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洲
- 13.埃尔多拉多:黄金之国
- 14.恺撒之城:安第斯山脉中的黄金国
- 15.皮普斯岛:定位错误而产生的虚构岛屿
- 16.巴塔哥尼亚的巨人:拥有全世界最高大身材的民族
- 17.奥罗拉群岛:精明航海家们犯下的愚蠢错误
- 18.丰塞卡:海盗的避风港,还是清教徒的美丽家园?
- 19.波亚斯国:贵族英雄的惊天骗局
- 20.贝尔梅哈:美国和墨西哥石油之争的战略点
- 加利福尼亚岛:掀起淘金热潮" level="3">21.加利福尼亚岛:掀起淘金热潮
- 安提利亚:黄金铸造的七城之岛" level="3">22.安提利亚:黄金铸造的七城之岛
- 西方之海:北美大陆通往太平洋的捷径" level="3">23.西方之海:北美大陆通往太平洋的捷径
- 24.扶桑:不是日本,而是墨西哥?
- 25.诺伦贝加:人间伊甸园
- 阿尼安海峡:中国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捷径" level="3">26.阿尼安海峡:中国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捷径
- 西部大河:美国西北地区的母亲河?" level="3">27.西部大河:美国西北地区的母亲河?
- 28.克罗克山脉:北极到亚洲的咽喉地带
- 格罗克兰特:格陵兰岛的分身" level="3">29.格罗克兰特:格陵兰岛的分身
- 布莱德利之地:谁才是第一个到达北极点的人?" level="3">30.布莱德利之地:谁才是第一个到达北极点的人?
美洲
13.埃尔多拉多:黄金之国
3°09'N,58°09'W
金子从来都是万事之缘由。关于黄金、土地和城市的传说以及谣言,会让人轻率地穿过茫茫大海,进入难以穿越的沙漠和“绿色地狱”一般的幽暗丛林。欧洲人对东方财富的痴迷,如同他们的想象力一样古老和强烈。祭司王约翰闪烁着金光的王国是这些异域狂想的典型代表。然而与黄金有关的幽灵之地的传说可以追溯到古典时期。例如,托勒密就曾描述过一个“黄金国”,位于“印度恒河的另一边”;而在1世纪中期,《厄立特里亚海的佩里普拉斯》(用希腊语写作的港口和海滨地标清单)一书中提到了 “克律塞”,意思是黄金之地。书中是这样形容它的:“一座大洋中的岛屿,无人居住的东方世界最遥远的地方,坐落在冉冉升起的太阳的正下方,它叫作克律塞……在距离这个国家更远的地方……有一座非常大的内陆城市,叫作锡纳。”(作者狄俄尼索斯·贝利盖特斯,活跃于120年,还写过《克律塞岛,位于太阳升起之地》。)4世纪,古罗马作家阿维努斯将金岛所在的位置称为“塞西亚海诞生黎明之地”。
1492年,哥伦布首次到达拉丁美洲时,他颇为沮丧地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是他如此不顾一切所寻找的亚洲的香料群岛。到了16世纪中期,以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的财宝以及丰富的自然矿产为资本,美洲这个新世界所产生的财富已经超出人们的想象。哥伦布着手寻找印度时,欧洲的全部黄金加在一起也只能码成一个8立方码(6立方米)的方块。然而,从1503年(哥伦布在这一年进行了第四次航行)至1560年,西班牙从新世界拉回了总共101吨黄金,大大提高了全欧洲的黄金储量。根据历史学家费尔南德·布罗代尔的计算,到16世纪中期时,西班牙飙升的黄金和白银储量的价值超过今天的两万亿美元。

洪第乌斯的地图《展现圭亚那神奇、广袤、富饶土地的新地图》(1598),这幅地图来自沃尔特·罗利爵士的描述,图中展示的地区是今天的法属圭亚那。除了传说中的巴赖姆湖(标注为埃尔多拉多/马诺阿所在地),地图上的南部地区还出现了布伦米人(无头人),画面中还有对南美动物充满幻想的描绘。
“金子是最棒的金属”。1503年7月7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写给费迪南德国王的一封信中这样说道:“有了金子,我们不但能在这个世界上做我们喜欢做的任何事情,甚至还能使用它从炼狱里捞出人的灵魂,然后送到天堂上去。”
当然,他们想要更多的黄金。显而易见,向广阔丛林的腹地继续推进的话,还能带来更多的发现。据说安第斯山脉中隐藏着失落的黄金之城(这无疑是土著居民传播的谣言,他们意识到可以利用其他地方的黄金谣言来摆脱西班牙人)。传说中由皇帝姆苏斯统治的印加帝国城市帕依提提,就隐藏在雨林深处,相当于今天玻利维亚、巴西和秘鲁三国交界的地方。而定期寻找帕依提提的努力一直持续到今天。
然而,最令人神往的传说是镀金人或称“埃尔多拉多”的故事。这座城市的名字源自国王的日常仪式,冈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巴尔德斯在《印度群岛通史》(1535)中对此进行了描述:
当我问到为什么这位国王被称为多拉多时,曾经去过基多而如今来到圣多明戈的西班牙人(这里有10多个西班牙人)答道,根据印第安人的说法,这位大君王的身上总是覆盖着非常细的金粉,因为他认为这种金粉覆身的装饰比任何锻造出来的黄金物件都更美丽和高贵……(他)每天早晨往身上覆盖新的金粉,到了晚上再洗掉……这些印第安人还描述说,这位国王非常富有,而且是一位伟大的君王,每天早上用树胶或散发芳香的液体涂抹全身,用来固定撒在身上的金粉,于是他从头到脚都是金灿灿的,就像是一件金子做的形状优美的艺术品。

埃塞尔·格里茨于1625年绘制的圭亚那地图,图中显示了巴赖姆湖,据说埃尔多拉多城就在湖畔。
很显然,这个故事的基础是居住在新格拉纳达1高山之中的穆伊斯卡人的一种现实做法。这个每天丢弃黄金也不觉得可惜的富有部落,到底在哪里呢?尼加拉瓜的征服者塞巴斯蒂安·德·贝拉尔卡萨在1535年年末启程去寻找它们。终于在抵达穆伊斯卡之后,他才发现,冈萨罗·希门尼斯·德·克萨达已经捷足先登并在此设立了定居点。令克萨达感到失望的是,他并未找到黄金。与此同时,有报告称德国探险家尼古拉斯·费德曼也在附近,沉醉于同一个故事的他正在山中四处搜寻。这位国王洗去身上金粉的湖泊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西班牙人认为这座湖泊就是瓜塔维塔湖,埃尔南·佩雷斯率领的一支队伍从1540年开始不断尝试排干湖水,但从未在湖底发现黄金。
西班牙人对埃尔多拉多进行的最后一次有组织的搜寻是由一群打了不少仗的武装力量进行的,领队的是残忍嗜血的洛佩·德·阿吉雷,一个通过杀人来发号施令的西班牙征服者。最后这个疯子率领手下的一群乌合之众对委内瑞拉进行了全面入侵,于是这次搜寻行动也就到此为止了。随后西班牙人开始相信这座岛屿是不存在的,德国人也越来越意兴阑珊,英国人倒是接过了这场黄金追逐赛的接力棒。沃尔特·罗利爵士从在西班牙港抓到的犯人口中听到了镀金人的故事。在幻想地理和神话传播的著名案例《发现圭亚那》一书中,他将埃尔多拉多的传说和另一座失落之城马诺阿的传说合为一体:
我已经得到这些西班牙人的保证,他们都见过马诺阿,圭亚那的都城——西班牙人称它为埃尔多拉多。他们向我担保,这座城市恢宏的气度、丰盈的财富以及卓越的格局远远超过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至少是在西班牙人已知的这个世界。马诺阿坐落在一座200里格(约1200千米)长的咸水湖的湖边,这座湖泊就像里海一样。

沃尔特·罗利爵士的雕版肖像画,罗伯特·沃恩作于1650年。
他在书中写道,这座咸水湖就是传说中的巴赖姆湖,位于委内瑞拉奥里诺科河的上游。在书中,他还记录了其他一些颇为有趣的不准确之处,包括罗利对伊威巴诺玛人的描述。在他笔下,这个部落的人没有头颅,面部的器官都长在胸膛上。(这个故事可以追溯到更久远以前的古代——见212页“《纽伦堡纪事》中的生物”)
从那时起,埃尔多拉多的迷人光辉大大衰减,与16世纪相比已大不如前。然而,罗利仍然说服了英国国王詹姆斯一世,支持他在1617年寻找马诺阿的最后一次行动。这次远航是一场灾难:他的船被风暴撕成碎片;他的手下中有很多人不同意他的想法,于是抛弃了他们的指挥官;身染热带疾病的罗利袭击了奥里诺科河上西班牙人的前哨——圭亚那的圣多梅,他的儿子在随后的战斗中被杀。当他怀着一颗破碎的心,两手空空地返回英格兰时,西班牙人要求惩罚罗利,因为他打破了自己此前言之凿凿要遵守的和平协定。对他参与曼恩阴谋一事(1603年企图推翻詹姆斯一世王位的阴谋)叛国行为的指控,虽然此前他已经得到赦免,却被再次提出。由于对黄金之城不顾后果的鲁莽追求,1618年10月29日,沃尔特·罗利爵士在威斯敏斯特宫的旧宫院被砍掉了脑袋。
14.恺撒之城:安第斯山脉中的黄金国
46°27'S,71°31'55W
1764年,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本匿名出版的奇书,书名叫《记述南美塞萨尔人的首个定居地、法律、政府形式和警察》。这部不同寻常的作品由9封信件组成,写信人是来自巴塔哥尼亚塞勒姆的J.范德内克,收信人是阿姆斯特丹的范德西先生,通信时间是1618年9月至1620年6月。这些信描述了一个传说中的种族——生活在“失落的恺撒之城”中的人们。在这本书的前言中,作者试图打消任何针对书中细节准确性的疑虑:
范德内克先生的这些信是如何到了我的手中,这对于公众而言无足轻重。部分读者或许会将书中对塞萨尔人的描述等同于T.莫尔爵士的《乌托邦》,把这本书当成是一个好人对一个国家应有样貌的希望,而不是对一个真实存在的国家的准确记录。但我要说的是,如果聪明的读者愿意去读一读丘吉尔编纂的《航海集》第3卷中奥瓦列撰写的《记智利》和费耶的《南美洲观察》,还有马蒂尼耶的《地理学辞典》,他就会发现,世界上真的存在塞萨尔人这个人种,他们生活在南美洲智利和巴塔哥尼亚之间高耸的安第斯山脉附近位于南纬43°或44°之间的一个国家。
在作者去世七年后,人们才发现,他是詹姆斯·伯格,一位苏格兰教育家、作家。这些信完全都是伯格编造出来的,而且在当时骗了不少人。他之所以能够成功,部分原因在于他虚构的内容灵感来自一则在大众想象中流传了数百年之久的传说。恺撒之城是一座传说中的失落之城,据信中所写位于安第斯山脉一座湖泊中央的岛屿上,这座湖泊位于智利瓦尔迪维亚及巴塔哥尼亚以南的某一区域。传说这里埋藏着巨大财富,让这里成为寻宝人心目中的圣地,就像黄金国埃尔多拉多一样驱使人们同样痴迷地进行搜寻。

