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

9.月亮山脉:尼罗河的源头

00°23'N,29°52'E

非洲 - 图1

墨卡托的《托勒密世界地图》的第二次修订版,图中显示了月亮山脉(标注为“Lunae Montes”)。

当欧洲人对非洲还几乎一无所知的时候,非洲大陆的地图只不过是一片模糊的轮廓,陆地上除了空白就只有几根粗线条代表河流。从那时起,人们就已经开始在地图上描绘一处重大的地理特征——月亮山脉。据说这座神秘的山脉就是尼罗河的源头。

关于尼罗河源头的猜测持续了数千年之久。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到埃及旅行,他与当地人交谈,谈论他们的文化与地理的相关细节。希罗多德在他规模宏大的“问卷调查”著作《历史》中写道,在自己遇见的所有埃及人、利比亚人和希腊人中,只有一个人声称自己知晓尼罗河的源头,此人便是赛伊斯城的一名抄写员,主要负责登记密涅瓦女神的神圣宝藏,他的故事听上去煞有介事,不过希罗多德仍然持怀疑态度。

在《历史》一书的第2卷第28章中,希罗多德引用了此人的原话:“在赛伊尼(底比斯的一座城市)和埃勒凡泰尼岛之间,屹立着两座拥有尖圆锥顶的山丘:其中一座叫克罗菲;另一座叫莫菲。在它们的中间是深不可测的尼罗泉。一半的泉水向北流入埃及,另一半泉水则往南流向埃塞俄比亚。”埃及法老普萨美提克曾经证明它是无底深渊。他下令制作了一根长达数千英寻2的绳索,将其放入泉水中。然而,这根绳索却一直没有碰触泉水池的最底部。

500年后,托勒密在《地理志》第4卷第8节对埃塞俄比亚的描述中提到“野蛮湾”,那里“生活着埃塞俄比亚食人族”,一个非常凶残的人种,“从那里往西就是月亮山脉,雪水在此汇集成尼罗河的上游湖泊”。这一点在《第欧根尼游记》中得到了证实,第欧根尼从非洲东部的拉普塔(一个如今已失落的港口)出发,进行了25天的内陆旅行。他声称自己亲眼看到了尼罗河发源于高山的景象。根据他的报告,当地人之所以将这些高山称为“月亮山脉”,是因为它们覆顶着积雪的山峰闪烁着如同月光一样的白色。

亚历山大大帝和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二人都曾经考虑过派遣探险队,去寻找这些故事描述的奇景。后来的阿拉伯地理学家(如阿布菲达和12世纪的穆罕默德·伊德里西)也都将这些记述当作可靠的信息来源,后者写道:“月亮山脉位于赤道以南16°的地方,是尼罗泉的发源地。尼罗之水汇聚成十条溪流从这些山上流下来,每五条汇入一座大湖。”

作为第一幅单独描绘非洲南部地区的地图,瓦尔德泽米勒于1513年绘制的地图上也出现了月亮山脉(标注为“Mone Lune”,这张地图的右下角还描绘了一幅奇异的景象:葡萄牙国王身下骑着一头海怪,手持权杖和葡萄牙的皇家旗帜,象征着在他的统治下葡萄牙商业帝国正在扩张)。在另一张欧洲人绘制的早期非洲地图,塞巴斯蒂安·明斯特约于1550年绘制的《非洲全图》中,也出现了这个发源自月亮山脉(标注为“Montes Lunae”)并流入两座湖泊的水系;接下来,这两座湖泊中的水再流入尼罗河。(这张地图上还有其他神秘景象:尼日利亚和喀麦隆的上方画有一个丑陋的独眼巨人;祭司王约翰的王国;还有“梅罗”,是努比亚国王的神秘墓穴。见224页“祭司王约翰的王国”)

在17世纪,这条山脉和它脚下的无底深泉得到了阿塔纳斯·珂雪的描绘,本书第138页也展示了他的亚特兰蒂斯地图。这些地下泉水是这位德国学者根据同时代的耶稣会修士佩德罗·帕兹的描述绘制的。这位修士在17世纪初去过埃塞俄比亚,并在记录中声称自己见到了“尼罗之泉”。来自苏格兰的尼罗河探险家詹姆斯·布鲁斯在非洲生活了十二年以上,他翻译了帕兹的原始报告,并收录在自己的《尼罗河溯源之旅》(1790)一书中:

