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律 6｜分散投資風險

雖然這一章的金律沒有提出創新之見，但就像四百年前的西班牙作家塞凡提斯（Cervantes）在史詩小說《唐吉訶德》（Don Quixote）１３中告誡讀者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時，書中的主角唐吉訶德反而被視為冒險歷程中的愚蠢小丑，因此塞凡提斯提出的這句簡潔忠告也被拋諸腦後。即使是現代也一樣，前不久就有數千人把所有資產都投資到高科技股。

另一方面，我們必須了解分散投資風險有時候就像一把雙刃劍。你不僅需要持有不同的主要資產類別（現金、債券、股票與不動產），也需要在每個類別中分散投資。儘管這項建議也不是創新之見，卻是很多人忽略的重要原則。

分散投資風險的益處

經濟學家威廉‧夏普（William Sharpe）曾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他舉出以下簡單例子，說明古老的投資原則很值得參考：為了降低風險，務必分散投資：

「以前有一段時間，每一艘從東方運回香料的倫敦船隻分別由一位商人資助。萬一船沉沒，投資的商人就虧大了。不過，假如幾個商人把資金集結起來，各自持有幾艘船的部分利益，那麼風險就會大大降低，整體的預期報酬卻不會減少。這種集資有很多種執行方式，其中一種比較簡單的作法是發行『所有權股票』，也就是每個投資人都持有幾艘船的股票分散投資組合。」

同樣的，投資人的正確投資策略是在各個投資類別分散證券持有量，並持有各種不同的資產類別。

現金投資通常不需要分散。你檢視一下持有的貨幣市場基金，就會發現基金握有政府、銀行或優質企業發行的各種短期證券。如果你有短期國庫券或已擔保的銀行定期存款單，就不必煩惱分散投資。但你在投保FDIC的銀行定期存款單不要超過十萬美元，以便分散風險。

若說到債券，則要另當別論了。債券在二○○○年到二○○二年期間，是投資界連續三年的熱門商品。雖然美國政府債券等優質債券的價格因利率下降而上漲，可是世界通訊公司發行的債券價格下跌速度比許多股票還要快。投資單一債券不夠，多買幾種不同的債券才能分散風險，你也會發現債券提供十分重要的分散投資益處。同樣的，投資不動產投資信託也需要分散風險。單一的不動產投資信託可能在國內某個地區有多樣化的辦公大樓投資組合。萬一該地區的行情很差，也會連帶影響你持有的不動產投資信託。你需要一個投資於不動產投資信託的基金，該基金持有不同區域和不同型態的不動產投資信託。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分散投資能降低風險。

糟糕的投資經歷

說到違反分散投資原則，最具代表性的悲慘故事非股票莫屬。

以夏綠蒂‧西蒙斯（Charlotte Simmons）為例，她是安隆公司（Enron Corporation）的幸福員工。有什麼事比在美國的頂尖新經濟企業上班更好呢？安隆處於電力與大眾傳播市場改革運動的領先地位。執行長肯尼思‧雷（Kenneth Lay）就像備受讚譽的搖滾明星，商業刊物也稱讚他是智多星。在電力與大眾傳播這兩個競爭激烈、持續成長的市場，安隆處於獲利的最佳位置——將某些廠商多餘的光纖容量和電力賣給需要的廠商。安隆的股票是華爾街的搶手商品，有將近二十家頂尖的投資公司給予的投資評價是「強力買進」。證券分析師和安隆的高階主管都經常出現在財經節目CNBC，報導安隆的光明前景。他們將安隆比擬成年輕的貓王艾維斯‧普里斯萊（Elvis Presley）在舞臺上發光發熱，徹底改革了流行音樂。至於老舊的電力公司，則被比喻成跟著義大利裔小提琴家蓋伊‧隆巴多（Guy Lombardo）的唱片起舞的落伍老人。安隆的股價持續翻倍，顯得前途無量。

夏綠蒂很幸運，因為她還加入了401（k）退休計畫。這項計畫中的其中一項投資選擇是購買安隆的股票。安隆依據員工的提撥上限，以公司的股票給付對應的金額。在公司的魅力領導人建議下，夏綠蒂決定把所有提撥金額都投資到安隆的股票，也為此舉感到自豪。她已經五十八歲了，一直領著微薄的薪水，不過她的運氣很好，把所有錢投資到安隆後，現在已經有二百五十萬美元的退休金了。她打算在兩年後退休，期待屆時六十歲能過著悠閒的生活、到世界各地旅行。

不幸的是，這則故事以悲劇收場。原來，安隆成功的背後是意圖詐欺的交易計畫和假帳。公司終於倒閉了，股票變得毫無價值。夏綠蒂的確實現了過著悠閒生活的願望，因為她被公司炒魷魚了。那筆二百五十萬美元退休金就這樣沒了。她不但失業，還變得身無分文。她沒有將投資組合的風險分散開來，也讓就業收入陷入與投資組合一樣的高風險，讓自己處於險境當中。這就是她沒有遵從〈金律6〉中的「分散投資風險」原則所帶來的後果。