贝林的《南美洲中高纬度地图》(1750),图中展示了塞萨尔人生活的土地,位于 “Pays de Patagons”以北。
关于这个传说的迷思可以追溯到意大利探险家塞巴斯蒂安·卡伯特的远航,他穿过位于南美洲南端,将大西洋和太平洋连接起来的麦哲伦海峡,抵达了摩鹿加群岛——印度尼西亚群岛中一座盛产香料的岛屿。然而在1528年,卡伯特听信了关于某个富有隐秘文明的谣言,派遣他的一位船长弗朗西斯科·恺撒率领一支探险队进入尚未测绘的南美内陆,对于他们来说,那里是一片深深的幽暗之地。为了扩大搜索面积,探险队分成了三支小分队,钻进了浓密的丛林。其中的两支小分队从此再也没有了消息,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们踏上了敌对土著部落的领地。恺撒领着他手下的队员朝西北方向走了三个月,行程超过1500千米。他所撰写的关于这段长途跋涉的正式报告如今已散佚不存,我们现在拥有的记录来自一位西班牙人,他将所有细节转述给了拉普拉塔河一位早期的历史学家,并声称在秘鲁见到了恺撒。
根据这位西班牙人的说法(这很可能是他发挥想象力编造的故事),恺撒满载黄金、白银和充满异域风情的纺织品返回基地,并声称自己见到了一座财富令人惊叹的隐秘之城。如果事实的确如此,那么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他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印加帝国的一个前哨居民点。但奇怪的是,卡伯特并没有发动第二次远征去寻找这座城市,而是选择返回西班牙。无论如何,恺撒之城的传说就这样形成了。当卡伯特后来在塞维利亚接受审判的时候(因为没有尽职完成原来的任务),这一传说还在公众中掀起了一波巨大的兴奋。据传,他的手下见到了“黄金、白银和珍贵宝石组成的巨大财富”,尽管他们不能给出具体的位置。
在整个16世纪,进入这片危险区域的各支探险队经常有人消失不见,这让恺撒之城的故事显得尤为扑朔迷离:在1534年,西蒙·德·阿尔卡萨瓦的远航中,葡萄牙探险队的一大批队员被遗弃在巴塔哥尼亚南部;在1540年,载有150名船员的普拉森西亚主教旗舰在麦哲伦海峡搁浅,从此再无影踪。在克里斯托瓦尔·埃尔南德斯写给秘鲁总督的一份关于普拉森西亚探险队的报告中(现在被认为是伪作),描述了距离科尔多瓦340千米的一片湖泊岸边的数座城市,还提到了被一个印第安部落接纳的两名西班牙幸存者。他们和印第安人生活在一起,直到1567年搬迁到一块肥沃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座城市。据说这两个人就是恺撒之城的建立者。总督被这个故事说服,给西班牙国王写信要求派遣牧师到该地区来。在17世纪和18世纪,人们发起了几次远征来搜索这座城市和失踪的西班牙人,但都无功而返,最后一支探险队是智利总督在1791年派出的。到19世纪中期,已经很少有人相信这座城市的存在。不过就像所有伟大的传说一样,黄金的吸引力让它的影响力持续了更长时间。
15.皮普斯岛:定位错误而产生的虚构岛屿
47°34'S,58°24'W
1683年11月,海盗头子安布罗斯·考利和他手下躁动的劫船大盗们在沿着几内亚的海岸航行时,发现了可以下手的目标:一艘抛锚停泊的丹麦船只。这群海盗藏在甲板下面,只留下几个人在甲板上,伪装成无害商船的模样,然后出其不意地占领了这艘拥有40门大炮的丹麦船,他们只在战斗中损失了五个人。这群海盗烧掉了他们原来的船,“这样它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然后乘坐新船前往麦哲伦海峡,他们还为这艘船重新取名为“快乐的单身汉”号。正是在这段非常精彩的旅途中,于1684年1月,考利在他的航海日志中记录了他们的一项发现,这段记录后来被威廉·哈克编辑出版:“在南纬47°,我们见到了陆地,一座从前未知的岛屿。我将它命名为皮普斯岛。”哈克还添加了皮普斯岛的一幅地图,上面有“海军部湾”和“秘书角”。
但是,只要查阅考利的原始手稿,就会发现,两人对这个发现的描述完全不同。考利从未给这座岛屿起名叫“皮普斯”,他也从来没有描述过岛上有所谓的“海军部湾”和“秘书角”。哈克之所以添加这些细节,似乎是为了讨好海军部秘书塞缪尔·皮普斯。而且,他还为此删掉了考利至关重要的一句话:“我们那天晚上还看到了位于它附近的另一座岛屿,因此我认为它们应该是塞巴尔德群岛。”
这处改动造成了相当深远的影响。1699年至1831年,至少有111幅新绘制的地图上都出现了皮普斯岛的身影,只有7幅把它画了出来,但并没有标出名字。这片神秘的土地是众多身份不明的幽灵岛之一,而且屡屡成为想要弄清幽灵岛真实身份的探险者的搜索对象。到了18世纪,它又成了下列航行的搜索对象:
1740至1744年,乔治·安森;1764年,约翰·拜伦和库克船长的两次著名航行,还有路易斯·安托万·德·布干维尔、拉佩鲁兹伯爵让-弗朗索瓦·德·加洛等人,不一而足。1770年,何塞·安东尼奥·普伊赫声称自己在皮普斯岛所在的位置见到了一座岛屿。受这则消息鼓舞,一艘又一艘海船穿过巴塔哥尼亚沿岸海草丛生的海水,徒劳无功地搜索着空荡荡的地平线。皮普斯岛与“普伊赫岛”以及当时法国人正在寻找的另一座叫作“大岛”的幽灵岛合为一体,让它的传说再次复兴起来。

赫尔曼·莫尔于1710年绘制的《南美洲大地图》,皮普斯岛的身影出现在巴塔哥尼亚东海岸附近。
然而,这个谜团本来可以很容易被破解,只要将考利日志中的词条与威廉·丹皮尔的书《新环球海航记》(1697)对比一下就可以了。这名私掠船船员在书中写道:“1月28日(1683 年或1684年),我们发现了塞巴尔德群岛。它由三个遍地岩石的贫瘠岛屿组成,岛上没有一棵乔木,只生长着一些灌木。最北边的两座岛位于南纬51°,另一座岛位于南纬51°20'。”丹皮尔的定位技术比考利好,所以他给出的坐标暗示考利将纬度弄错了四°之多。如果人们没有忽视这样一个事实:丹皮尔和考利在同一条船上,他们看见的是同一座岛屿,即考利发现的岛屿便是所谓的“塞巴尔德群岛”。一个多世纪的混乱和无用功本是可以避免的。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因为私掠船海盗经常调换自己乘坐的船只。哈克肆意妄为的编辑和考利4°的定位错误产生了一座无中生有的岛屿。被考利误认为是新岛屿的“塞巴尔德群岛”,正是今天的马尔维纳斯群岛(旧称“福克兰群岛”) 。

W.戈德森绘制的《世界地图全新修订版》(1702)。备注:此图为其中一部分。
16.巴塔哥尼亚的巨人:拥有全世界最高大身材的民族
49°18'S,67°43'W
1766年,英国皇家学会秘书马修·马蒂博士在寄给法国科学院的一封信中写道:
“巨人在这里的存在得到了证实。”
18世纪的欧洲深受启蒙运动的影响,在这场运动中,死板的教条遭到了科学和理性的挑战,在这种背景下,巴塔哥尼亚高原游荡着身高9英尺(2.7米)的巨人种族这一观念的流行显得更加奇怪了。1766年,皇家海军舰艇“海豚”号在船长约翰·拜伦(绰号“坏天气杰克” ,是诗人拜伦的祖父)的指挥下,结束了一次南美远征并返回伦敦,它还带回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船员们发现了一个新的国家,那里的居民身高至少有8. 5英尺(2. 6米)。船上有一位名叫查尔斯·克拉克的军官作证说,他曾经花了两个小时看拜伦先生检查和测量这些巨人的身体。他说那里没有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低于8英尺(2. 5米),有的甚至高于9英尺(2. 7米),而成年女子的身高在7.5至8英尺之间(2. 3至2. 5米)。

迭戈·古铁雷斯于1562年绘制的《美洲最新全图》的局部。它在“Tierra de Patagones”(字面意思为“大脚人之地”)描绘了两个土著巨人手里握着弓,屹立在一个欧洲人面前的景象。
关于巨人的神话故事早有先例,《圣经》旧约中就常常出现巨人的身影,而且乔纳森·斯威夫特笔下格列佛的大人国冒险故事到1766年也刚好出版了40年。然而,这些不足以解释,为什么这种如此离谱的谬论会被广泛地接受。 对待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有人采取嘲笑的态度。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对一个历史悠久的谣传的证实,这一谣传最早可以追溯到1522年,那是费迪南德·麦哲伦进行全球航行的一年。跟随这位探险家一起踏上旅程的安东尼奥·皮加费塔被认为是这个传说的始作俑者。在1525年出版的官方游记《关于第一次环球航行的报告》中,他记载了关于巨人的故事。他描述了舰队在南纬49.5°的一次登陆之后的发现:
有一天,我们突然看见一个身形巨大的裸体男子站在港口的海岸上,他一边跳舞一边唱歌,还往自己的头上撒土……当我们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表现得十分惊讶,还向上伸出一根手指,以为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很高,我们都只到他的腰部,而且他的身材比例非常匀称。他的脸很大而且全部涂成红色,而眼周则涂成黄色,左右脸颊的正中央分别画了一颗心。

微型地图集中的麦哲伦海峡和火地岛早期地图(约1598),由佩特鲁斯·贝尔提乌斯绘制。巴塔哥尼亚的巨人站在画面右侧。
麦哲伦将这些人称为“巴塔哥尼”——“Pata”可能源自指脚或鞋子的单词,所以巴塔哥尼的意思就是“大脚人生活的土地”。另一种理论认为,麦哲伦是受到了骑士小说《普利马里昂》中怪物角色巴塔的启发。在这段时期及以后绘制的地图上,便出现了这个地名,有时候则会使用“regio gigantum”(意为“巨人的地区”)这个名字。

这幅版画的原型是1767年出版的《一次环球航行……》的卷首插画,图中约翰·拜伦的一名船员正在将一块饼干递给一对巴塔哥尼亚巨人伴侣。
此后,一系列目击巨人的报告不断出现。1579年,弗朗西斯·德雷克的随行牧师弗朗西斯·弗莱彻曾在书中声称自己遇到了“身材极为高大的人……他们的身高是如今世界上任何人种都无法相比的”,还说他们“最高的人身高足有七尺半(约2.5米)”。同一年,佩德罗·萨米恩托·德·甘博亚被秘鲁总督派去骚扰英国船只并对麦哲伦海峡进行测绘。在对这次任务的记录中,他提到土著居民是“大块头的人……巨人”,而且他们还拥有异乎寻常的力气。1587年,托马斯·卡文迪许爵士兴奋地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他认为这些脚印属于“一个巨人种族,因为测量结果显示他们脚长18英寸(约45.7厘米)”;而他的朋友安东尼·克尼维特则在1591年描述了一个“身高13拃2”(约2. 7米)的年轻巴塔哥尼亚人。
虽然目击报告后来逐渐减少,但就像生活在没有捕食者的土地上的渡渡鸟一样,反证的缺乏让这个传说的生命力一直延续到1766年,而这一年“海豚”号的发现似乎证实了这个传说。1767年,拜伦之旅的游记出版并成为畅销书,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书中对巨人的长篇描写以及这本书的卷首插画:画面中是“海豚”号的一名船员将一块饼干递给一对巴塔哥尼亚巨人伴侣。
深思熟虑两个月后,《伦敦纪事报》选择站在“海豚”号船员的一边,并刊出了皇家学会秘书马蒂博士写给法国科学院的一封信:“巨人在这里的存在得到了证实。我们的一艘船刚刚从全球航行中返回,船员们见到并检查了400至500名身高至少为8英尺(2.4米)的巴塔哥尼亚人;“海豚”号的船长本人身高6英尺(1.8米),伸手却难以够到这些人的下巴。”

《斯考滕和勒梅尔的远航开发的麦哲伦海峡的地图》(1616)局部。标注为“H”的注释写的是:“非常高的人类的坟墓,我们发现他们的骨架分别长10英尺(3米)和11英尺(3.3米)。”
然而,舆论趋势开始反转。法国最有声望的报纸之一《百科报》发表了一项声明,说这个故事是个骗局,是英国人编出来转移注意力的,这样就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船在阿根廷海域进行的唯利是图的活动。在1773年,18世纪最受欢迎的一套图书出版,书中的内容是海军部关于拜伦准将、沃利斯上校、卡特里特上校和库克上校等人的远航的官方记录。根据这些探险家们的描述,那里的土著居民的身高只稍高于6英尺(1.8米),从而一举粉碎了这个传说,让读者大失所望。
有人认为,这些欧洲人遇到的实际上是现在已经灭绝的土著居民——过着游牧生活的特维尔切人,他们的平均身高就是6英尺(1. 8米)。对于当时平均身高只有5. 5英尺(1. 6米)的欧洲人来说,这些土著居民看上去会有些高大,令人生畏,但绝对不值得使用“巨人”的标签。
17.奥罗拉群岛:精明航海家们犯下的愚蠢错误
52°37'S,47°49'W
1762年,西班牙商船“奥罗拉”号完成了前往利马的任务,正在船长何塞·德·拉·来纳的指挥下返回加的斯。就在返程途中,船员们在马尔维纳斯群岛和南乔治亚岛之间看到了这些岛屿。由于毗邻欧洲商船绕过合恩角的贸易航线,这片海域的航运交通日渐繁忙,所以并不令人意外的是,一系列执行贸易任务的船只都看见了奥罗拉群岛:护卫舰“圣米格尔”号在1769年看到了它们,“奥罗拉”号在1774年再次目击,“佩尔拉”号和“多洛雷斯”号先后在1779年、1790年认出它们。人们用航位推测法标注了它们的坐标,这种方法基本上是基于猜测进行的技术性工作。
1790年,皇家菲律宾公司满载货物的“公主”号也称在从西班牙向利马航行的途中经过了这两座岛屿。海军上校曼努埃尔·德·奥亚尔维多提供了两座岛屿精确的坐标,还记录了第三座岛屿的存在,并将其称为“新岛”。然后西班牙探险家何塞·布斯塔曼特·格拉受命在海图上标出了“奥罗拉群岛”的位置。1794年,他在南纬52°37'发现了一座东部被白雪覆盖的岛屿,岛的西部则呈现出黝黑的颜色,积雪只在其沟壑中伸展。他乘坐的“阿特雷维达”号在岛屿周围巡视时距海岸只有1英里(1.6千米),观察完毕后继续航行。四天后,他见到了第二座岛,在不太远的地方记录了被白雪覆盖的东南边区。终于为这两座岛屿标注了精确的地理位置,布斯塔曼特心满意足地继续上路,赶往蒙得维的亚。他的测绘结果被交给马德里皇家水文地理学会,在那里进行研究并存档。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它们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二十多年之后的1820年,对布斯塔曼特的调查产生浓厚兴趣的英国水手兼海豹猎人詹姆斯·韦德尔来到了这片海域。他抵达布斯塔曼特提供的坐标位置,却发现眼前只有开阔的海水。他不敢相信自己之前的众多水手会犯下如此重大的错误,在这个区域巡视了四天才做出判断,认为“之前发现它们的人一定是被表象误导了”,然后继续前往马尔维纳斯群岛周边海域。