1618年4月21日,我和国王及他的军队在此地。我登上高处,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我首先发现了两泓圆形的泉水,每泓泉水的直径大约相当于四棵棕榈树相连的长度。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我喜悦不已,无论是波斯人的居鲁士王、冈比西斯,还是亚历山大大帝和著名的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都未曾发现这样的景象。这两泓泉水不是从山顶流下来的,而是从山脚向外流出。第二泓泉水位于第一泓泉水西边大约一石之遥的地方。当地居民说整座山都充满了水,而且泉水周边的平原是漂浮且不稳定的,说明地面下肯定藏着水。因此,这些水并不在泉水池产生溢流,而是积聚在山脚下形成巨大的压力……这泓泉水看起来好像是被炮弹打出来的……

19世纪初,月亮山脉是尼罗河源头的说法已经备受质疑,但是这并没能阻止一向勤勉谨慎的约翰·卡里在1805年绘制那张奇异古怪的地图。在这张地图中,他将孔山脉与月亮山脉连为一体,构成一条跨越整个非洲大陆的巨大山脉。1856年,英国探险家约翰·汉宁·斯皮克和理查德·弗朗西斯·伯顿启程去寻找尼罗河的源头,个性迥然的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争吵不断。这次深入非洲内陆的探险持续了三年,进展过程十分艰难,两人遭受了所有热带疾病的折磨:伯顿几度重病;斯皮克暂时失明,甚至一度失聪,因为一只甲虫爬进了他的耳朵,而他试图用刀子把它挖出来。

当伯顿病得动不了时,斯皮克决定一个人继续接下来的旅程,并在1858年将维多利亚湖鉴定为尼罗河真正的源头(伯顿对此深表怀疑和反对)。两人为此争执了多年,直到1874年亨利·莫顿·斯坦利(就是他问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您是利文斯通先生吧,我猜?”这句话很有可能是后来编造的)环绕这座湖泊航行,才验证了斯皮克的判断。

月亮山脉的传说终于就此平息,但此后人们讨论的问题变成了哪一座是它的主山脉。1940年,作家G.W.B.亨廷福德提出这条山脉的原型是乞力马扎罗山,但却遭到了同时代人们的嘲笑。虽然哈利·约翰斯顿爵士和杰维斯·马修博士分别于1911年和1963年提出了同样的想法,但现如今的意见是,如果对这条山脉的描述并非纯属虚构的话,那么刚果民主共和国境内白雪覆顶的鲁文佐里山就是这个传说最有可能的原型,因为它同样位于非洲东部的赤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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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瓦尔德泽米勒于1541年绘制的《新局部非洲地图》。

10.孔山脉:横穿整个非洲大陆

从11°36'N,14°30'W至11°23'N,4°49'E

1889年,一位名叫路易·古斯塔夫·班热的男子来到地理学会的巴黎总部,他站在一群听众面前,给一座绵延3728英里2(6000千米)的山脉的存在判了死刑。这位法国探险家刚刚在非洲大陆执行了一次探险任务, 沿着尼日尔河从马里一直走到一个叫作孔的王国。后者是象牙海岸(今科特迪瓦)北部的一座真实的城镇,据说这里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带状山脉,向着朦胧的远方延伸而去。让班热深感意外的是,他非但没有找到这座大山的任何踪影,反而确认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事实:“在地平线上,连一条山脊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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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伦内尔绘制的《揭示北非地理发现和进展的地图》,虽然并不是第一张将这条山脉展示出来的地图,但它是第一张将其标注为“Kong”的地图。

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因为极为缺少相关数据,那些试图填补非洲大陆腹地空白的地图绘制员们,一直将孔山脉绘制于地图上北纬10度左右与纬线平行的位置。这样一座会对将来的贸易和探险起阻碍作用的山脉被凭空捏造出来,至少可以说明理论绘图的实践在某个时刻出现了一次重大飞越。那么,这件事是谁做的呢?又是什么推动了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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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约翰·卡里于1805年绘制的《新非洲地图》中,他将孔山脉和传说中的月亮山脉合为一体,创造出一条横穿整座非洲大陆的带状山脉

詹姆斯·伦内尔常被人指控,犯了地图绘制领域的这桩罪行。因为第一张标出“孔山脉”的地图,正是他于1798年绘制的《揭示北非地理发现和进展》中的地图。这名伦敦地图绘制员是一位经验丰富且谨小慎微的地理学家,1779年,他出版了《孟加拉地图集》,对英国极具战略价值,因而备受赞誉,这就让孔山脉这样重大的虚构显得更奇怪了。

