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

5.沉没的维奈塔城：北方的亚特兰蒂斯

54°06'N，14°08'E

传说中的维奈塔城是一座熙熙攘攘、十分富裕的贸易港口。据说，它坐落在波罗的海南部的某个地方，紧邻德国和波兰海岸。然而，在公元1000年前的某个时刻，它在一场灾难中被滔滔海浪淹没，就此从地球上抹去，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维奈塔被称为“北方的亚特兰蒂斯”，它的相关传说存在多个不同的版本，但所有版本都声称它曾是一个巨大的商贸中心。11世纪的德国编年史家、不来梅的亚当主教在写到维奈塔时声称（他称它为“Vimne”或“Jumne”）它是全欧洲最大的城镇。在主教的叙述中，它是一座向所有人开放的商业城市，希腊人、斯拉夫人、撒克逊人和蛮族在这里共同生活，那里的居民令人尊敬，品行正直，对陌生人好客有礼（哈拉尔一世也曾来过这座城市并受到款待）。

在奥特柳斯绘制的波罗的海地区地图上，维奈塔城出现在中央的位置。

这是一座富饶的城市，拥有所有北方国家的货物，还有一些珍奇的物件，比如“火山罐”，又被称为无法扑灭的“希腊火”，一种类似燃烧弹的武器，其组成如今已无从得知。还有多个版本的故事，将这个地方斥为罪无可恕的深渊，并宣称正是由于它不知悔改的罪孽，才遭到了上帝、海盗或入侵者的毁灭。

在这幅于1640年绘制的波美拉尼亚地图上，洪第乌斯将维奈塔（图中标注为“Wineta”）画在了海怪南边的海岸上。

至于它的地理状况，约970年，阿拉伯作家易卜拉欣·伊本·雅各布将此地描述为“一座拥有12道城门的海滨大城，是欧洲所有城市中最大的，位于波兰（Misiko）最遥远的西北地区的海滨沼泽”。16世纪，维奈塔开始出现在波罗的海南部沿岸地区的印刷地图上。上一页的地图是奥特柳斯绘制的《吕根、乌瑟多姆和尤林地图，对汪达尔群岛的真正描绘》，它将维奈塔放置在德国以北的波罗的海地区。维奈塔的身影还出现在艾尔哈德·卢比努斯于1618年绘制的《新波美拉尼亚地图》上，图中还附有一条标注，说它被丹麦国王康拉德摧毁。

正如大部分口口相传的传说故事一样，有助于确定它真正位置的具体细节少得令人沮丧。虽然并不能确定它是否真的曾经存在，但也没能阻止沃林岛和乌瑟多姆岛以及巴斯城宣称自己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从5世纪开始,紧邻波兰海岸的沃林岛就有人类的定居点，而且人们认为，它就是伊本·雅各布提到的“维尔塔巴”。此外，1140至1159年,班贝格的奥托撰写的三份个人履历中都使用了“Julin” 这个名字（与不来梅使用的Jumne相似）,来指代沃林后来矗立的地方。

在J. B.霍曼约于1720年绘制的勃兰登堡和波美拉尼亚地图上，维奈塔（图中标注为“Wineta”）配有拉丁文注释，意为被海浪吞没的商业中心。

然而，考古证据很不充分。不仅如此，不来梅的亚当主教又提供了一个细节——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曾经有一座大得足以容纳360艘战船的港口。

虽然证据非常少，但当地居民还是很看重这个传说。据说在大海风平浪静的时候， 可以看到水下栩栩如生的维奈塔以及在城中忙碌各自事务的居民。不过要想看到这些，必须先进行一项特定的传统仪式。1897年8月，《纽约时报》的一名旅行作家在波罗的海的乌瑟多姆岛上描述了这个过程：

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在白天斋戒，持续一周直到复活节。复活节清晨黎明即将到来时，他们带着一只黑公鸡和一只天鹅（如果没有天鹅的话，纯白色的鹅也可以），一路静默无言地走到朗厄山脚下。他们脱去身上的所有衣物，爬上砂岩悬崖的顶部。随着太阳升起，男子杀死公鸡，呼唤“Rhadesgast”；女子杀死鹅，呼唤“Svantevit”。然后，他们就会看见整座维奈塔城浮现在自己脚下。它静静地躺着，而这两位神灵就在城中接受信徒的敬奉——Rhadesgast是战士和海盗的保护神，而Svantevit则掌管音乐、预言和女人的爱情。

