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构建决策模型

有人统计过,人每天要做出47000多个决策。当然,大部分的决策都是肉体本能的反应,重大决策才会经过思考和决策的过程。但不管是直觉决策还是理性分析决策,背后起作用的都是你的决策模型。

直觉并不是天外飞仙,本质上也是大脑里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决策模型一瞬间计算所有因素和权重得出的结果。当然,很多时候直觉考虑到的因素以及使用的决策模型的高明程度远超出我们自己的感知。所以我一直认为,直觉是上天对创业者的耳语。

一个没有决策模型的人是无所适从的。如果每一个决策都是随机的,必然杂乱无章,不但无法保证决策正确,更无法保证所有的决策都服务于更高一级的目标甚至终极目标。一个有明确决策模型的人,每一次的决策都是向着自己想要的终极结果,以及自己想要活成的样子而去的,效果当然最好。

每个人都应该建立自己的决策模型。科学的决策模型,可以让我们最大限度地做出我们想要的决策,以及正确的决策。

一个好的决策,应该基于自己的三观来做。不管执行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做的选择是遵循自己的内心、符合自己的意愿的。反之,即便达成了目标,也不一定快乐,因为结果可能与自己的三观不符。

1 构建决策模型 - 图1

决策模型,即决策时会考虑到的所有因素及其权重。

好的决策模型,应该包括三观、认知以及心态三个维度。具体到某个决策,决策模型中的“三观”维度,权重可能会变,但是里面的内容不会变。“认知”维度和“心态”维度权重会变,内容也会变,内容上会细化出很多子维度,整体维度的权重会被分解到子维度上。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决策模型,但每个人的决策会不同,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点上做出的决策也会不同。

好的决策是三观、认知以及心态之间的一个平衡。

决策的最低境界是合天道,符合客观规律;决策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在客观规律下充分兼顾自己的愿望,随心所欲、自得其乐。

1.直觉判断,小心求证

作为领军人物,核心的工作就是做决策,最苦恼的工作也是做决策。想象一下每时每刻都需要做决策的那种纠结,想象一下经常差一点被某人影响做出错误决策的那种后怕。面对权力,也许有人感觉到的是“风光”,但我相信大多数人感觉到的是“责任”和“压力”。

做决策是领军人物的核心工作之一。小领导做小决策,大领导做大决策,不做决策或者朝令夕改危害更大。

做决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法。我的方法是:直觉判断,小心求证。不论大小决策,我都是靠直觉做出判断,然后花一周、两周甚至一两个月去分析、推演、求证这个判断,最后再做决策。

直觉是非常强大的一种能力,尤其是对于领军人物而言,直觉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我的经验是,要敢于相信自己的直觉。历史上,凡是我做出与自己直觉相反决策的,从结果上看没有一次是对的;凡是我做出与自己直觉一致决策的,基本上都对了。

所以,我的原则是,不做与自己直觉相反的决策。如果小心求证后的结果是要推翻自己的直觉,我宁愿退出,也不会做与自己的直觉相反的决策。

在小心求证时“突然”发现另外一个似乎更好的方向,在认真推演时“突然”发现一种似乎更好的方法,这是最恐怖的。我常常想,如果没有这个“突然”,我们是不是已经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呢?

如果每一个决策影响到的是成千上万的人以及数以亿计资金的得失,那对任何决策者而言,做决策都是战战兢兢的责任和沉甸甸的压力。

对领军人物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如何才能避免做出错误的决策。

柳传志先生曾经说过,听所有人意见,和少数人商量,一个人做决策。我非常认同。我认为在做决策时,人海战术是没有用的,领军人物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用集体思考来代替自己的思考,不能用集体决策来放弃自己的决策责任。

决策,领军人物责无旁贷。

在长期的实践中,我发现以下三点有助于领军人物更好地做决策。

第一,时间。事缓则圆,越是大的决策越要放缓,不能急,更不能被对方牵着走。对方急于让你做出某个决策,只能说明该决策对对方有利,你在做决策之前更应该想清楚对己方的意义和价值。

第二,常识。要相信常识。不要相信天上会掉馅儿饼,不要相信有一本万利的生意,不要相信有无风险的套利,不要相信有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交易对手,不要贪心,不要贪便宜。不合逻辑必有问题,超越常识就是骗局。把握好逻辑和常识,可以规避大部分错误决策。