伦内尔的北美地图是蒙戈·帕克的《非洲内陆之旅》引用的两幅地图之一,这位无畏的苏格兰探险家在书中记录了自己孤身一人穿越非洲中部,寻找传说中的城市“廷巴克图”的旅程。他的随身装备除了一个罗盘、一支霰弹猎枪、一件蓝色礼服和一顶宽檐帽之外,几乎别无他物。在这本书中,帕克提供了一段重要的证词:

我登上一座山丘的顶部,眼前的视野十分开阔。在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些非常遥远的山,我曾经在马拉布附近的一个高处看到过这些山,那里的人告诉我,这些山所在的地方有一个面积辽阔、实力强大的王国,叫作孔。这个王国能够征集军队的规模比班巴拉王的军队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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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里松于1820年绘制的美洲山脉地图《阿美利加地图》,这张地图也在非洲标出了孔山脉。

伦内尔认为这验证了自己的判断,即尼日尔河发源于这里的群山,然后沿着这条山脉向西流去。然而,很少有人提及的是,这套理论其实并不是他的发明。自从16世纪欧洲人开始穿越非洲大陆,就有谣传说该地区存在巨大的山脉,尼日尔河的流向似乎佐证了这一点。而且,更早的地图上也有这些山,只不过它们没有被命名罢了,1764年,路易·丹尼斯在巴黎绘制的《世界地图》就是一个实例。

伦内尔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这些地图的影响,而且他还将帕克的叙述当成了有力的确证。在帕克这本书的附录中,伦内尔写道:

这位绅士的发现……为西非的地理赋予了一幅新的面貌。大河的流向和其他迹象表明,位于北纬10°与11°之间,有一条自西向东的带状平行山脉,至少横跨西经2°至10°。此外,对于这条带状山脉,其他权威人士还认为它向更西和更南处延伸,并呈现出不同的分支……

伦内尔的地图出版后,这条山脉又出现在其他一系列作品中。根据美国学者托马斯·巴塞特和菲利普·波特的研究,共有40幅地图出现了孔山脉的名字。1802年,亚伦·阿罗史密斯的《非洲地图集》将它引入主流视野;1804年,约翰·赖内克在他的地图上画出了孔山脉白雪皑皑的山坡;1805年,约翰·卡里的《新非洲地图》,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描绘了孔山脉与神秘的月亮山脉相连,构成一条辽阔得无法形容的跨大陆带状山脉。1880年,德国出版物《迈耶对话指南》告诉读者,孔山脉是“未被探索的山脉,从上几内亚海岸北部延伸800至1000千米,位于北纬7°和9°之间,横跨西经1°。”1886年,孔山脉又出现在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征服者罗比尔》中;之后又现身于兰德·麦克纳利于1890年绘制的非洲地图上;接着出现在1905年维也纳出版的《汤普勒中学地图集》中;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深受尊敬的巴塞洛缪于1928年出版的《牛津高阶地图集》中;一直到1995年,它还在《古德世界地图集》中被提到过一次。

11.失落的喀拉哈里城:杂耍艺人编造出的古老遗迹

23°55'S,21°53'E

关于威廉·伦纳德·亨特这个人,首先,你应该知道他是一位天才发明家。这位维多利亚时代的杂耍艺人号称“了不起的法里尼”,他设计了一种能将人弹射到空中的舞台装置,并使用它完成了一次早期的(很有可能是最早的)炮弹飞人表演。1877年4月2日,这台机器在伦敦皇家水族馆剧院首秀,亨特将一个名叫罗莎·里希特的14岁女孩射出21米开外,穿过观众席,随后落入一张网中。

亨特的创意天赋还表现在他以浮夸著称的营销手段上,这一点足以与大话连篇的P.T.巴纳姆相提并论。事实上,巴纳姆在1880年签下亨特和罗莎(后者的艺名是“扎泽尔”),随后这个人形炮弹双人组合跟着全世界最伟大的马戏团在全美巡回演出,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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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伦纳德·亨特向皇家地理学会提交的地图,收录在他对非洲南部地区进行探险的报告《法里尼最近在喀拉哈里的旅行》(1886)中。图中标注的 “Ruins”指的就是他宣称自己发现的地下古城。