6.卡西特利德斯：腓尼基人的秘密宝岛

50°19'N，8°13'W

尼古拉斯·桑松于1694年绘制的大不列颠地图，图中将卡西特利德斯画在了西南沿海。

对于古希腊人而言，卡西特利德斯又称“锡群岛”，这个神秘的群岛出产锡和铅，并深藏于西欧海域的某个角落。它的具体位置是腓尼基人令人心生觊觎的秘密，后者在当时垄断了这些金属贸易。

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提到过这个群岛，但他也承认不知道它在何处。狄奥多罗斯却说它是“与伊利比亚半岛隔海相望”盛产锡的岛屿。斯特拉博（公元前64/63 — 约24 ）提供了进一步的细节，在他的《地理志》（3.5.11）中声称,这个群岛共有10座岛屿，群集在阿尔塔布里亚人（生活在西班牙西北部加利西亚地区的一个部落）领地北边的海面上。根据他的描述，其中一座岛屿是荒漠，而其他岛屿都有人居住。他们身穿系在胸部并向下垂到脚部的黑色斗篷，走路时手持棍棒，好像恐怖的复仇三女神。这些岛民以他们饲养的牲畜为食，基本上过着流浪的生活。至于金属矿产，他们有锡和铅。他们用这些金属和牲畜的皮与商人交换陶器、盐和黄铜材质的容器。

斯特拉博还描述了罗马对腓尼基垄断贸易的侵犯，他提到罗马人试图悄悄跟踪一名船主，找到他的进货源头。这位船主察觉到身后的船只，他故意把船开到一片浅滩上，让罗马人和自己的船一起触礁沉没。不过，这位船主却大难未死，据说后来从本国政府那里得到了与损失货物价值相当的补偿。

对于卡西特利德斯真实存在的猜测有很多理论，包括大不列颠的康沃尔地区、英国西南沿海的锡利群岛、不列颠群岛全境以及西班牙及其周围岛屿。锡矿丰富的英国当然比西班牙更有可能，法国地图绘制员尼古拉斯·桑松显然也持这种看法，他在对页的地图上描绘了罗马帝国时期的不列颠群岛，并非常罕见地将卡西特利德斯添加进来，从画面上看似乎是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的锡利群岛 。桑松笔下的这种经典阐释显然非常流行，但可能性最大的还是罗杰·狄翁在《卡西特利德斯问题》（1952）中提出的理论。根据他的描述，在法国西海岸曾经有许多岛屿位于比斯开湾的一片开阔海湾中，后来这个海湾逐渐淤积，变成了现在位于潘伯夫和圣纳泽尔之间的布里埃沼泽。这看上去也和斯特拉博笔下卡西特利德斯是西班牙西北部阿尔塔布里亚人领地北边海面上10座岛屿的描述相符。

7.《海图》中的斯堪的纳维亚海怪横行的恐怖水域

奥劳斯·马格努斯所绘制的极具想象力和影响力的斯堪的纳维亚地区海图只有两份现存于世，它们于1539年印刷在9块面板上，尺寸为125厘米×170厘米。这幅《海图》可以说是一项奇观，海水中充斥着美丽的怪物。有些假装成岛屿的样子；有些将船只打成碎片；有些将水手掳走。为建造自己的海怪水族馆，奥劳斯从各种途径收集信息：有船员的叙述；有中世纪动物寓言集，如1485年的《健康花园》；还有流传广泛的民间传说。不仅如此，他还为每幅小插图配备了有用的标签和精心编写的注解。更有用的是，他于1555年在罗马印刷的《北方民族志》（一本对北方民族进行的描述的书），其中的第21卷和第22卷添加了对这些海怪的注释。虽然某些描绘十分异想天开，但奥劳斯是抱着科学探索的目标来做这件事的，他想精确地呈现海洋生物学的面貌。实际上，这些怪物有一部分是对真实动物依然可辨的扭曲，而另外一些则是纯粹的虚构。不过，它们都能让人们对存在于16世纪水手想象中的信念和恐惧做一番窥探。