出现于乔治·克拉姆斯1890年绘制的南美洲地图上的奥罗拉群岛。
韦德尔是对的,这一带附近没有任何岛屿。然而,奥罗拉群岛为何会被广泛接受,直到今天也没有令人满意的解释。导致这一结果可能的因素有很多: 南极恶劣天气导致的低能见度;长时间海上航行后对发现陆地的渴望;或许还有火山活动的毁灭性影响。这些所谓的岛屿实际上是漂浮的巨大冰山,还是如韦德尔的最终总结是“冰与泥土混合而成的漂浮岛屿”呢?又或者是人们把它们和这位海豹猎人在距离马尔维纳斯群岛 620英里(1150千米),坐标为南纬53°33’,西经 42°02’的沙格群礁弄混了(因为它们的西班牙名字也是奥罗拉群岛)。有人提出奥罗拉群岛可能是和马尔维纳斯群岛混淆了,但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航海家犯下同一个愚蠢错误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这两座岛屿继续在19世纪地图上的出现,让本杰明·莫雷尔和约翰·比斯科先后在1823年和1830年各进行了一次徒劳无功的搜寻。然而,它们还出现在约翰·罗斯于1847年出版的《南部和南极地区的发现和研究之旅》一书的配文海图中。直到1856年,它们才被从官方绘图记录中抹去。那么多人在这片海域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约翰·罗斯的《南部和南极地区的发现和研究之旅》(1847)中的海图。
18.丰塞卡:海盗的避风港,还是清教徒的美丽家园?
12°27'N,54°48'W
1630年,一群名为“普罗维登斯伙伴”的清教徒在约翰·皮姆的带领下,制定了在远离英国之地建立殖民地的计划。他们最初选择将新家园建立在丰塞卡岛。丰塞卡位于巴巴多斯以东,根据西班牙人的说法,它是一块非常肥沃的土地。然而,不久之后丰塞卡无迹可寻的消息打乱了这些准备工作,不过这些清教徒并没有放弃,他们在1631年兴建了位于尼加拉瓜以东120英里(190千米)的普罗维登斯岛3。
将丰塞卡作为新家园是一个不难理解的决定,因为丰塞卡在1544年就出现在地图上了,当时它被塞巴斯蒂安·卡伯特画在他的世界地图上,名字是圣贝纳尔多岛,位于委内瑞拉的奥里诺科河三角洲的东北方向。然后在1589年,洪第乌斯也将它添加在自己的世界地图上同样的位置,这次名字变成了“丰塞卡岛”——意为“干泉之岛”。哈克路特在他同一年出版的《航海》中这样写道:“丰塞卡的纬度是11°15'。”1628年,查理一世早早地将这座岛屿赐给了蒙哥马利伯爵菲利普。尽管这座岛屿总是“躲避”着探险家们的足迹,但它在谣言中不断被赋予鲜活的生命;我们从一封1630年由西印度群岛寄到西班牙的信中,得知这座岛屿被普遍认为是海盗船最喜欢的避风港,对于旅行者来说十分危险。
1632年11月26日,托尔图加岛的总督安东尼·希尔顿上校为自己寻找失落之岛“丰塞卡”的探险行动寻求支持。一艘名叫“伊丽莎白”号的40吨舰载艇被选中用于这次远航,20名殖民者被选作船员。但是在1633年3月26日,为了促成前往普罗维登斯岛的另一场远征,这次任务被放弃了。
丰塞卡作为一个有趣的谜团继续存在着,甚至还流传开两段对它的发现过程的记述。这两种说法广泛流传,然而都纯属虚构。
第一种说法来源于作者署名为“J.S.”的《发现丰塞卡》(1682)一书,它将这座岛屿安置在小安的烈斯群岛之上,并声称岛上居住着来自威尔士的亚马孙妇女。这本书描述了这些女性的生活习惯、习俗和宗教,而这些内容“来自一个在风暴中漂流到那里的人的口述”。据称这些女人是:
非常漂亮的人,头发并不像人们印象中一般居住在热带的人那么黑……她们的房子很低,窗户很大,凉爽的风在房间里不停吹拂,十分宜人……她们的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她们的头发编织成环形,垂下来遮住圆润饱满的胸脯。她们的宗教包括对月亮的崇拜……
第二种说法来源于《前往新丰塞卡岛的航行》(1708),据称这是两位亲眼见过丰塞卡的土耳其船长的目击证词。其中一位船长名叫阿迦·沙班,他声称自己在1707年登陆丰塞卡。他对岛上的居民进行了与第一种说法完全不同的描述,声称岛上有一个英国人口占绝对优势的社区,人数在16 000左右。此外,还有大约七万名非洲奴隶。镇区是一个不道德的藏污纳垢之所,滥饮、赌博和滥交是受到鼓励的行为,泛滥的罪恶让几位当地牧师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
从那时起,丰塞卡开始逐渐从海图和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到18世纪初时,它已经基本从地图上消失了。但1866年,它竟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约翰·斯顿的《皇家舆图》中。然而在此之前的1852年,美国政府的双桅横帆船“海豚”号已经做出了确定性的发现,它在预定位置进行了水深探测,发现那里的海水深达2570英寻(4700米)。

洪第乌斯于1595年绘制的世界地图,他把“丰塞卡岛”(图中标注为“y de fonte seca”)画在了百慕大和神秘的“七城之岛”的南边。备注:此图为其中一部分。
19.波亚斯国:贵族英雄的惊天骗局
15°49'N,85°06'W
这个世上有不要脸的说谎者,有厚颜无耻的诈骗犯,但在谎言的“艺术”上,只有一个人达到了巅峰,他就是格雷戈尔·麦格雷戈爵士。1822年,哥伦比亚、智利和秘鲁等南美国家成为萧条的投资市场中的新热点,相关债券的收益高得令人难以拒绝。正是在这个时候,魅力非凡的“波亚斯酋长”闲庭信步地走进伦敦,身上挂着莫斯基托海岸的国王乔治·弗雷德里克·奥古斯都授予他的徽章和勋章,手中挥舞着这位国王赠给他并让他用来建立自己的王国的土地授权书,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殷勤的欢迎。如果他完全是一副陌生面孔的话,也许人们会多一些警惕,但这是一位有名望的人:麦格雷戈家族的格雷戈尔·麦格雷戈爵士,罗伯·罗伊的曾甥孙。这位爵士因在海外军事行动中扬名,他在号称“虎胆龙威”的第57步兵团服役,1811年,该兵团在阿尔布埃拉战役中作战英勇。他曾以雇佣兵的身份在弗朗西斯科·德·米兰达和西蒙·玻利瓦尔的麾下反抗西班牙人,他是个英雄。现在他就在伦敦,刚刚探险归来,与光彩四射的波亚斯王妃何塞法出双入对,在他的故国寻找投资。

《莫斯基托和波亚斯国及周边国家》(1822)。
听听他是如何描述自己新家园的!大约800万英亩(320万公顷)富含自然资源且风景优美的土地;肥沃的土壤渴望得到熟练的耕作;海中有丰富的鱼类和海龟,乡间到处都是野味;河流中充斥着“小球状的天然纯金”。作为该地区的“促销手册”,《莫斯基托海岸概览:包括波亚斯国》在1822年出版,书中呈现了乌托邦般的美景,并提供了更多详情:“这个国家有许多矿藏丰富的金矿,尤其是在阿尔布拉波耶尔地区,这些黄金经锻造加工后可以获得很高的利润。”最棒的是,你只需要花很少的一笔钱,就能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乐土。

波亚斯银行发行的1元纸币,这是苏格兰银行的官方印刷厂为格雷戈尔·麦格雷戈印刷的。
麦格雷戈对为自己着迷的听众们说,只需要付出区区两先令三便士,就能将一英亩波亚斯的土地归为己有。这就意味着只要你能凑齐11镑多一点儿的钱,就能拥有一块100英亩(40公顷)的土地。波亚斯需要熟练的劳动力:这里丰富的木材资源有很大的商业潜力;如果耕作得当,田地也会大丰收。只需要付出在英国生活成本的一小部分,一个人就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像个国王。对于那些过于“高贵”而不愿从事体力劳动的人,还为出价最高者提供显赫的职位和头衔。一位名叫梅杰的城市金融家兴奋地接受了波亚斯银行经理的职位;一个鞋匠冲进家里,对老婆说自己已经成为波亚斯王妃的官方制鞋师;为了让年轻的儿子有个好前途,很多父母花钱在波亚斯的陆军和海军中购买职位。

卖给波亚斯殖民者一块土地的地契[这块土地的大小为20英亩(8万平方米)]。
麦格雷戈本人就是这样进入英国军队的,1803年拿破仑战争刚刚开始时他才16岁,他的家人为他买了一个海军少尉的头衔。不到一年,他就被晋升为海军上尉,并开始痴迷于头衔和服装。1810年,他和一个“微不足道的”上级军官起了争执,随后从军队退役。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他的想象力开始主导他的行为。他自封了上校的头衔,还伪造了一枚骑士徽章,谎称是葡萄牙基督骑士团授予他的。被爱丁堡的上流社会拒绝后,他在伦敦又给自己增添了新的履历,成了“格雷戈尔·麦格雷戈爵士”。他决定前往南美,给自己的名声增添一些新世界的“佐料”,以便以英雄的身份返回英国。
途径牙买加并抵达委内瑞拉后,他受到弗朗西斯科·德·米兰达的热情欢迎,并被对方任命为营长,在委内瑞拉独立战争中和西班牙人作战。米兰达被捕后,他又为西蒙·玻利瓦尔战斗。他们在佛罗里达开展了军事行动,他在那里做的一件事令他日后在伦敦所作所为初露端倪。通过将佛罗里达土地的“地权书”卖给投资者,他得到了16万美元的巨款。当西班牙人迫近的时候,他抛弃了自己的手下,携款逃往巴拿马群岛。
麦格雷戈不仅聪明,善于说服别人,还充满“人格魅力”,同时热衷名声、财富,并得到了精英阶层的认可。在波亚斯的准殖民者看来,这个人会忠实地对待他们的每一分钱。麦格雷戈的计划将每个细节都设计得完美无缺。他们面对这个充满诱惑的计划毫无反抗之力,命中注定要遭此骗局。