第三,推演。决策之难在于需要事先做出,一旦可以事后做决策,我相信“傻瓜”也不会犯错误。所以,在决策时要多推演,尽可能预知未来,仔细推演一下,决策一旦做出,相关的方方面面会有什么动作?一个月后情况会怎样?六个月后、一年以后情况会怎么样?这个“沙盘推演”的过程会帮助我们尽可能地预知未来,让我们知道现在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决策。

当然,很多科学的工具,例如SWOT分析,对于做出正确决策也是非常有用的。但最关键的是:相信直觉判断,然后用逻辑和常识认真推演、小心求证,最终做出决策。

2.人生的选择,关键的就几步

自托尔斯泰写出那句著名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开始,到底是“成功的人都是相似的,失败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还是“失败的人都是相似的,成功的人各有各的不同”,就成了永远没有答案的公案。人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其实答案很简单,两个都对,或者准确地说,是成功的人都是相似的,失败的人也都是相似的。关键在于是否掌握了成功的关键,掌握了且照着做了,成功就是大概率事件;没有掌握,或者掌握了但没有照着做,失败就是大概率事件。

自然是一门科学,社会也是一门科学,既然是科学,就有规律可循。虽然按照规律行动不等于必然成功,但是不按照规律行动必然失败。

1991年,我刚刚踏入社会时,身份是一家民营企业的临时工。30年前的民营企业都很弱小,社会地位也低,基本上被称为“个体户”、“倒爷”。我进入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民营企业,身份还是临时工。所谓临时工,就是工资是别人的80%,没有编制,逢年过节发福利时别人拿一只鸡,你拿半只鸡。但是仅仅用了三年,我就成为所在子公司的总经理和核心股东。

其核心原因,我认为有偶然,但更有必然。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想清楚和坚持住。想清楚自己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并且坚持住,向着那个方向去,既不要被路边的野花诱惑迷失了方向,也要坚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持续向着目标前进。人生的路,最关键的就几步,想清楚就不会选择错误。而且,想清楚得越早越好,坚持得越持久越好。

我的人生经历大体就是这个理念的一次完美诠释,或者说我是从我自己的经历之中,总结出来了这个理念。

早在初中时代,我就清晰地想清楚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告诉自己要自信、自主、自强,还要有一点点自嘲,坚持不接受任何的命运摆布。

高中时代,我基本上确立了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并且在大一大二时进一步明确和坚定。

大学时代,我就一直坚定地依照自己的三观做选择。即便是在前所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因为有清晰和坚定的三观,我最大限度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活成了回想起来自己不会后悔、不会瞧不起自己的样子。

毕业之前,我想得非常清楚,自己要去企业,而不是进入体制内或者出国,并且分析出,企业不应按照外企、国企、民企或者待遇高低划分,而是应该分为企业有前途个人没前途、企业有前途个人有前途、企业没前途个人有前途、企业没前途个人没前途四种,并且在没有机会做出最佳选择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次佳选择——一家企业没有前途但个人有前途的公司。

进入社会之初,我想清楚了三个问题。一,你怎么对待工作,工作就会怎么对待你,你把工作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工作才会把你当自己人。二,做一个价值取向多元化的人,而不是执着于某个具体的追求,如果很多事情都是你感兴趣的,让自己快乐就是大概率事件。三,能帮人时一定要帮,如果把自己的朋友都帮成了万元户,自己一定不会是一个乞丐。

最核心的是,我在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就是以创业心态在工作,即便自己只是一个最低级别的临时工而已。因为我知道,如果有创业心态,即便只是一个临时工,也是创业者;如果没有创业心态,即便拥有100%的股份,也是打工仔。

所谓创业心态,核心是三点:主人心态、竭尽全力和结果导向。首先是认为自己是主人,是最高负责人,不推卸责任,并且不仰仗任何人,一切靠自己;其次是永远竭尽全力,包括自己的全力、自己能够动员的全部资源以及竭尽全力去求援;最后是把达成结果当作终极目标,只讲功劳、不讲苦劳,因为没有结果就等于没做。