助人为乐的海豚将溺水的游泳者托上岸。

罗卡斯

“这种鱼类在哥特语中叫作罗卡斯，在意大利语中叫作‘拉雅’，对人友好：它们会保护游泳的人，让他们免遭被海怪吃掉的厄运。”

在《北方民族志》中，奥劳斯将善良的罗卡斯（原型是鳐鱼）与德国科学家和哲学家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讲述的故事（约1200）相提并论，后者曾写到助人为乐的海豚会将溺水的游泳者托上岸。他还提到，如果它们怀疑这个人曾经吃过海豚肉，就会把他给吃了。塞巴斯蒂安·明斯特在他的画作中几乎没有对鳐鱼的原貌做出改动，而亚伯拉罕·奥特柳斯给它起的荷兰语名字是“斯卡图瓦鲁尔”，并且只字不提它的善良天性。他是这样描述它的：“全身覆盖刚毛或骨板。有点像鲨鱼或鳐鱼，但是体形大得多。当它在海面上出现时就像一座小岛，并用它的鳍掀翻各种船舶。”

后来的人描绘的庞大的海毒蛇，摘自埃里希·彭托庇丹于1755年出版的《挪威博物志》。

海蠕虫

“一条海蛇，长30或40英尺（长约9或12米）。”

这种怪物生活在挪威沿海，一条蓝灰色的蠕虫，长度超过40腕尺（大约18米，比他注解中的描述长了6米），然而只有儿童的手臂那么粗。“它像一条绳子一样在海中前进，几乎没有人能看出它的运动方式。它不伤害人，除非被人抓在手里：因为只要触摸到它最柔软的皮肤，接触的手指就会肿胀起来。”这种动物，听上去很像是一条夸张的鳗鱼。它的天敌是螃蟹，后者强壮的螯会让它无法脱身。“我经常见到这种蠕虫，”奥劳斯写道，“但在水手们的事先警告下，我从来没有摸过它。”

蓝灰色的海蠕虫，有儿童手臂那么粗。

奥劳斯·马格努斯的《北方陆地和奇观的海图及描述》（1527-1539）。

鸭子树

“鸭子从树木的果实中孵出来。”

这种神话般的植物被认为能够长出小鸭子，这似乎解释了鸭子繁殖的谜团，因为这些鸟飞到南方时才进行繁殖，欧洲北部的人无缘得见。关于经常出现在苏格兰哥勒高恩附近的索兰德鸭，奥劳斯写道：“……此外，一位勤勤恳恳地记录万物秘密的苏格兰历史学家说，在奥克尼群岛，鸭子是某种掉进海里的果实繁殖出来的。这些果实不久便会长出翅膀，飞到天上，变成温顺的鸭子或野鸭子。”这是“黑雁树”神话的变体，威尔士的副主教兼历史学家杰拉德在12世纪这样写道：

传说，鸭子由掉进海里的果实繁殖而来。

包裹在一种自由状态的壳里，通过它们的喙挂在空中，然后好像木头上生长的苔藓那样，身上逐渐长出一层羽毛，接着它们会一头扎进水里，或者直接飞向自由的天空……我曾经多次目睹过这样的场面，超过一千只这种鸟类的幼鸟悬挂在海边的一棵大树上，它们包裹在壳中，已经成形……因此，在爱尔兰的某些地区，主教和其他宗教人士在斋戒期间经常食用这种鸟类，因为它们既不是肉，也不是肉所生产出来的。

黑雁从树上长出，摘自中世纪的一份手稿。

多肢怪

“顾名思义，多肢怪是一种有很多脚的生物，它的背上还有一个管子。”

这种巨型龙虾会凶残地捕捉水手和游泳者，并以他们为食，“它的脚分散在四周海底的坑洞里，用这些脚和带有锯齿的钳子，它可以牢牢抓住任何靠近它的活物，然后吸血。无论抓到什么食物，它都会将其储存在它居住的洞里。然后，当它把猎物的肉吃掉之后，就将猎物的皮扔出洞外，诱捕那些游上前去的鱼类。” 多肢怪可以改变自己的颜色，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么做是为了躲避它最害怕的敌人——海鳗。