“波亚斯的麦格雷戈酋长殿下”的肖像。
1822年9月10日,“洪都拉斯包裹”号离开伦敦码头,前往波亚斯国,船上有70名兴奋的乘客、大量给养和一箱子装得满满的波亚斯纸币,这些纸币是苏格兰银行的官方印刷厂印刷的,麦格雷戈用这些纸币换取了这些移民的黄金和法定货币。
挥手告别“洪都拉斯包裹”号之后,麦格雷戈就前往爱丁堡和格拉斯哥,准备对苏格兰人故伎重施。17世纪末,达连湾计划的惨重失败(当时苏格兰王国试图在巴拿马地峡建立一个殖民地)几乎让这个国家破产,所以任何有风险的计划都应慎重对待。但是麦格雷戈本身就是苏格兰人,还是爱国者和战士,更加不幸的是,他还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波亚斯的第二拨土地就这样卖光了,又有一艘船满载乘客准备出发。1823年1月14日,亨利·克劳奇船长指挥“金纳斯利城堡”号,离开了苏格兰的利斯港。船上有200名未来的波亚斯居民,他们渴望着在自己的新家园与“洪都拉斯包裹”号上的旅客们汇聚一堂。
然而,让这些殖民者极为困惑不解的是,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只能看到瘴气横生的沼泽地和浓密的植被,眼前没有一丝文明的痕迹。
根本没有什么波亚斯,没有富饶的土地,更没有首都!他们被一个幻想家给骗了。由于无法承担回程的路费,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将给养卸下来,在岸上扎了营。到4月时,情况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他们既没有发现任何城镇,也没有等来后援的到来,营地中的人们陷入了彻底的绝望。疾病肆虐,一个月内,先后有八个殖民者丧生。被许以“王妃官方制鞋师”职位的鞋匠觉得此生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家人,朝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了。
就在这个最低潮的时刻,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艘船——更重要的是,它挂着英国的旗帜。从伯利兹城出发的“墨西哥老鹰”号在执行外交任务的途中从附近经过,才看到了这座营地。虚弱的定居者们被带上船,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返回伦敦的旅程,中途还在伯利兹的医院停留了一段时间。在启程前往波亚斯的大约270名男男女女中,只有不到50人回到了英国。此时,麦格雷戈早已逃到法国,并试图在那里重复这一骗局,但没有成功(法国政府留意到有一大批人急于申办一个并不存在的国家的签证,挫败了他的阴谋)。他最终被迫逃往委内瑞拉。1845年,麦格雷戈在那里去世,但他从未对自己罪大恶极的恶劣罪行做出过任何适当的回应。

波亚斯国土地上的黑河港景色。
20.贝尔梅哈:美国和墨西哥石油之争的战略点
22°33'N,91°22'W
在海洋法领域,有一种被称为“甜甜圈洞”的有趣现象。1982年联合国通过了《海洋法公约》,该公约的基本内容是将距离某一国家200海里4(370千米)内的海域规定为该国家的专属经济区(简称EEZ),或称海域主权。“甜甜圈洞”便是指两个国家的专属经济区互不相连的地方。因此,海洋中的那些无主之地就被视为国际水域中的钱袋子。
在墨西哥湾就存在数个这样的“甜甜圈洞”(西班牙语为“Hoyas de Donas”),而且它们很快就成了美国和墨西哥的争论焦点之一,原因只有一个:石油。墨西哥湾的石油资源十分丰富,对两个国家都至关重要,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提供的资料简报显示,该地区的石油产量占全美石油总产量的17%。为了搞清这些油田的权益归属,该地区的古代地图突然受到重视,这些地图将在这场会给胜者带来巨大财富的国际辩论中发挥重要角色。人们发现,16世纪以来的航海图上有一个叫作“贝尔梅哈”(Bermeja)的墨西哥小岛,它藏在墨西哥湾深处,然而它的存在从未得到证实。墨西哥人意识到,如果找到这座岛屿,他们的专属经济区将大大扩大,支持他们对该地区石油权益的主张。
贝尔梅哈最先出现在阿隆索·德·圣克鲁斯于1539年绘制的地图《尤卡坦半岛及邻近岛屿》上。一直到19世纪,在墨西哥湾地区的地图上,这座岛屿仍然位于尤卡坦半岛北海岸之外的海域。阿隆索·德·查韦斯在他的《乘船者记述》(塞维利亚,约1540)中首次记录了它的具体位置。书中写道,从远处遥望,这座岛屿看上去是“亚麻色或泛红的”。此后再未出现确定的目击报告,但直到19世纪它仍然继续存在于地图上,此时有几张英国地图将这座岛屿记录为已经神秘地沉没了。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1921年出版的《墨西哥共和国地理图集》中。

亨利·S.坦纳的《墨西哥合众国地图》(1826)。 地图上显示,贝尔梅哈岛漂浮在墨西哥湾的中央。
1997年,正当美国和墨西哥准备就分割“甜甜圈洞”区域的一份协议进行磋商时,一艘墨西哥海军舰艇被派到相关海域执行探索任务,但在尤卡坦半岛海域搜索之后,并未发现任何贝尔梅哈的蛛丝马迹。2000年,墨西哥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但墨西哥政府从未放弃找到贝尔梅哈的希望。于是在2009年,一支来自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简称UNAM)的专家团队乘坐考察船“胡斯托·塞拉”号从墨西哥海岸起航,在墨西哥湾内搜寻这座传说中的面积为80平方千米的岛屿。
UNAM专家团抵达预期中的坐标,并对该海域进行了大规模搜索,他们甚至派遣人员乘飞机从空中对该区域开展搜寻。但除了覆盖海底的沉积物,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塔迪厄于1809年绘制的《北美地图》,贝尔梅哈在其中被标注为“Vermeja”。
人们曾经提出了多种理论来解释贝尔梅哈的“消失”。有人归将其咎于气候变化和海平面的升高,有人则认为发生了一次海底地震。不过在2010年,一群墨西哥参议员发表了一项声明,指出这种程度的“自然力量不可能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发生,尤其是在这片石油储量超过220亿桶的地区”。
广为流传的另一个理论是,为了维护美国对该海域油田的霸权统治,这座岛屿被美国中央情报局摧毁了。2000年11月,来自墨西哥执政党国家行动党的六名参议员在参议院声称“十分怀疑”这座岛屿是在人为干预下消失的。关于这座岛屿的阴谋论还有另外一种。1998年,当时国家行动党主席何塞·安赫尔·孔切略要求对贝尔梅哈岛存在的可能性进行进一步调查。不久之后他乘坐的汽车就在公路上遇袭,而他本人在这场事故中身亡,而袭击者至今逍遥法外。孔切略曾向民众揭发,当时的塞迪略(1994至2000年担任墨西哥总统)政府有一项秘密计划,准备将石油勘探权拱手交给美国公司。
那么,结论是什么呢?UNAM的杰米·乌鲁蒂亚和国立理工学院的绍尔·米兰确认,要想抹去一座像贝尔梅哈这么大的岛屿,非得使用氢弹才行。米兰认为,这座岛屿更有可能被藏在水下。于是,他提出了另外一种理论,那就是美国政府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给削矮了,并将它藏在了海平面之下。
UNAM的地理学家伊拉塞玛·阿尔坎塔拉充满热情地为贝尔梅哈的存在辩护,他对记者说:“我们在文件档案中发现了十分确切的对贝尔梅哈存在的描述……在此基础上,我们坚信这座岛的确存在,只是它在别的位置。”墨西哥地理学会主席胡里奥·萨莫拉对此持有不同意见:“在16世纪和17世纪,有些国家会在地图出版时故意加入一些不准确的地方,以防止他们的敌人使用这些地图。”这与位于不来梅港的阿尔弗雷德 · 韦格纳研究所的德国海洋学家汉斯-韦格纳·申克的见解相符。2009年,UNAM团队空手而归后,申克接受了德国《明镜周刊》记者的采访,为墨西哥人的希望送上了最后一击,他指出:“只要看看最近的海图和地球数据,就会发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里曾经存在一座岛屿。”
加利福尼亚岛:掀起淘金热潮" class="reference-link">21.加利福尼亚岛:掀起淘金热潮
30°00’N,115°10’W
早在还没有人踏足过加利福尼亚海岸,连它的地理状况都还不确定的时候,欧洲探险家们就已经展开了对这个乌托邦的幻想。这种幻想可以追溯至加西亚·奥多涅斯·德·蒙塔尔沃于1510年出版的一部西班牙通俗小说,书名叫《艾斯普兰狄安的丰功伟绩》,作者在书中写道:
在印度的右边有一座叫作加利福尼亚的岛屿,非常靠近尘世乐园的侧面。岛上的居民全部是女黑人,一个男人都没有。因为她们按照亚马孙的方式生活,她们容貌美丽,身体健壮,有非凡的勇气和力量。她们的岛屿是全世界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有陡峭的悬崖和遍地石头的海岸。她们的武器都是黄金制作的,她们用来驯服岛上野兽所使用的挽具也是黄金的,因为岛上除了黄金没有其他金属。

尼古拉斯·德·费尔于1720年绘制的《加利福尼亚或新卡罗莱纳……》,是有史以来对加利福尼亚岛最全面、也是最精美的描绘。
这个神话驱使埃尔南·科尔特斯——导致阿兹特克帝国衰落的西班牙征服者,派遣探险队去寻找这座亚马孙式的岛屿。1533年,由他的表兄弟迭戈·德·贝塞拉和福滕·希梅内斯率领的一支队伍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的南端上岸,他们认为这是一座岛,它的四周全部被海水围绕。 得到报告后,科尔特斯派遣人手做了进一步的探索:弗朗西斯科·德·乌略亚沿着海岸一直向北,直到抵达科罗拉多河,才发现这座所谓的岛屿其实是半岛;航海家埃尔南多·德·阿拉孔随后也证实了这一点。

罗伯特·德·沃贡迪于1770年为《丹尼斯·狄德罗百科全书》制作了这幅蚀刻版画(蚀刻版画来自高地德语“azzen”或荷兰语“etsen”,即“腐蚀”,是一种印刷工艺。蚀刻版画是一种版画的作画方法,先在金属板上雕刻,然后用强酸腐蚀,制成凹版,再用油墨印刷成版画),描绘了关于加利福尼亚岛的各种混乱状态。
很快,加利福尼亚开始出现在地图上,它的首秀是多明戈·德尔·卡斯蒂略在1541年手绘的一张地图上,这张地图正确地显示了加利福尼亚是美洲大陆的一部分。在1562年,作为迭戈·古铁雷斯对新世界描绘的一部分,它首次出现在印刷地图上。墨卡托和奥特柳斯也在他们的作品中复制了加利福尼亚,在60年的岁月里,加利福尼亚半岛一直都得到了准确的呈现。

约翰内斯·芬哥布于1650年绘制的《加利福尼亚岛地图》。
但是,随后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加利福尼亚被重新画成了一座岛屿。第一个再次描绘它与美洲大陆分离状态的人是阿姆斯特丹的米希尔·克莱恩,克莱恩将它画在1622年出版的《西印度群岛介绍》一书的扉页上。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将它当成岛屿的错误观念不断被重复:亚伯拉罕·古斯在1624年、约翰·斯皮德在1627年、亨利·布里格斯在1625年,以及理查德·西尔在1650年都犯了这一错误。实际上,根据历史学家格伦·麦克劳克林和南茜·H.梅奥在1995年的鉴定结果,一共有249张地图将加利福尼亚绘制成岛屿(不包括世界地图)。在整个17世纪到18世纪,大部分时间加利福尼亚都被地图绘制人员从美洲大陆拽下来,任其漂泊在太平洋的海水之中。
岛屿说的再造被认为来源于1602年塞巴斯蒂安·比斯凯诺沿着加利福尼亚海岸北上的航行。当时加尔默罗修会修士安东尼奥·德·拉·阿森松就在比斯凯诺的船上,20年后他撰写了对这次航行的记述。在这份记录中,阿森松说加利福尼亚和大陆之间隔着“地中海式的加利福尼亚海”。他的描述被绘制成地图然后送往西班牙,但携带这些记录的船舶被荷兰人劫持,结果信息遭到了曲解,并得到了出版商的接受和采用。