一个年轻人,不管什么起点,如果能在年轻时就像赢家一样思考和行动,一定会成为人生的赢家。我相信应该没有比我当年更低的起点了:父母是普通人,自己没有北京户口、没有编制、没有住房,在北京举目无亲,开始工作时只是一个效益很差的民企的临时工。

如果这样都可以成功,没有人不可以成功。

坦然接受不能改变的,努力改变能够改变的,我们就会越来越接近我们的目标,成功就是大概率事件。如果一味抱怨不能改变的,不去改变能够改变的,失败就是大概率事件。

3.如果可能,尽可能上一所好学校

如果有可能,尽可能上一所好学校,这对一生至关重要。

1987年,我以吉林省文科第四名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管理专业。这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那一年北京大学在吉林省文科一共招26人,经济管理系作为那个年代最热门的系,全国招40人,其中吉林省只招两个人,而我们班就报考了3人。

我高中的母校东北师大附中,是当年一起编辑《作文通讯》的全国13所中学之一,是吉林省最好的中学。前几年更有报道说被国际上评为“中国排名第四”的中学,我能有今天的一点点成绩,得益于母校良多。

我是1984年开始读高中,那个年代东北师大附中已经开始开展素质教育了,高一就给我们开设了选修课。我之所以打字速度很快并且熟练掌握英文打字指法,以及有一个不错的口才,就是源于高中时的选修课。

我在东北师大附中度过了难忘的三年。在那里,我初步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并且一直未改变。

那时候我们也重视高考,因为这是在中国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大机会。尤其是作为平民的孩子若想出人头地,高考几乎是唯一的机会,也算是不公平中的公平吧。我的父母都是家里的第一代大学生,他们借此从农村走到了省城。我也是因为高考,得以从省城走到了首都。

不过那时候我们重视高考是从高三开学才开始,不像现在的学生,恨不得进入高中的那一天就开始了高考准备倒计时,甚至某些中学已经把自己变成了高考训练集中营,从高一开始就以军事化的管理来训练如何应试。我认为这是非常错误的。针对性的训练固然重要,但那必须是在既有素质基础上的拔高,若不求素质只求应试,即便考试成绩好又如何?进入了更好的大学也还是存在大的人格缺失。而且,素质教育其实与应试教育不矛盾,素质提高了,考试成绩也会提高。

我们同学之间的感情非常好。高三下学期,外地转来我们班一个学生,几次摸底考试下来就冲到了班级前列。也许是感受到了我有压力,几个要好的同学纷纷给我写纸条,鼓励我,让我相信自己的实力,祝我取得好成绩。现在回想起来,还能深刻地感受到当时的感动,这真的是非常难得的情谊。本来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同班同学可能是更直接的竞争对手,但是大家彼此之间却又如此相互祝福、相互鼓励、相互支持。那些纸条我至今还留着,每次看都非常温暖。

我们班那个才子佳人小圈子中有一个女孩,才华横溢,散文和诗歌写得如同天外飞仙,超凡脱俗,但是理科不太好,所以我们都很担心她考大学的问题。我们就和班主任商量让她跟我同桌,以便我随时可以帮助她。记得高考那年的元旦,好朋友给我的贺卡上写的是:你是我最亲密的战友,你是我最可怕的敌手,你是我最可亲的兄长,你是我最默契的朋友,希望有一天,你我,能够手拉手,对人生做最后的谢幕。

好的同学之间就是这样的情谊,不但是好同学、好朋友,还是相互支持、一起奋斗的有为青年。

每年报考大学的时候,都有朋友问我同样的成绩是应该报考好一点的学校、差一点的专业,还是差一点的学校、好一点的专业。我认为当然要毫不犹豫地报更好的学校,专业无所谓。

不同的学校意味着你有不同的同学、不同的学习氛围,而这些对你一生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与专业之间的差别相比,学校环境的差别更大。在报考之前就考虑哪一个专业好找工作,一入大学就为毕业时如何找工作做准备,这是一种非常短视、无意义的行为。

大学教育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们一定要在大学里形成自己的三观,把自己的素养提上去,这是我们一辈子生活和工作的基础。

当然另外一个方面,大学四年也是我们人生最美好的四年,一定要好好享受这四年的时光,该恋爱就恋爱,该郊游就郊游,该读书就读书,该纵情放歌就纵情放歌。若在这样美好的时光里放弃所有美好的当下,而去为未来找一个工作做准备,那是最得不偿失的。