然而,亨特逐渐厌倦了舞台生涯,并于1881年退出演艺界。在听说喀拉哈里沙漠埋藏着重达180克拉的钻石的谣传后,他决定改变生活重心,和自己的男性伴侣露露一起前去探险。正是在他们穿越这片沙漠的旅行中,亨特宣称自己有一项惊人的发现(或者说是他最大的发明):一座来自古老文明的被掩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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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称这是由亨特发现的遗迹的草图。

亨特的探险队在打猎时发现了“一面巨大的墙体,形状为椭圆形,长度大约为八分之一英里(约200米)”。在他看来,这应该是一座城市的遗迹(请留意对页图中标注为“Ruins”的地方):

砖石工艺是干垒石墙风格,巨大的方形石块仍然到处堆砌着……中间是长而窄的方形石块,十分整齐地铺砌着,并形成一个“十”字,“十”字的中央看起来像是某种基座或纪念碑的底部。我们挖出了一根残存的柱子……四边的平面上有凹槽。

这些发现一开始并没有人感兴趣。RGS的人员在评价亨特的报告时,对关于遗迹的那部分描述非但视而不见,反而批评这份报告缺少当时更急需的关于当地水资源的信息。

亨特随后在1886年出版了一本讲述他这次探险历程的书,书名叫《穿越喀拉哈里沙漠:携带枪弹、照相机和笔记本往返恩加米湖》,他以更详细的笔触记录了这次发现。他对当地向导拒绝帮助他们发掘这些石头感到困惑不解,而向导拒绝的理由是:这样做毫无意义。描写这一段章节的标题是“不肯挖土的坏蛋”,其中有一幅露露绘制的示意图以及一段更详细的描述:“如长线般的石头堆,看起来就像中国的长城遭遇地震之后的样子,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是一座规模相当庞大的建筑的遗迹”。

然后,亨特在结尾处对这个遗迹的身份做了一个模糊的结论,留待“其他更了解这一主题的人”解决,并用一首诗为这次发现做了总结:

一处半埋地下的遗迹——一片巨大的乱石岗,

藏身于荒无人烟又孤寂的地方;

一座庙宇——一座容纳人骨的墓穴,

被人遗弃,任其崩坏荒凉。

粗雕的石块从红色的沙子里钻出,

不成形的岩石现身于人前;

它们本是用来保护那些伟大人物遗骸的,

他们在几千年前就已埋葬。

一座废墟,或许曾有光辉的过往,

一座城市,一度多么庄严而辉煌,

然而却被地震摧毁,改变了模样,

时间的双手将它扫荡。

愤世嫉俗的人可能会认为,这是为了卖书和获取名声而采取的故意炮制神秘故事的下作手段。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作者当时一定很失望,因为这本书在19世纪基本没有得到多少反馈,或许是因为亨特作为一名剧院经营者因其狡诈已经臭名远扬了。然而在1923年,罗德岛大学的E.H.L.施瓦兹教授重新提起这个关于被掩埋的文明的故事,然后《约翰内斯堡星报》的编辑F.R.佩弗和W.米恩特·博切尔兹博士受此鼓舞,并调查了这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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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伦纳德·亨特,号称“了不起的法里尼”(1838-1929)。

他们的文章引发了大众的想象力,不久之后就有探险队前去寻找“失落的喀拉哈里城”。虽然很难统计尝试寻找该遗迹的次数,但肯定相当多。历史学家A.J.克莱门特在1967年的写作中提到,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至少26次探险行动了,而且这样的尝试仍在继续。2010年一支国际团队动用了超轻型飞机,从空中搜索了这片热带草原。

关于这座城市的真实性,佩弗的结论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法里尼要么是在虚构——无论有或没有一些奇怪的石头供他搭建自己的幻想;要么就是在描述一座真实的建筑,一座在这些荒芜偏僻的沙丘中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建筑。”的确,在露露拍摄的众多照片中,没有一张是这个废墟的,这一点不免令人生疑。然而,无论如何都不必怀疑的是,就在此刻,搜寻喀拉哈里这座失落之城的计划,正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筹备着。