加利福尼亚岛出现在尼古拉斯·桑松绘制的一张地图上。
威廉·布劳和赫尔曼·莫尔等知名的地图绘制员也在这个低级错误上栽了跟头,用他们的作品为这一错误增加了可信度。直到1706年人们才开始对加利福尼亚是一座岛屿的观点产生怀疑。曾相信岛屿说的耶稣会修士欧塞维奥·基诺进行了一系列从索诺拉到科罗拉多河三角洲的旅行。他这才意识到,加利福尼亚和大陆是相连的,并在他个人的旅行游记的配文地图中反映了这一点。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证实他的判断,最终西班牙国王斐迪南六世决定在1747年颁发一项官方法令,宣布:“加利福尼亚不是岛屿。”1774年,胡安·鲍蒂斯塔·德·安萨在索诺拉和加利福尼亚西海岸之间进行了多次旅行并撰写了报告,有力地证明了这座“岛屿”是与大陆连接在一起的。然而奇怪的是,在过了很久之后的1865年,分离现象又十分古怪地出现在佐藤秀三绘制的一张日本地图上。
安提利亚:黄金铸造的七城之岛" class="reference-link">22.安提利亚:黄金铸造的七城之岛
33°44'N,54°55'W
711年,北非信仰伊斯兰教的摩尔人跨越直布罗陀海峡,入侵了伊比利亚半岛。在将军塔里克·伊本·齐亚德的率领下,这支庞大的军队发动了长达八年的战役,摧毁了西哥特人的基督徒军队,将现代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大部分地区置于伊斯兰教的统治之下。然而,摩尔人没有停下侵略的步伐,继续翻越了比利牛斯山脉,最终在732年的普瓦捷之战中,被查理·马特率领的法兰克人击败。但他们此前入侵西班牙一事引发了一则奇怪的传说:七位基督教主教设法逃离了穆斯林军队的统治,乘船横渡大西洋,最后在一座叫作“安提利亚”的岛屿上避难。主教们决定在这里修建住所,每个人都为自己建造了一座辉煌的黄金之城。因此,这座岛屿还有另一个名字——“七城之岛”。
没有人知道主教们如何在这座岛上生活,因为在接下来的七个世纪中,再也无人提起安提利亚这个名字,直到它开始出现在地图上。例如,威尼斯地图绘制员匹兹加诺大概于1424年绘制的航海图,图中展示了几座传说中的大西洋岛屿。在这张地图上,安提利亚被描绘成一块巨大的矩形陆地,有七座城市装点着它的海岸线:它们的名字分别是Asay、Ary、Vra、Jaysos、Marnlio、Ansuly和Cyodne。按照推测,这座面积广阔,位于葡萄牙以西的北大西洋上的岛屿,距离葡萄牙746英里(1200千米),纬度与直布罗陀相当。它名字的来源也同样神秘,不过被认为可能来自“anteilha”这个词,大致的意思是“对面的岛”,可能是因为人们认为它位于葡萄牙海岸的正对面。(这个名字后来被用在安的列斯群岛上。)
这座岛屿相当可观的面积让它在探险家的眼中极具吸引力:葡萄牙的亨利王子(1394 — 1460年,他更著名的称号是航海家亨利), 在1452年派遣一位名叫迪奥戈·德·特维的船长和西班牙贵族佩德罗·德·贝拉斯科从亚速尔群岛中的法亚尔岛出发,向西南方向和西北方向进行了大规模搜索,希望可以找到安提利亚岛。

阿尔比诺·德·卡内帕于1489年绘制的航海图,安提利亚在图中是最左边的矩形岛屿。
他们最远航行到与爱尔兰南部相当的纬度,仍然没有瞥见安提利亚的海岸线。不过这次任务并非无功而返:在旅途中,他们发现了科尔武岛和弗洛勒斯岛,它们是亚速尔群岛中两座比较靠外的岛屿。在1474年写给费尔曼·马丁斯的一封信中,意大利天文学家保罗·托斯卡内利以确切无疑的口吻宣称安提利亚岛就位于日本以东,与其相距50个经度,并认为它可以作为前往契丹(即中国)的旅途的便捷中转站。然后在1486年,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准许特塞拉岛(亚速尔群岛中较大的岛屿之一)北领地的指挥官费尔瑙·杜尔莫以国王的名义寻找并占领七城之岛。杜尔莫在3月派遣了一支搜索队,但是这片海域除了汹涌的风暴,什么都没有。

在洪第乌斯1631年的世界地图上,安提利亚被标注为“Sept Citez”。备注:此图为其中一部分。
哥伦布也相信安提利亚的存在,并且认为这座岛屿可以成为前往印度航程中有用的停靠站。他1492年的旅行日志记录,他打算在北纬28度找到它。这个想法来自马丁·贝海姆提供的位置信息,后者于同一年在他的“Erdapfel”(字面意思为“地球-苹果”)地球仪上标出了这个岛屿,注解如下:
耶稣诞生734年之后,西班牙全境都被非洲异教徒迅速占领。安提利亚岛(又称七城之岛)迎来了波尔图大主教和其他六位主教,他们带着一些同伴(有男有女)从西班牙逃亡至此,并携带着他们的牲畜、财产和货物。1414年,一艘西班牙船只非常接近这座岛屿,没有遭遇危险。
1508年,约翰内斯·勒伊斯在他的地图上提供了关于安提利亚的更多细节,并配有文字:
这座安提利亚岛曾被葡萄牙人发现过,但现在人们再去寻找,却找不到它的踪迹。岛上的人说西班牙语,据说是在罗德里克王时代为躲避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乱逃到这里来的,罗德里克王是哥特时代统治伊比利亚半岛的最后一位君主。这里有一位大主教和其他六位主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城市,所以它又叫七城之岛。人们以基督徒的方式在这里生活,坐拥这里的所有财富。
哥伦布的儿子埃尔南多·科隆也对安提利亚十分着迷。在他的《海军上将志》(1571)中,他以令人信服的笔调提出,主教们的出逃应该发生在714年而非734年,这样才和罗德里克王始于711年短短两年的统治时间更接近一些。他还写道,主教们抵达安提利亚岛之后就烧掉了他们的船,以防止自己产生回到伊比利亚半岛的念头。那么,主教逃亡的故事又是如何流传到欧洲大陆的呢?科隆提到这样一个故事:在亨利王子统治期间,一艘莽撞的船只被风暴吹得偏离航道,最后在安提利亚岛靠岸。船员们探索了这座岛屿,和当地人打了招呼,还去教堂做了一次礼拜,然后火速返回葡萄牙,报告他们的经历。然而,当他们奉命再次寻找这座岛屿确认的时候,全体船员却一去不复返,就此消失不见了。法国水手厄斯塔什·德·拉·福斯进一步给这则传说增添了奇幻元素,他说七主教中的一位精通法术,用一道咒语为安提利亚提供了保护。他还预言,这座岛屿今后不会再被发现,直到“西班牙全境重新恢复我们虔诚的天主教信仰”。
德拉福斯还宣称,路过这座隐形岛屿的水手们曾经看到海滨鸟类在他们的船只上空飞翔,但这些鸟因为上述魔法的缘故本来应该是看不见的。
安提利亚还出现在安东尼奥·加尔沃的《发现世界》(1563)中,这位编年史学家在书中分享了一艘葡萄牙船只从直布罗陀海峡出发,并遇到一座七城之岛的故事。岛上的居民以葡萄牙语为母语,询问西班牙是否仍在摩尔人的统治之下,当初他们的祖先就是在罗德里克王死后逃离摩尔人统治的。回到里斯本后,船长将在岛上采集的土壤样本交给一位金匠化验,后者声称其中有三分之一为黄金。然而关于黄金的细节是探险故事常见的添油加醋,目的是激发倾听者的兴趣。而且从加尔沃冷漠的语气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对这个故事持怀疑态度。在加尔沃看来,水手们显然是将安提利亚与最西边加勒比海的安的列斯群岛弄混了。这个结论得到了历史学家佩德罗·马蒂尔·德·安吉埃拉(1457 — 1526)及其他地理学家的支持。尽管后来还有人偶尔将安提利亚纳入自己的作品中,比如洪第乌斯令人惊叹的1631年世界地图,但这座岛屿还是慢慢从地图上消失了。
西方之海:北美大陆通往太平洋的捷径" class="reference-link">23.西方之海:北美大陆通往太平洋的捷径
37°53'N,118°45'W
这幅超凡脱俗的《新发现地图》(1750)出自约瑟夫-尼古拉斯·德利斯尔和菲利普·布歇之手。图中的一片海域也许是对西北航道的狂热追寻中最壮观且极具艺术性的具体体现——西方之海。
和许多“奇幻之地”一样,这种奇怪的错误观念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事实上,这个理论的创造有数百年的历史。北美海岸的第一批探险者总是遭到各种水湾和海湾的“挑逗”,它们看起来都很像是能够穿越北美大陆航行到另一边的太平洋的水道。1524年,一个理论中的巨大东部水湾被创造了出来,在这一年,乔瓦尼·韦拉扎诺沿着北美东海岸向南航行,并来到岛屿分布“稀疏”的北卡外滩群岛。他的视线从这座群岛上方越过,看到另一边有一片闪闪发光的海,于是兴奋地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前往太平洋的捷径。
从船上能看到位于西面和北面之间的东方海。毫无疑问,这片海域的另一端就是印度和中国。我们沿着上述地峡向北航行,希望能够找到一座海峡或真正的海角,陆地会在那里结束,让我们能够直接穿越海洋,去往美丽的中国海岸……
16世纪的欧洲地图开始将这一概念表现出来,即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只隔着北美洲的一条细细的陆地。因此,我们会发现,塞巴斯蒂安·明斯特描绘的北美洲呈现出非常扭曲的形状,在东部有一个巨大的水湾。在1625年,塞缪尔·珀切斯出版了《朝圣者》,这是一部探险史,其中包括迈克尔·洛克撰写的胡安·德·福卡游记。这位几乎可以肯定是被编造出来的希腊水手(他在神秘的阿尼安海峡的故事中出现过)在美洲西海岸最北端的一座宽阔的海峡中航行,在其中航行了20多天。这条信息被地图绘制员们采信后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为了解释这20天的航行,他们根据逻辑推测,美洲西海岸应该存在一个巨大的水湾。

于1750年绘制的《新发现地图》(局部)是布歇和德利斯尔的作品,图中展示了西方之海,是位于北美的一座庞大的内陆海。
随着欧洲殖民活动在北美的扩张,英国人和法国人越来越急切地盼望找到一条能够和利润丰厚的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贸易航线竞争的商贸大道。 那些在美洲内陆进行探险的人非常依赖本地土著提供的信息,而从拉洪坦男爵那段追溯所谓西方大河的谬误百出的旅行中所看到的那样,这些探险家得到的情报并不是十分可靠。尽管如此,地图绘制员纪尧姆·德利斯尔仍然将此时已经根深蒂固的西方之海的传言与拉洪坦游记中的一座巨大的咸水湖(根据拉洪坦的叙述,这座大湖的信息来源是图哈格劳克人)结合起来,在他备受赞誉的于1703年绘制的加拿大地图上描绘了这个水体。
1717年,法国海军和路易十五表现出了对西方之海的兴趣。1729年,耶稣会传教士皮埃尔·德·沙勒瓦被派往美洲调查,然而一无所获。

塞巴斯蒂安·明斯特绘制的《新发现岛屿的地图(此地名称不一,称为西方或印度)》(1554)是美洲大陆的第一幅印刷地图。北美洲被画成了弯曲的弓形,以符合韦拉扎诺的描述。
在接下来的30年里,没有人找到了这片海存在的证据,于是这个概念退出了人们的讨论。然而,在1750年,两位备受尊敬且勤勉刻苦的地理学家——尼古拉斯·德利斯尔(纪尧姆的儿子)和菲利普·布歇,重新赋予这个理念以生命。为了填补空白,他们还采纳了著名的“巴塞洛缪·德·丰特海军上将的信”。 这份神秘的文件是1708年由伦敦杂志《奇闻回忆录》印刷的,据说它的作者是西班牙水手德·丰特,他在信中叙述了他沿着一条向东的水道穿越北美大陆的航行,途中还遇见一艘从波士顿出发的船迎面而来。这封信似乎证明西班牙人知道一条位于温带地区的西北秘密航道,并像催化剂一样让人们对搜索这条通道的热情迅速高涨起来。然而,后来人们推测这封信是伪造的,最有可能是《奇闻回忆录》的编辑撰写的,或者是有人用它来争取公众的支持。在这些不可靠的信息基础上,布歇和德利斯尔创造出了“西方之海”的理论。神秘的西方之海在地图上一直存在着,直到1786年,拉佩鲁兹伯爵让-弗朗索瓦·德·加洛系统地记录了圣埃利亚斯山和蒙特利之间的海岸,才将这个错误观念彻底清除。
顺便一提,这并不是菲利普·布歇创造出来的唯一的幽灵海,他按照所得信息推测绘制的南极地图《南方陆地地图》在南极洲的中央描绘了信念中的一个巨大的水体——冰冻海。布歇之所以做出这样的推测是因为1738年,法国探险家让-巴普蒂斯特·夏尔·布韦·德·洛齐耶在该地区的海岸见到了冰山,布歇认为下图是最好的解释。不过,公平地说,布歇有时也会根据旅行者带回来的日志、报告和其他数据做出极为准确的推断。例如,在阿拉斯加和白令海峡还没有被正式确认之前,他就断言了它们的存在。