多肢怪用腿及带齿的钳子，牢牢抓住猎物。

鲸和奥卡

“鲸，一种极为庞大的鱼；奥卡，体形较小，是鲸致命的敌人。”

鲸是一种体长大约100至300英尺（30至90米）的大鱼，体形非常庞大；而奥卡虽然身体较小，但动作敏捷、习性残忍，是鲸的死敌。奥卡的样子就像一个船身从内向外翻了过来，它锋利的牙齿就像船的尾部一样。奥卡这种猛兽会撕破鲸的肚子和壮实的身躯，或者追逐鲸，用它带刺的背部将其赶到浅滩和海岸上去。

可以看出，这些鲸出现在名为“图勒”（TILE）的岛屿旁，应该就是极北之地。

体形庞大的鲸，却十分惧怕身体较小的奥卡。

海猪

“长相似猪的一种海怪。”

现在，我想起1537年在德国同一片海域见到的那头像猪一般的怪物，它的怪物本性体现在身体的每个部位。它的头像猪，头的后部轮廓像残月那样是四分之一圆，四只脚都像龙的爪子，腰部两侧各有两只眼睛，肚子靠近肚脐的位置还有另一只眼睛，身体后面像常见的鱼那样有一条分叉的尾巴。

和奥劳斯的其他几项描写一样，这头海猪也来源于普林尼的观察，普林尼描述过一种“猪鱼”，被人捉住后会发出“哼哼”的叫声。这种被描述得非常神奇的生物的原型最有可能是海象。

海猪，猪形、龙爪，腰部两侧、肚脐附近各有一只眼睛。

海独角兽

很显然，它的原型是独角鲸，过去常常能在海滩上找到独角鲸被冲上岸的巨大獠牙。“这种独角兽是生活在海中的野兽，前额长着一个很大的角，可以用来穿透和摧毁挡在它面前的船只。不过，它虽然是非常凶猛的生物，但速度却非常慢，船只很容易将它甩开，不用恐惧它的到来。”

海独角兽，十分凶猛，但行动缓慢。

普林斯特

“惠而浦（whirlpool，意为漩涡），或称普林斯特，一种鲸类，它们制造出的洪水能够弄沉最坚固的船。”

虽然不能确定它的原型是哪种鲸类，但对喷水的描述与须鲸相似：

惠而浦，或称普林斯特，是一种体长200腕尺（约88米）的鲸类，性情非常残忍。它是海员面临的一大危险，因为它有时会浮出水面，身体高过帆桁，然后将之前吸进体内的水从头顶喷出，水量非常庞大。如果它们有一群的话，常常能弄沉最坚固的船，或者将水手暴露在极度危险的情况。这头怪兽还有一个又长又大的圆形嘴巴，就像七鳃鳗的嘴一样，用它来吸入自己的食物或水；它还会将身体压在前甲板或后甲板上，用自身的重量弄沉船只。

奥劳斯建议使用一种“战斗号角”将它吓走，因为它不能忍受尖锐的噪音。如果这个方法不管用，他说：“就只能让大炮上场了。”

普林斯特，将水吸进体内后，从头顶喷出。

普林斯特制造出的洪水，能弄沉最坚固的船。

普林斯特用自身的重量，就可以将船压沉。

剑鳍鲸

“恐怖的海中怪兽剑鳍鲸正在吞食一头海豹。”

虽然它的名字来自希腊语单词“xiphias”，意思是“剑”，但这种生物和我们所知的剑鱼完全不同。对于这种长着一张猫头鹰脸的怪兽，它的“剑”应该是它背上锋利的背鳍：

因为这种野兽在北方水域十分常见，所以它理应和其他怪兽归在同一行列。这种“剑鱼”什么都不像，倒是和鲸有几分相似。它有一张像猫头鹰的面孔：它的嘴巴很深，就像一个大坑，它常常凭借自己的嘴吓住并赶走任何胆敢靠近它的生物。它的眼睛也非常可怕，背部就像楔子或剑一样隆起。它的口鼻部是尖的。它们经常进入北部海域为非作歹，对遇到的船只实施恶作剧：在船身凿出洞来，把它们弄沉……