12.里斯本胡安岛:风暴中时隐时现的幽灵岛

26°17'S,52°48'E

彼得·古斯于1680年绘制的这幅地图,有趣之处在于两座岛屿——里斯本胡安岛和多斯罗梅罗斯岛(意为“两名朝圣者”)。里斯本胡安岛被放置在距离马达加斯加东海岸数百千米的地方,在多斯罗梅罗斯岛的西边。然后,它们就像西班牙三张牌赌博游戏中的纸牌一样,被后来的地图绘制员们频频挪动位置,并被赋予新的地理坐标。直到1727年,这两座岛屿终于被法国地图绘制员让·巴普蒂斯特·唐维尔合为一体,放置在波旁岛(今称留尼旺)以南,靠近马达加斯加东海岸。没有人真正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地图上的里斯本胡安岛。历年来,关于它的细节十分稀少(但并没有稀少得足以将它从地图上清除)。直到18世纪下半叶,开始有谣言说它是海盗的藏身之所。

根据康拉德·马尔特-布戎在《普通地理学》(1827)中的记载,在1770年,关于法兰西岛(毛里求斯),有很多语无伦次且互相矛盾的游记段落流传开来,并引起热议,其中一些关于波旁岛的片段还被写进一本回忆录中。1771年,这份回忆录被呈给印度公司的总务委员会。作者以确信的口吻写道:“只有那些还没有发现里斯本胡安岛的航海者,才会觉得它是虚构的。”为了证明它的存在,这份文件还宣称,“五六年前,有一名海盗踏上它的海岸,而且根据他自己的描述,他在两小时内猎杀了十二头或十五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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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由范·科伊伦出版、彼得·古斯绘制的《新东方地图》(1680)中,里斯本胡安岛(图中标注为“I.de Juan do Lisboa”)位于马达加斯加最南端的东边。

接下来是某位博伊诺特先生的证词,他“向我们保证,1707年年底,他在从波旁岛返回本地治里的途中见到了这座岛屿,并环绕它航行”。“让人如何怀疑这位绅士的诚实呢?”马尔特-布戎用嘲讽的口吻叹道,“因为这位博伊诺特先生还坚称,他将这次发现归功于船上的几名海盗。并且对我们说:‘通过绕行马达加斯加南部,大大缩短了自己的航程。’”(最后一点是最可疑的,因为这样的话,是逆风而行、逆流而上。)

此后,关于里斯本胡安岛的消息短暂地沉寂了一段时间。直到1772年,索尔南上校在从好望角去往法兰西岛的途中遭遇了猛烈的风暴(风急浪高,形势危急),他在风暴中看到了马达加斯加的南端,然后驶向罗德里格斯岛靠岸,后者是毛里求斯共和国的一座外围岛屿。根据当时的测量结果,他以为自己距罗德里格斯岛只有3里格(14. 5千米)远,于是断定自己是在一座新的岛屿上登陆的。风暴天气下的这种断测足以让人们产生怀疑,但法兰西岛当局仍然派遣了探险队前去确认里斯本胡安岛的位置。记录显示,圣菲利克斯先生在1773年指挥了一场搜索和寻找。接下来,科瓦尔·德·格伦维尔先生分别在1782年和1783年也做了同样的事,但这些搜索行动全都无功而返。一位名叫罗尚的法国旅行家在记录前往东印度群岛的航行日记中写道:“在从马达加斯加返回的途中,我们一度以为自己看见了里斯本胡安岛,但那其实是云朵导致的幻象,即使最有经验的海员也常常受到欺骗。”

非洲 - 图10

朗伦的《海图》(1596)。

这似乎可以解释这座岛屿的神秘、不可捉摸,然而法兰西岛的埃皮达里斯特·科林先生后来宣称,自己得到莫桑比克政府秘书的保证,说他们的档案中有对“葡萄牙的里斯本胡安殖民地”进行疏散的指示,以及对从这座岛屿运送到非洲海岸的行李物品的盘点。然而,科林无法亲眼证实这些文件的存在。

世界上并不存在里斯本胡安这样一座岛屿,而且考虑到目击里斯本胡安岛的情况大多发生在猛烈的风暴和极具视觉欺骗性的环境条件之下,那么或许是人们将马达加斯加海岸的留尼旺岛等当成了一座新的岛屿,它甚至还有可能是毛里求斯。在了解到这座岛屿被疏散至非洲的神奇故事之前,埃皮达里斯特·科林先生本人就曾提出过这一理论。


1编者注:1英寻约等于180厘米。

2编者注:英里,又称里,是英制的长度单位。1英里约等于1.6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