布歇推测的另一片海域,位于南极洲的中央。摘自《南方陆地地图》(1754)。
24.扶桑:不是日本,而是墨西哥?
40°33'N,121°59'W
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 一位90岁高龄的禅师在公元499年旅行的故事一直令历史学家们激烈争论,这位禅师名叫慧深。这个古代故事被记录在《梁书》中,这本书是南梁的官方史,完成于公元636年。这部史书记录了这位云游僧人在荆州向梁武帝的报告,慧深宣称自己发现了一个庞大而遥远的国家,并将其命名为“扶桑”。这条记录引发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想法——有人提出这是中国人比哥伦布提前一千年发现新大陆的证据,至今人们仍就这一点争论不休。
听水手们说“东海”的对面有一片巨大的陆地,受到鼓舞的慧深和一群僧人找到一艘船后便开始了远航。他们先后抵达日本东北部和西伯利亚的堪察加半岛,然后向东南方向航行了两万里(大约6600英里,10600千米)。这些僧人接触了沿途的土著居民,包括家养驯鹿的拥有者(西伯利亚人)和身上有文身的人,按照文身推测后者应该是因纽特人。最终,这些僧人抵达“奇妙的扶桑之地”。根据计算,他们所处的地方正好是墨西哥中部地区。
这片异域之地的土壤成分中富含铜和金银,但是缺少铁。扶桑的居民使用一种这里常见植物(即扶桑木)的树皮生产纸张,用它的纤维制成的布料制作衣服或填絮,而这种植物的木料则被他们用来建造房屋。他们的衣服共有五种颜色,分别是蓝色、红色、黄色、白色和黑色,每两年换一次,十年一个轮回。蔬菜是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此外他们还食用鹿肉和鹿奶。根据慧深的描述,扶桑之人皆骑马,普遍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统治者是一位名为乙祁的国王,国王手下还有几位官员,没有军队或武装力量。
不过,扶桑国中却有一南一北两座监狱——入北狱者是重罪犯人,终身监禁。北狱的犯人可以结婚,如果生育子女,男孩为奴,女孩为婢。
婚姻对于扶桑人来说是个简单的过程:如果男方想向女方求婚,他就会在她家旁边建造一个小屋,然后住上一年。如果女方有意,他们就成婚;否则的话,男方就会被赶走。慧深在扶桑没有观察到任何形式的宗教,而扶桑人的葬礼总是采取火化的形式。葬礼之前有一段服丧期:父母去世的服丧期是七天,祖父母去世是五天,兄弟姊妹去世是三天。在这段时间,守丧之人不能饮食。
慧深还描述了位于扶桑以东1000里(270英里, 500千米)的“女国”。这里居住着美丽的女子,她们的皮肤上有毛,头发垂至地面。每年的二月和三月,她们进入水中并怀孕,然后在六月和七月生产。她们不给自己的婴儿哺乳,因为她们没有乳房。然而,她们脖颈后面生长着根部为白色的毛,这些毛能产生一种汁液来哺育后代。她们的孩子一百天的时候就会走路,四岁就已成年。慧深还提到,当女国的女人看见男人的时候,她们就会逃走躲藏起来,而且她们就像动物那样以一种有咸味的草为食。

这幅地图摘自《丹尼斯·狄德罗百科全书》(1779),制图员沃金迪将慧深笔下的扶桑(此处标注为“Fousang des Chinois”,意为“中国的扶桑”)位于传说中的西方之海的西边(基于布歇的构思)。
慧深描述的到底是哪里,这个问题已经引起了许多讨论,又或者说这个故事是否本来就纯属虚构呢?《梁书》的作者姚思廉使用的是来自他父亲的第二手信息,而且除了这本书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对慧深禅师的记载,因此,慧深故事的真实性并没有有力的证据作支撑。然而,有人断定扶桑就是墨西哥;另外一些人则认为慧深抵达的是北美洲,或许是落基山脉,也可能是玛雅;西伯利亚及日本北部岛屿也都成了怀疑的对象。无论如何,关于扶桑的信息在18世纪被传播到欧洲,随后地图绘制员们画出了包含这片土地的地图,它被放置在其他久未见过的奇观旁,如阿尼安海峡和西方之海。

安东尼奥·扎塔于1776年绘制的精美的美洲西北部和亚洲东北部地图,“中国的扶桑殖民地”被画在美洲西海岸,正好位于同样不存在的阿尼安海峡的南边。
25.诺伦贝加:人间伊甸园
44°45’N,70°17'W

诺伦贝加出现在奥特柳斯于1570年绘制的美洲地图上。(这张地图上还有弗里斯兰、埃斯托提兰、恶魔岛和圣布兰登岛。见176页“齐诺地图上的幽灵岛”,158页“恶魔岛”,144页“圣布兰登岛”。)
诺伦贝加的起源备受争议,它可以追溯到16世纪乔瓦尼·德·韦拉扎诺的远航。1524年,这位探险家结束了沿着北美海岸的著名航行,返回欧洲。他将自己的发现写在一份报告里,呈给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他将更多的细节透露给了地图绘制员马焦洛子爵,后者在1526年出版了一幅地图,将这些细节展示出来。其中包括韦拉扎诺在现美国的新英格兰地区发现的一座“诺曼式别墅”。与此同时,作为地图绘制员的韦拉扎诺的兄弟吉拉拉莫也在制作自己的地图。在这张于1529年印刷的地图,吉拉拉莫在现如今的缅因州绘制了一条名叫“诺鲁贝加”的河流,这是“诺伦贝加”的前身,这是这个奇幻之地第一次出现在地图上。虽然最初是一条河流,但后来这个名字指的是一片土地。1542年,“诺伦贝加”首次出现在乌尔皮乌斯地球仪上。
这一次的信息来自雅克·卡蒂埃沿着北美海岸进行的最后一次远航,他的领航员让·阿尔丰斯在航行途中记录了“诺伦贝格角”(显然是科德角)和西边的“诺伦贝格河”(这条河流似乎是纳拉干塞特河)。在40英里(64千米)以北,阿尔丰斯写道:“坐落着诺伦贝加城,那里生活着一群好人,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皮毛。”
法国人在接下来的60年里没有再对该地区进行进一步的探索,诺伦贝加一直在地图上“新法兰西”的东海岸。如奥特柳斯绘制的地图,诺伦贝加被画成了一座尖塔高耸的要塞城市。
在真相和混乱的谜团中,我们还发现了大卫·英格拉姆完全不可靠的叙述。这位16世纪的英格兰水手和探险家声称,他在1568年花了十一个月的时间在北美大陆穿行3000英里(4830千米),从墨西哥一路走到新斯科舍。

威廉·布劳绘制的美洲地图(1617)。
英格拉姆在对这次旅行的叙述中提到了这座城市,这篇游记是1582年由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爵士撰写的,因为英格拉姆本人是个文盲。1589年,理查德· 哈克路特发表的《英吉利民族的重要航行和发现》也记述了相关内容。但哈克路特在第二版中删去了英格拉姆的故事,塞缪尔·珀切斯对此评论道:“看起来似乎是英格拉姆报告中的一些无法令人相信的内容,导致哈克路特决定在第二版中把他的报告删掉,谎言的代价就是说真话也没有人信。”

科尔内耶·威佛里特绘制的《诺伦贝加和弗吉尼亚地图》(1597)。
关于他在旅途中遇到的人,英格拉姆是这么说的:“基本上,所有男子都在胳膊上佩戴相当粗的金环和银环。而且这里的女人在身上披着黄金制作的板子,就像穿着铠甲一样”。然后,他遇到了诺伦贝加这座城市。“它的城镇长半英里(0.8千米),这里很多街道都比伦敦任何一条大街都宽阔得多,”他说,“这里有丰富的黄金、白银和珍珠,而且……各式各样和我的手指一样粗的金块,还有一些金块大如拳头。”
到这个时候,诺伦贝加已经开始受到热切的追寻。1583年,英格拉姆跟随汉弗莱·吉尔伯特爵士重返新世界,后者打算占领诺伦贝加河周围900万英亩(360万公顷)的土地,以便在纽芬兰建立一个英国殖民地,然而却遭到了惨重的失败。5法国人同样想发现更多东西。1603年,亨利四世派遣塞缪·德·尚普兰去勘探这座人间伊甸园。虽然尚普兰在对诺伦贝加的搜索中建立了罗亚尔港殖民地(安纳波利斯罗亚尔的旧称,位于今天加拿大的新斯科舍省境内),但尚普兰仍然很失望。他的口述执笔人马克·莱斯卡博以讥讽的口吻写道:“如果这座美丽的城市真的曾经存在,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把它摧毁了。因为到处都只有用杆子搭建起来的小屋,屋顶覆盖的是树皮或动物的皮毛……”

墨卡托里程碑式的作品《简明世界地图》(局部),这是1616年的版本。
此后,法国人将佩诺布斯科特河河口的一个土著居民点标注为“诺伦贝加”。此后,人们对它的兴趣开始衰减,它在地图上的消失就是证据。然而奇怪的是,荷兰的地图绘制员们依然对它十分神往,直到18世纪,在荷兰制图者绘制的地图上仍然有诺伦贝加的名字。
阿尼安海峡:中国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捷径" class="reference-link">26.阿尼安海峡:中国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捷径
48°29'N,124°50'W

威廉·巴伦支于1598年绘制的划时代的北极地区地图,这张地图是根据他在1596年航行中的观察绘制的。地图上画出了海怪、船只、鲸,以及右上角虚构的“Estrecho de Anian(阿尼安海峡)”。
对西北航道的搜索,是欧洲探险史上最令人着迷的探险活动之一。只要能找到穿越北冰洋厚厚冰层抵达亚洲的贸易航线,不必踏上那条需要绕过南美洲的艰难危险的航路,便可以享受无法估量的财富。几百年来,这样一条通道纯粹是理论上的,只是由于人们对利益的欲望才维持了其神话般的存在。直到1850年,一条真正的西北航道才被罗伯特·麦克卢尔发现,直到1906年,挪威探险家罗尔德·阿蒙森才成功航行于这条海路。但在此之前的数个世纪,有可能实现洲际穿越的各种传说中的水湾和水道被人们传播、描绘,并令人以巨大的代价热切追求。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阿尼安海峡。
根据传言,这条海峡位于北美洲西北部和亚洲东北部之间(与白令海峡相似),很可能是某一条北极通道的最西端。它大概在14世纪中期开始出现在地图上,激发众多探险家踏上远航之路,如约翰·卡伯特、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加斯帕尔·科尔特-雷阿尔、雅克·卡蒂和汉弗莱·吉尔伯特爵士。“阿尼安”这个名字被认为来自马可·波罗在13世纪撰写的故事,在《马可·波罗游记》的第3卷第5章中,这位探险家提到一个海湾,沿着北岸深入“两个月的航程”,它在那里与中国“蛮子”省6的南部地区相连,接近阿尼亚、托尔曼和其他许多前文已经提到的国家。他详细地描述了它的地理,然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个海湾如此之大,居民如此众多,看起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第一张展现北美洲全部范围的印刷地图,也是首次显示阿尼安海峡(图中标注为“Streto de Anian”)的地图,图中美洲和亚洲被这条海峡分开。它是威尼斯的保罗·福拉尼和博洛格尼诺·扎尔蒂耶里于1566年绘制的。
在这里,马可·波罗说的是位于越南北部沿海的东京湾7,虽然东京湾的地理位置比传说中的阿尼安靠南得多,但是对于正在搜索该地区信息的地图绘制员而言,马可·波罗描述的是最接近的海峡了,因此这些地图绘制员仍使用了“Ania”这个名字。

亚当·祖尔纳约于1707年绘制的《北美、南美和加勒比海群岛地图》,图中的阿尼安海峡(标注为“Fretum Anian”)位于北美原住民猎人装饰画的下方。
“阿尼安”最先出现于意大利宇宙志学者贾科莫·加斯托迪于1562年出版的一部著作中,之后关于阿尼安海峡的理论在1567年被地图绘制员保罗·福拉尼和博洛格尼诺·扎尔蒂耶里所采纳。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探险家和地图绘制员们从未放弃过追寻阿尼安海峡的迷梦,因为它在理论上使难觅踪迹的西北航道有了被发现可能。欧洲和亚洲之间的贸易在迅速扩张,但运输是个艰巨的任务,因为货物必须陆路运输或者海运绕过好望角。好望角是非常危险的航海地段,这一点从它最初的名字“风暴角”便可见一斑,“风暴角”是1488年葡萄牙探险家巴尔托洛梅乌·迪亚士起的。
希腊海员胡安·德·福卡(1536 — 1602)是自称航行过阿尼安海峡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在新西班牙8总督的命令下,德·福卡一共发起两次远航,寻找这条传说中的通道。第一次远航共有3艘船和200名船员,根据记录来看它刚开始不久就失败了,船员借口船长“渎职”而哗变,然后把船劫持到了加利福尼亚。
第二次远航发生在1592年,总督命令德·福卡带领两艘船再次回到上述区域,据说这一次的行动是比较成功的。据商人迈克尔·洛克的回忆:
我们抵达北纬47度,在那里发现这片陆地的北部和东北部有一个宽阔的海湾,位于北纬47度至48度之间。他进入其中,向内部航行了二十多天,然后发现……比上述入口宽阔得多的海洋,而且他在这次航行中还路过了潜水地……

