有这么多的反驳,但仍然有人坚持认为它存在。 海洋学家亨利·施托梅尔就在1984年的作品中提到过这样一段证词,那是英国海军部航道局关于多尔蒂岛的档案中保存的一封充满愤愤不平之意的信。这封信的作者是新西兰奥克兰市的圣卡莱尔·怀特先生,他对将多尔蒂岛从地图上清除表示抗议,声称自己最近还在靠近它地图上位置的地方花了几个小时打海豹。它肯定就在那里,他愿意用“中国的所有茶叶”作为赌注。


1注释:“buccaneer”这个词源于欧洲人向加勒比海土著居民学习的烹饪技巧。法语动词boucanier(烹饪或加工处理)来自加勒比海阿拉瓦克语单词buccan(一种木框,用来熏肉——通常是海牛的肉)。

2注释:顺便提一下,唐·米勒的玛丽亚特丽萨礁QSL卡(无线电信号收信确认卡,无线电爱好者用它来确认从自己所在位置)成功发射了信号,从此成了收藏家们极力追捧的一件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