剑鳍鲸，有“剑”一样锋利的背鳍。

海牛

除了海鼠、海兔和海马之外，海牛也得到了详细的描述。海牛与陆地上的牛极为相似：“这头海牛是一种巨大的怪兽，强壮、易怒、有害；常有和它长得很像的幼兽伴随身旁。幼兽不超过两头，通常只有一头。海牛很爱自己的孩子，它会非常小心地带领幼兽，无论是在海中畅游，还是登上陆地……当它死后，人们把它的尾巴切下来后，才判断它已经活了130年。”

海牛是一种巨大的怪兽，强壮、易怒。

海犀牛

奥劳斯只在地图的注解中提到了这种布满斑点的生物，他是这样描述的：“一种长得像犀牛的怪物正在吞食一只12英尺（约3.6米） 长的巨型龙虾。”信息量如此稀少，不禁让人怀疑，这种怪物很可能只是这位地图绘制员不喜欢画面中出现空白，用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将空位填满的结果。

海犀牛全身布满斑点，正在吞食巨型龙虾。

岛鲸

“将这些怪兽错认为岛屿，并在它们背上抛锚停泊的海员，常常将自己暴露在致命的危险中。”

一只岛鲸就像小山冈一样大。

在奥劳斯笔下，这种鲸的皮肤上有一种类似海边砾石的物质，当它把背露出水面时，水手将它小山冈一样的背部当成了一座小岛。当他们的船靠近后，他们爬上“岸”，将桩子打进“地面”固定自己的船只，然后生火烤起肉来。感受到火的温度后，这头鲸立即潜入水中，而它背上的人除非能抓住船上抛下来的绳索得救，否则就只能接受被淹死的厄运。

像这样体形大到被误认为是岛屿和山的鲸在早期文献中十分常见。从《天方夜谭》中辛巴达的第一次远航到4世纪的《博物学》（被认为是奥劳斯的灵感来源）中，都出现了它们的身影。在《博物学》中，水手们将锚抛在了一头巨大的“怪兽”（名为“阿斯匹多赛利昂”）身上，不过在这本书的叙述中，读者们受到警告：“如果你将自己绑定在魔鬼的希望之上，它就会与你一起扎进地狱的烈火之中。”

奥劳斯的海怪形象极大地影响了后来其他地图绘制员的作品，包括奥特柳斯于1590年绘制的这幅著名的冰岛地图。

海毒蛇

“一条60米长的蠕虫缠绕在一艘大船上，将其摧毁。”

这是一条身躯极为庞大的毒蛇，长达200英尺(60米)，体粗超过20英尺(6米)；惯常活动于贝尔格附近海岸的岩石和洞穴中……它的脖颈处通常有一腕尺（约44厘米）长的毛垂下来，身上还有尖锐的鳞片，并且是黑色的，眼睛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这种毒蛇让航海人十分忧虑，因为它会昂起头，身体像一根柱子，把人从船上赶下来，然后将他们吃掉；而且它的出现还预示着附近的王国将会发生重大变化：王子会死去或者被驱逐，或者将会发生混乱的战争。

正是这种海中蠕虫，或称挪威毒蛇，首次在书中被记录。或许是受到了耶梦加得（意为“巨大的野兽”，耶梦加得便是挪威神话中的“米德加德毒蛇”，它在海洋深处生长得极为庞大，最后将整个世界缠绕了起来）故事的影响，海毒蛇才被虚构出来。

海毒蛇可以将一艘大船紧紧缠绕住，然后摧毁。

卡律布狄斯

“海里有几个可怕的漩涡。这就是可怕的卡律布狄斯。”这头怪物在地图上的标签这样写道。作为著名的古老传说，它曾经在《奥德赛》《伊阿宋和金羊毛》及亚里士多德的《气象学》中出场。在这里，奥劳斯画了一艘深陷于大漩涡之中的船只，并写道：