奥特柳斯于1598年绘制的鞑靼帝国地图,极具装饰性,阿尼安海峡(标注为“Stretto di Anian”)就画在中央靠东一点儿的位置。
根据德·福卡的记录,这条海峡的入口处有一座大岛拱卫,岛上有一座高耸的锥形石柱。他满心欢喜地返回阿卡普尔科,希望因为自己的发现而受到奖励,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因为关于德·福卡之旅的唯一书面记录来自洛克,一位自称曾在威尼斯见到过这位水手的英格兰人(洛克自己也在积极地寻找这条通道),所以德·福卡本人是否真实存在就引起了疑问。部分学者认为,德·福卡和他的发现一样,都是传说。然而,假如说他是虚构出来的,他的地理发现中又有一些准确得令人称奇的元素。1787年,一位名叫查尔斯·威廉·巴克利的皮毛商人在北美西海岸的弗拉特里角发现了一个海峡,虽然它比德·福卡宣称的位置偏北整整一个纬度,大约69英里(111千米)。但巴克利意识到这就是德·福卡曾经报告的水道,因为他认出了这位水手曾描述过的石柱(如今被称为德·福卡石柱)。德·福卡对阿尼安海峡的探寻得到了西班牙航海家洛伦佐·费雷尔·马尔多纳多的支持,后者自称曾在1588年沿这条水道逆流航行,比德·福卡还早4年。(虽然马尔多纳多的叙述显然是编造的,在当时也并未得到认可,但这段叙述在18世纪末被重新发现,让这条海峡再次声名鹊起。)巴克利发现的水道被命名为胡安·德·福卡海峡,但它只不过是一条长度仅为95英里(153千米)的水道,既是萨利什海通向太平洋的出口,也是美国和加拿大之间国际分界线的起点。
对洲际航道孤注一掷的追寻让阿尼安海峡的魅影在地图上飘荡了数百年之久。赫尔曼·莫尔于1719年绘制的一张地图将它画成了一座位于北纬50度的海湾,位于“加利福尼亚岛”以北。约翰内斯·范·科伊伦绘制的一张1728年版地图也将它放在了同一位置,旁边还有标注:“据说可以沿着这条海峡抵达哈得孙湾,但这一点尚未得到证实。”1772年,塞缪尔·赫恩沿着陆路从哈得孙湾走到科珀曼河然后再返回,长途跋涉2600多英里(5800千米)寻找这条水道,但并没有发现所谓的阿尼安海峡。除了最盲目乐观的人,这足以让关于这个海湾的传言烟消云散。

科内利斯·德·约德于1593年对北美西海岸的描绘。
西部大河:美国西北地区的母亲河?" class="reference-link">27.西部大河:美国西北地区的母亲河?
49°09'N,113°11'W

长河的地图,摘自《拉洪坦男爵先生在北美的新航行》( 1703)。
“感谢上帝,我已经从上溯长河的航行中返回,那是一条汇入密西西比河的河流。”拉洪坦男爵在他的《新航行》(1703)中的第16封信中这样写道:“如果不是有几处障碍挡在路上,我十分愿意追溯到它的源头。”这位拉洪坦男爵的全名叫作路易斯-阿曼德·德·洛姆·达尔切·德·拉洪坦。他所描述的这条河流如今是尘封于历史档案中的奇谈怪论,然而他这本傲气十足的旅行日志在出版的时候,它的受欢迎程度简直是现象级的,在十四个年头里印刷了13个版本,并对当时人们对北美地理的认知产生了重大影响。
1666年,这位贵族生于法国,他17岁时已经是法国驻加拿大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中尉,并利用服役期间执行任务的机会向南探险,先后抵达密歇根州北部的密歇里麦诺基堡和底特律附近的圣约瑟夫堡。

绘制在贝林的北美地图(1743)中的西部大河(标注为“Riviere de l'ouest”)。
在此期间,这位年轻的士兵一直在给国内的一位老年赞助人写信,他在这些信件中记录了自己的经历以及自己搜集的关于这片新土地的数据,有些数据是他亲自调查得来的,有些则来自当地的土著向导。这些文档为他的著作打下了基础,而且他在第16封信中——当时他正在进行对辽阔的北美西北地区的探险,提出了自己最离谱的声明:发现了一条巨大的长河,从落基山地区起源,向东穿过北美中部,注入密西西比河上游。这个报告在当时一定大受欢迎,因为那些寻觅西北航道的人特别希望能有一条穿越大陆的水道从温带地区流过。但1794年,乔治·温哥华上校率领两艘英国皇家海军舰艇对西北地区海岸进行全面搜索,彻底粉碎了这一梦想。
在沿着他的长河航行时,拉洪坦对当地动物进行了观察,并抽空驳斥了中世纪一个流传甚广的观念,当海狸即将成为捕猎对象时,它会咬下自己的睾丸,朝捕猎者扔过去,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接下来,他又描述了从头到尾都令人生疑的关于他和一个叫“艾萨那佩斯”(Essanapes) 的部落及他们的国王打交道的经历,这位国王出行由六名奴隶抬着,所走的路必须撒满树叶。沿着河流逆流而上,拉洪坦又遇到了“那克西达雷斯部落”(Gnacsitares),他们对拉洪坦说,这条长河发源自西边的高山,高山的另一边流淌着另一条河,后者注入一座周长300里格(1450千米)的大型咸水湖。湖泊周边有六个石头城和近百个小镇,居住着图哈格劳克人,这些土著居民蓄有胡须,戴着尖尖的帽子,衣服垂至膝盖。(唉,可惜拉洪坦没能说服任何一位图哈格劳克人和他一起返回加拿大当证人,因为他们“对财富毫不关心”。)随后,拉洪坦转而前往密西西比河,而在这段记述的末尾,他希望将来可以得到充分的资助,领导一支探险队深入原住民领地:“受命执行这项任务的我将会得偿夙愿,这不仅是为了国王陛下的荣光,也会让我本人感到莫大的满足。”

在整个探险过程中,拉洪坦男爵都会从土著居民那里搜集信息。在这幅图中,他正在向当地土著展示一幅描绘天空的画,画上既有太阳,又有月亮和星星(《拉洪坦男爵先生在北美的新航行》,1703)。
包括赫尔曼·莫尔、亨利·波普尔、纪尧姆·德利斯尔和约翰·赛尼克斯在内,18世纪的大多数地图绘制员都抓住了这条第一手信息,并忠实地将它展现在地图上。在 《加拿大地图》中,德利斯尔以堪称精密的笔触画出了拉洪坦笔下图哈格劳克人的大咸水湖以及这条长河。莫尔将这条河添加在自己1712年版的世界地图中,这张地图还被数本著作引用。一直到1765年,塞缪尔·恩格尔出版的一张地图还充分利用了拉洪坦提供的错误细节。
会不会是拉洪坦遇到了一条已经存在的河流,只是弄错了它的身份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很难想象出它到底是哪条河。因为这条“长河”的宽度、长度和始终如一的河道方向似乎并不是明尼苏达河;而密苏里河汇入密西西比河的地点又更靠南。(后者是某些评论家在1816年给出的解释,他们似乎并没有考虑到拉洪坦曾专门提到自己对密苏里河进行过一次单独的探险)。现如今人们一致认为,拉洪坦之所以会犯错,是因为他过于盲目地依赖当地人告诉他的信息。为了给读者带来更多兴奋感,他可能还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对事实进行加工,尽管他不同于大多数说谎的人。正如1877年弗朗西斯·帕克曼所说的那样,拉洪坦是“一个领先于自己所处时代的人…… 当他没有撒谎的动机时,他通常会说出真相,然而时不时也能在不经意间炮制出巨大的谎言。”
在拉洪坦的旅行过去40年后,法国探险家皮埃尔·戈尔捷·德·拉·瓦雷纳-德·拉韦朗德里和他的儿子们在加拿大马尼托巴省的阿西尼博因河四处搜寻,想要找到一条西部大河,那是一位名叫欧沙加奇(Auchagach)的克里族土著在为他们绘制地图时画出来的。在这张地图中有一条湖泊与河流相连的带状水系,从苏必利尔湖一直向西入海。拉韦朗德里从未找到这条河,但他在自己的地图上画出了这片海,将它标注为“未知之海”。没有人在书中写到过这次旅行,但1913年人们在南达科他州发现了一块埋在土里的铅板,放置它的人是拉韦朗德里的儿子们,他们宣称此地为路易十五所有。
28.克罗克山脉:北极到亚洲的咽喉地带
74°22'N,94°02'W
19世纪初,一座人们幻想中紧邻格陵兰岛东海岸的山脉导致的混乱引发了激烈的争论,让一位受人尊敬的英国海军军官遭到了公开嘲笑,并严重耽误了对西北航道的发现。
1818年,拿破仑战争的硝烟已经散去三年,英国海军舰队百无聊赖地停泊在码头。这种局势为非军事性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机会。根据捕鲸船的报告,格陵兰以东的冰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裂,于是在海军部第二秘书约翰·巴罗爵士的组织下,英国再次集结力量,准备搜寻那条人们期盼已久的穿越北极抵达亚洲的贸易航线。第一次远征的指挥官是41岁的约翰·罗斯,一位才干卓著的苏格兰人。他在9岁时就以学徒工的身份加入英国海军,然后在接下来的32年迅速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海军军官,他还曾在瑞典海军当过一段时间舰长。

一幅对罗斯远征航线的测绘图,摘自他的《发现之旅》(1818)。克罗克山脉被画在最西端,堵住了兰开斯特海峡。
1818年4月,罗斯和他的船员乘坐旗舰“伊莎贝拉”号,在围观群众的欢呼声中沿着泰晤士河顺流而下,启程寻找西北航道。紧随其后的是“亚历山大”号,船上是罗斯的副官威廉·爱德华·帕里上尉,他比罗斯小13岁,不过前些年在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如今的挪威斯瓦尔巴特群岛)执行捕鲸船护卫任务时积累不少经验,此时他已经是研究北极气候的专家了。