我考北大,是受1984级一个学姐的启蒙。学姐叫甘琦,是东北师大附中的传奇人物。初中时期儿童节时即在公园给几千人做演讲。学姐的父母和我父母都是一个单位的。我上高中时,学姐已经考入北大,并且代表北大出征在新加坡举行的亚洲大专辩论赛,获得了好成绩。寒暑假每次学姐回家,我都会找她请教。学姐给了我一个概念:中国只有两所大学,一所是北大,一所是其他大学。每次学姐都会给我讲很多北大的故事:社团、讲座、充满才气的青年教师们、未名湖石舫上的吉他、诗歌和啤酒,以及那些让我听起来惊世骇俗的思想观点。

那个年代,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最热门的专业是经济管理,北大国民经济管理系是全国最难考的系。我决心报考,很幸运,我考上了。在北大虽然只有短短四年,但是对我人生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我今天生活中的玩伴、事业上的合伙人、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思想上的朋友,几乎都是各年级各系的北大同学。

高中三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准备好高考,因为这将决定你这一生的生活层次和工作层次。虽然我反对应试教育,虽然有些残酷,但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4.罗马人的决策模型

两千多年前,罗马以区区几十万公民,只用了百余年的时间,就把地中海变成了自己的内湖,统治了当时已知世界的一半,堪称奇迹。

罗马人的成功,完全是战略决策的成功,罗马人的决策核心有以下三点。

第一,兼容并包、为我所用。罗马人特别善于汲取别人的长处,虽然他们智力不如希腊人,体力不如高卢人,技术不如埃特鲁利亚人,经济不如迦太基人,但罗马人非常善于用人所长,让一切有价值的“为我所用”。罗马人的包容性是空前绝后的,对被击败的对手礼遇有加只是小儿科,请对手的首领进入元老院也是家常便饭,推举被击败的敌国首领担任罗马皇帝都不止一次,真正是“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罗马人的这种包容,不断让曾经的敌人成为“罗马人的朋友”。不过有意思的是,与东方君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追求不同,罗马人并不愿意让“朋友”成为“罗马公民”,罗马人希望的是他们成为“罗马同盟”、行省或者最多是意大利人。

第二,寻求影响力,而非占领。罗马通过罗马公民、意大利本土、行省、罗马盟国等多种方式统治世界,罗马人一直不愿意扩大罗马本土以及公民的范围,过了很久才不情愿地给意大利人以罗马公民待遇,而且就到此为止了,后来基本上没有再扩大范围。在罗马帝国看来,他们竭力要避免的是把土地变成需要自己直接治理的,最好是不需要自己直接治理而又与自己友好相处的。如果一个地区能够自己治理好,有自己的国王,那最好,只要你承认是“罗马盟国”,我们就和平相处;如果一个区域没有一个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国王,没有办法,罗马帝国只好来帮忙,将其设置为行省,帝国帮助这个地区来承担防务和内务,但要缴纳收入的10%作为税赋。如果作为行省也治理不好,那看看能否做“皇帝领地”,实在不行就像意大利一样,只好纳入罗马公民范围了。

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治理方式,追求的是影响力,而非占领,追求的是势力范围,而非大一统,用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势力范围,同时,最大限度地调动每一个子系统的主观能动性。

第三,统一文化,促进协同。在势力范围之内,有一些事情是罗马人一定要求做的,首先是执行《罗马法》,其次是修建统一的道路和浴场等公共设施。这些措施,保证了罗马帝国的影响力,以及统治领域之内的协同和繁荣。

兼容并包、为我所用,寻求影响力而非占领,以及统一文化、促进协同这三大战略,是我看到的生态链上顶级角色最高明的战略。

有意思的是,今日美国对待世界的做法,其实和罗马人几乎完全一样。

这三大战略,同样是企业帝国最高明的战略。

我在拉卡拉提出的共生系统战略:每个子系统都独立发展,各自以长成参天大树为目标;母系统通过“五个统一”为各个子系统提供发展所需的土壤、养分,让每个子系统不用平地起高楼;鼓励各个子系统之间相互合作,但不强迫。

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