因此，那些从德国海岸向对岸航行的人会雇用最有经验的水手和领航员，经过长期的经验积累，他们知道如何倾斜船身和控制航向……才不会掉进深渊……那片海位于这个巨大的空洞之中，当潮水到来的时候，海水就向其中倒灌；当退潮的时候，海水就喷涌而出，所携带的力量有如激流或凶猛的洪水。据说在这片海域航行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因为时机不对的话，航海人会被四处流窜的漩涡突然吸进去。

卡律布狄斯有可怕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掉进这个深渊。

8.利派昂山脉格里芬狮鹫的老巢

《令人神往的阿尔戈英雄记》是一本奇怪的书。它曾经被认为是现存最古老的古希腊诗歌，然而随后就被发现，这本书是在晚得多的时代——4世纪的某个时候写成的，只不过模仿了古典诗歌的风格而已。在试图模仿希腊风格的第一人称叙述中，这位身份不详的作者重新撰写了伊阿宋从希腊前往科尔基斯（今格鲁吉亚，位于黑海地区）寻找金羊毛的旅程，首次记录这个故事的人是罗德岛的阿波罗尼奥斯。他就是公元前2世纪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这个故事的地理背景遭到了这位“伪奥尔甫斯”的随意改动，他将原著中从黑海流到巴尔干半岛的水道向北迁移到未被探索的俄国，进一步增强了故事的神秘感。伊阿宋就是沿着这条水道返回希腊的，而且在去往神秘北方的旅途中，他遭遇了神话传说中的一座重要山脉——利派昂山脉。

基于庞波尼乌斯·梅拉的世界地图，于1890年绘制，图中显示出了利派昂山脉。

在古希腊人的想象中，利派昂山脉的山峰高耸在里海的另一边，俯瞰着整个已知的世界。据说，这里居住着神话中的格里芬狮鹫（一半是狮子，另一半是鹰），不过这个传说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它被用来解释北风的起源，据说北风就是从这条山脉下面的巨大洞穴里喷发出来的。这座山的另一边是北方乐土之民居住的领地。它之所以是一片乐土，是因为这里的居民是全世界唯一不受北风吹到的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利派昂山脉进入了中世纪欧洲人对世界的想法。不来梅的亚当主教是一位德国牧师，他在1073年至1076年撰写了《汉堡大主教史》。他和丹麦国王斯文二世，还有其他人的访谈是这本书的资料来源，这本书可以让我们一窥当时北欧人生活和信仰。在对格陵兰的描述中，不来梅的亚当写道：

宽阔的海洋中还有许多其他的岛屿，格陵兰岛不是其中最小的；它坐落在远方，位于瑞典的群山，即利派昂山脉对面。据说，从挪威航行到格陵兰岛需要五到七天，和去冰岛的时间一样。岛上人的肤色和海水一样呈蓝绿色，这也是格陵兰岛这个名字的由来。

描绘格里芬狮鹫的版画，由马丁·施恩告尔绘制（15世纪）。

不来梅的亚当认为，利派昂山脉就是瑞典的群山，但是随着人们对该地区的了解更加透彻，才发现“利派昂”这个标签和瑞典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地图绘制员将它转移到了更北边无人探索过的土地，就像乔纳森·斯威夫特所说的“因为没有城镇而被画上了大象”那样。1555年，克莱门特·亚当斯描写了探索莫斯科大公国的第一批英格兰人，并提到他们未能找到这条山脉。这就说明当时仍然有人相信它的存在，尽管这种信仰在不断减弱：

至于永久覆盖着古老积雪的利派昂山脉，古人认为塔内斯河就是从这里发源，古希腊人的想象力更是在这里创造出了其他的自然奇观。然而，最近返回家乡的同胞们反映并没有见到这条山脉，他们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条山脉，尽管他们在这个国家待了足足三个月，而且可以和莫斯科大公国的居民自由交谈。根据他们的报告，这个国家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很少有山从地上升起。

虽然无法断言利派昂山脉的传说是否基于一座在现实中存在的山脉，但为了工作上的便利，在地图绘制员们看来这样的山脉当然有很多。不过近些年来，倒是格里芬狮鹫为它的起源之谜提供了一些线索。人们认为，这种神话中的生物对黄金的迷恋，可能是因为古人在含金的山坡上挖掘出了恐龙化石——确切地说是五角龙，它有鸟一样的喙和四爪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