1818年6月,约翰·罗斯的探险队穿过布满浮冰的海面的图画。
在设得兰群岛短暂停留后,他们继续航行,目标是格陵兰。远航的前半程相对平淡无奇:他们对潮汐、海冰和地磁进行了各种科学观测,证实了以前的发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颇具讽刺意味了,罗斯和他的船员认为并不存在“沉没的巴斯之地”,他们的船直接从地图上被标注为巴斯之地的方位穿了过去。
接下来,“伊莎贝拉”号和“亚历山大”号抵达紧邻格陵兰西南海岸的巴芬湾。他们进入这片海湾并以逆时针方向航行,系统地证实了威廉·巴芬在两百年前对该地区的观察结果,并与西北海岸沿线的因纽特部落建立了联系 (罗斯将他们称为“北极高地人”)。8月30日,他们抵达并进入被巴芬命名为兰开斯特海峡的入口。当他们航行在德文岛和巴芬岛之间时,兴奋的情绪逐渐升温,因为看上去他们好像发现了通向西北航道的门户(实际上,他们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罗斯的克罗克山脉素描图。
但这种情绪消失得非常迅速,因为向西航行了几千米之后,罗斯突然观察到前方横亘着一座山脉。很显然,这条山脉封住了兰开斯特海峡,让它变成了一座海湾。这座被他以海军部第一秘书约翰·威尔逊·克罗克的名字命名的“克罗克山脉”阻碍他们继续向前。然而,他手下的军官一脸困惑,他们坚称前方并没有这样的山脉,罗斯看到的是海市蜃楼,他们必须向前航行!让他们极为沮丧的是,罗斯固执地忽视了手下的抗议,对继续寻找西北航道的重任也是置之不理,他做出了一个离奇的决定:调转船头,放弃任务。“简直无法描述我们感受到的屈辱和失望。”愤怒的“亚历山大”号乘务长写道:“在没有任何阻挠的情况下,我们越来越希望此事马上停止。”
实际上,在罗斯所提供的克罗克山脉的位置并不存在这样一座山脉。回国后遭受猛烈批评的罗斯为了给自己辩护,急匆匆地撰写了对这次旅行的记述,出版时将书名改为《发现之旅》(1818),他在书中是这样描述这次目击的:
我清楚地看到了这片陆地,它环绕着这片海湾的底部,与向南北延伸的陆地构成了一条连绵不绝的链状山脉。这片陆地看上去与我们相距大约8里格(约44.5千米),然后刘易斯先生、领航员和詹姆斯·海格被叫来记录了它的方位,并将这些记录添加到航海日志中。此时,表层海水温度是1℃。
就在此刻,我还看到在7英里(11.2千米)之外有连绵不绝的冰,从海湾的一侧延伸到另外一侧,离北边最近的海角被我以乔治·沃伦德爵士的名字命名,而离南边最近的海角以卡斯尔雷子爵的名字命名。这座南北走向占据着中央位置的山脉被命名为克罗克山脉,以纪念海军部第一秘书。西南方向的角落形成一个宽阔的海湾,完全被海冰占据,被命名为巴罗湾……
为了开脱罪责,罗斯甚至还在书中插入了一幅他看到的山脉的素描画。
回到英格兰后,罗斯手下的军官继续满怀愤怒地质疑他看 到的山。言辞最激烈的人是威廉·帕里(后来他在1819年的探险任务中得到了英国皇家海军舰艇“赫克拉”号的指挥权,他认为自己的这次任务是更成功的),他确信兰开斯特海峡就是一条海峡。特别引人注意的是,罗斯还遭到约翰·巴罗爵士尤其严厉的批评,巴罗后来在他自己的书《1818年至今北极地区的航行和发现》中,尖刻地抨击了罗斯的第一次探险:
在罗斯中校的这些小小的反常举动中,不能不引起注意的是,他在这次旅行以及他那本毫无必要的书中发布的所有信件和命令的署名都是约翰·罗斯——“伊莎贝拉”号舰长。他返程归来之后就晋升至中校军衔,这倒是容易,因为他只用绕着戴维斯海峡和巴芬湾的海岸轻松愉悦地航行几个月就行了。而这件事两百多年前就有人干过,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干得更好,他们乘坐的船小得只有30~50吨位。这样的航行,从游艇俱乐部随便找两个人都能在5个月内轻松完成。
因为显而易见的武断和懦弱,罗斯遭到了狠狠的嘲笑。为了挽回自己的名誉,他在1829年进行了第二次北极探险。这次的助资全部来自私人,伦敦的杜松子酒巨头菲利克斯·布思赞助了17 000英镑,罗斯自己出了3000英镑(因此,当罗斯和他的手下在加拿大北部北极地区地理坐标为北纬70°26'、西经 94°24'的地方发现了一座新的半岛时,他们将其命名为“布西亚菲利克斯”,今称布西亚半岛)。与他相对轻松的第一次航行截然相反,在第二次探险中他们频频遭遇困难。在这段旅程中,罗斯和他的手下不得不将他们的试验锅炉发动机从船上扔出去,只依靠风帆前进,结果他们被困在该地区度过了四个寒冷的冬天。他们的船长为了证明自己,不屈不挠地持续搜索,希望找到一条穿过这片茫茫冰原的通道,然而却徒劳无功。
格罗克兰特:格陵兰岛的分身" class="reference-link">29.格罗克兰特:格陵兰岛的分身
81°07'N,74°23'W
没有人能够完全肯定,格陵兰这个几乎完全由厚厚的北极冰雪覆盖的地方,为什么会被叫作“绿色之地”。不过最流行的理论是,这个名字是一则“虚假广告”。约公元982年,被放逐的埃里克·托瓦德森(即红胡子埃里克)率领一群冰岛移民穿越茫茫大海,他们乘坐14艘船向西北方向航行。发现这座庞大的岛屿之后,他们在岛的西南端建立了三个殖民地,并将他们的新家命名为“Groenland”(意为“绿色之地”)。之所以起这个名字应该是希望这种草木葱茏的意象能够诱使其他冰岛人加入他们。
目前,已知最早将格陵兰显示出来的地图之一,是丹麦地理学家克劳迪亚斯·克拉乌斯于1427年所绘,图中格陵兰与欧洲的最北端连在一起。克拉乌斯是极具影响力的权威人士,于是在很多年里这样的认知一直都被接受。1467年,克拉乌斯对原图进行了更新,但仍将格陵兰作为欧洲大陆的一部分。随后,格陵兰在地图上经历了一段漂泊不定的岁月:约1480年的《加泰罗尼亚地图》,在与爱尔兰平行的位置描绘了一座长方形的“绿岛”(加泰罗尼亚语:Illa Verde),比虚构的海布拉希尔岛的位置还要再往南一些;另一张几乎同时出品的匿名地图以它为基准;1492年的马丁·贝海姆地球仪把它变成了位于挪威上方的一座北极半岛;胡安·德·拉·科萨把它当作冰岛北边分散的岛屿的一部分。在所有这些混乱的信息中,纷繁多样的名字、形状和位置导致一个特别突出的错误:格陵兰被一分为二。一座叫作“格罗克兰特”的全新岛屿开始在地图上与“绿色之地”相伴出现。
约1480年出现的一副作者不明的地图同时显示了“Gronland”和“Engroneland”。但最有趣的案例出现在16世纪,葡萄牙人和丹麦人争相寻找格陵兰,并为之大打出手。“Groenland”被地图绘制员翻译成他们自己的语言,于是最终这两座岛变成了独立的实体共存于地图上。在16世纪(实际上还包括17世纪之后)绘制的许多地图,都在最初的格陵兰附近显示了“绿岛”这个名称的各种变化,例如Isla Verde(西班牙语)或Insula Viridis(葡萄牙语)。

北方地区(“northern region”)地图,“Groclandt(格罗克兰特)”被绘制于左上角。
墨卡托在1569年的北极海盆地图中首次画出“格罗克兰特”。下页的地图来自1570年,它是对“北部地区”的描绘,摘自奥特柳斯的地图集《寰宇概观》。从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格陵兰(图中标注为“Groenlandt”,它的“繁茂”通过颜色来强调)的西北方向就是它并不存在的邻居——格罗克兰特(图中标注为“Groclandt”)。格陵兰836 109平方英里(2 165 512平方千米)的庞大面积被大大缩小,是这幅地图的另一个有趣之处。同样有趣的是,地图西北角的虚构之地“埃斯托提兰”(亦拼作“Estotiland”)则被描绘得极为庞大。在西南角,我们能看到圣布兰登和海布拉希尔等幽灵岛,还有它们北边的弗里斯兰。
“Groclandt”这个词似乎是在拼写“Gro˜eland”时犯错导致的,如果将“˜e”写得潦草一些,而且忘记写波浪符号,它看起来就很像一个“c”。格陵兰岛的西边是当时已为人所知的巴芬岛,它的存在佐证了这个错误。迈克尔·洛克于1582年出版了一幅地图,将这座岛屿标注为“Jac.Scolvus Groctland”,他这么做大概是参考了某一份业已遗失的探险报告;马赛厄斯·夸阿都斯在一幅于1608年绘制的地图上也犯了这个低级的错误。到1610年时,马丁·弗罗比舍爵士、约翰·达维斯和其他人不断去搜寻该区域。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找到它的蛛丝马迹,于是之后的地图不再有格罗克兰特。
布莱德利之地:谁才是第一个到达北极点的人?" class="reference-link">30.布莱德利之地:谁才是第一个到达北极点的人?
84°20'N,102°0'W和85°11'N,102°0'W之间的某处

《西北冰洋北部和格兰特地西北的部分地区海图》,摘自埃德温·鲍尔奇1913年的《北极点和布莱德利之地》。
1907年夏天,美国外科医生兼探险家弗雷德里克·阿尔伯特·库克抵达格陵兰并修建一座小房子;1908年春天,他离开自己的房子,踏上漫漫征程,想要成为第一个抵达北极点的人。
和他一起穿越史密斯海峡,并抵达埃尔斯米尔岛(一座位于加拿大北部的北冰洋岛屿)的是10位因纽特人助手、11架雪橇和105条狗。他们先前往巴赫半岛,然后沿着一条峡湾向西而行。横穿冰冻的海湾和峡湾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托马斯哈伯德角,这个海角坐落在阿克塞尔海伯格岛(加拿大北冰洋群岛中的另一座岛屿)的最北端。(两年前,正是在托马斯哈伯德角,库克曾经的朋友和伟大的对手罗伯特·皮尔里看到了想象中的克罗克之地,见192页“克罗克之地”。)库克率领自己的队伍迎着刺骨的寒风艰难地跋涉在冰冻的北冰洋上。三天之内,陪伴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两名因纽特人同伴阿韦拉和艾图奇舒克。然后他们动身前往北极点……接下来三个人全都失去了踪影。

弗雷德里克·库克以北极风光为背景摆姿势拍摄宣传照片(约1911年)。
库克杳无音讯的状态持续了一年,正当人们以为他们已经在这次旅程中已经遇难的时候,在1909年4月,库克突然出现了。一回到格陵兰的阿诺里托克,他就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他声称自己驾驶雪橇通过埃勒夫灵内斯岛和阿蒙德灵内斯岛这两座岛屿之间,抵达了这片群岛中最大的德文岛(是地球上最大的无人居住的岛屿)。他继续前进,经过皮尔里描述的克罗克之地所在的坐标,他否认了克罗克之地的存在,然后看到了一片新的陆地,这一发现使他极为兴奋,库克将其称为“布莱德利之地”。这个名字是为了向约翰·R.布莱德利致敬,他是库克远征的资助人,同时还是一位富有的大猎物猎手。根据库克的说法,布莱德利之地规模很大,由两块巨大的岩石构造组成,中间有一道破裂、海峡或凹痕。在他对这次探险的记录《征服极点:首次抵达北极中心的远征探险记录,1907 — 1909》一书中,库克使用了两张布莱德利之地的照片,配文写道:“地势较低的海岸像海伯格岛,有群山和深深的峡谷。地势较高的海岸据我估计大约有一千英尺9高,地势平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
库克发电报称自己实现了最初的目标:他于1908年4月21日抵达北极点,但因为无法返回格陵兰,所以被迫在德文岛上寻找庇护所。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世界,在他抵达哥本哈根时便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他的第一场演讲引来了很多观众,其中包括丹麦王室的成员。

罗伯特·皮尔里的肖像(约1909年)。
接下来,事情发生了奇妙的转折。仅仅五天之后,罗伯特·皮尔里就从拉布拉多发来一封表达愤怒之情的电报,并声称实际上自己才是第一个抵达北极点的人,时间是1909年4月6日。皮尔里指责库克是个骗子,并提供了两位因纽特助手阿伟拉和艾图奇舒克的证词,说库克从未离开大陆。随即引发了库克-皮尔里之争,这场关于谁最先抵达北极点的公共辩论持续了很多年,直到今天都没有得到彻底解决。对库克来说很不利的一点是,他描述的方位并不存在任何与布莱德利之地相似的地形。
接下来库克的信誉遭到更多质疑:他提供的抵达北极点时拍摄的照片,被发现是他数年前在阿拉斯加拍摄的照片的复制品。(他在一年前登上麦金利山山顶的照片也被发现是在一座完全不同而且低得多的山上拍摄的。)他也没有提供任何前往北极点的原始航海记录,而他向丹麦专家提供的供检查之用的探险日志,显然是很久之后才写的。曾将他当作英雄热烈欢迎,并在他和皮尔里的争论中站在他这一边的美国民众,此时纷纷站出来反对他。于是库克开始在全世界四处漂泊,希望能找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安宁之所,然而这是徒劳。他在路上常常乔装打扮,甚至还曾以伪装的面貌参加了皮尔里于1910年在伦敦的一场演讲。

库克的探险队中,两名助手站在插着美国国旗的圆顶冰屋旁——这张照片据称是1908年在北极点拍摄的。
后来,他成为一名石油勘探者,并成立了石油生产者协会,但后来被指控邮件欺诈,并被判处在莱文沃斯的联邦监狱服刑五年。
必须承认的是,扯谎是库克的标志。他的两名因纽特人助手后来揭发,就连他声称的布莱德利之地的照片,实际上拍摄于阿克塞尔海伯格岛的海岸。

弗雷德里克·库克身穿防寒皮毛的肖像(1909年)。
1译者注:新格拉纳达,南美洲独立运动前西班牙在南美洲北部的殖民地,领域相当于今天的巴拿马、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和委内瑞拉。
2编者注:拃(zhǎ),量词,指张开大拇指和中指(或小指)两端的距离。
3注释: 虽然他们公开表露的动机是建立一个模范式的清教徒殖民地,但这座岛屿的位置被认为有袭击西班牙船只的优势,于是最后它沦为了邪恶的私掠船港口。十年后的1641年,它被西班牙人袭击并捣毁。
4译者注: 海里,长度单位,1海里约等于1852米(原文为200英里,经查有误,应为200海里)。
5注释:由于缺少补给,吉尔伯特被迫放弃了殖民地计划。在返程途中,由于固执地拒绝从他的小船“松鼠”号转移到一艘更坚固的船上去,吉尔伯特不幸殒身大海。根据吉尔伯特舰队中一位船长爱德华·海耶斯的叙述,在“沸腾般翻滚的海浪”之中,吉尔伯特在甲板上叫道:“无论在海上还是在陆上,我们都一样接近天堂!”然后“松鼠”号和上面所有的人都沉入茫茫大海。
6译者注:马可·波罗将当时元朝的南宋故地称为“蛮子”,将北方称为“契丹” 。
7译者注:北部湾旧称。
8译者注:新西班牙,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总督辖区的总称。
9编者注:英尺,长度单位,1英尺约等于12英寸,约等于30厘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