401（k）退休計畫的潛在危機

安隆事件不是特例。世界通訊也是利用假帳手法掩蓋不斷惡化的財務狀況，財務報表隱匿的七十億美元費用曝光後，宣告破產了。在世界通訊的401（k）退休計畫當中，有四○％的員工資產都投資到公司的股票，如今卻一文不值。名列標準普爾五百指數的美國公司當中，有非常多家公司將至少一半的401（k）計畫資產投資到自家公司的股票。美國公司的退休計畫有「集中投資的風險」，意味著難以估量的潛在危機。

我能理解員工通常有把大部分退休基金投資到自家公司股票的心理壓力，藉此表現出自己的忠誠。我也能理解像微軟這種大公司的員工，通常會樂意把退休存款集中投資到公司的股票。但他們忽略了一點：在市面上這麼多家看起來跟微軟一樣經營良好的公司當中，可能有不少家與世界通訊一樣差勁的公司。除了公司的退休儲蓄政策規定員工的持股比例之外，你不該為了公司對應的提撥款而增加退休計畫的持股比例。不論公司的經營狀況看起來有多良好，員工都不該讓自己的生計和退休基金都仰賴在一家公司的前景，風險實在太高了。

持股比例要多少，才足以分散風險呢？

比起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投資有多種股票的投資組合風險較低，尤其是這個籃子有可能是像安隆、世界通訊等以財務醜聞告終的公司。我用擲硬幣的例子來說明這個論點好了。想像一下，某支一百美元的股票有五○％的機會漲到二百二十美元（報酬率是一二○％）或者跌到○美元（使投資人承擔一○○％損失）。我們可以把這種情況想成以擲公平硬幣的方式賭一百美元。如果硬幣的正面朝上，你就會得到二百二十美元，反面朝上則拿不到錢。從機率的角度來看，這場賭博有一○％報酬率，你有五○％機會獲得一百二十美元，但也有五○％機會損失一百美元的賭金１４。這似乎是一樁合理的交易，因為機率對你有利，但萬一你擲出的硬幣反面朝上，就會損失所有投資金額，這樣的風險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假設十支不同的股票都提供相等的機率與報酬，你投資一百美元到每支股票，總共投資了一千美元。這就好比擲十枚公平硬幣。每次硬幣正面朝上，你的一百美元投資額就會升等成二百二十美元，但硬幣反面朝上會讓一百美元化為烏有。只要擲硬幣的結果互不影響，採取分別進行的方式，你的風險就能大幅降低。平均而言，五次擲硬幣結果是正面朝上有六百美元收益（一百二十美元收益×五次），而五次擲硬幣結果是反面朝上造成五百美元損失（一百美元損失×五次）。因此，平均下來是你的一千美元投資額能賺一百美元，也是一○％的預期報酬率。但你要注意的是風險大幅降低了。你失去賭金的唯一情況是十個硬幣都呈現反面朝上（擲公平硬幣很難出現這種情況，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了）。最後一點，當你買了包含數千支股票的基金，就會了解這種投資方式不太可能落得跟安隆一樣的下場。

基本上，你購買持有許多股票的投資組合時，你實際上大幅降低了風險。也許其中有些投資會失敗：製藥公司的頂級藥品被檢測出致癌成分、化學公司的主要工廠發生爆炸、另一家公司的經理被發現竊取公司資產並企圖用假帳掩蓋實情。也許其中有些投資會成功：製藥公司發現重要的新藥、石油公司發現重大的石油來源、你的網路公司一躍成為線上拍賣的領導品牌。透過持有多種股票，你可以大大降低風險，因為經濟事件不會對所有公司產生同樣的影響，對特定公司不利的事件影響也可能被對其他公司有利的事件抵消。

要持有多少股票，才足以分散風險呢？答案是可能需要高達一百種不同的股票，才能將投資股票的風險降低到分散投資的程度。對於那些逐步累積退休金的散戶來說，理想的投資工具是股權共同基金。共同基金能匯集數十萬名投資人的資金，通常能納入多樣化的股票投資組合。基金的投資人按比例持有基金包含的證券。基金公司會處理所有的簿記作業，將基金投資產生的紅利分配給投資人，或者把紅利再投資到基金，正如大多數為了退休生活存錢的人所希望的那樣。如果你想要額外拿錢賭前程似錦的生物科技股票，那就去試一試吧，報酬率說不定與你在賽馬場賭馬或在拉斯維加斯賭博差不多。但是，你必須慎重看待退休金，不要買個股，要買共同基金。我在〈金律9〉會告訴你哪些是優質、低成本、投資風險分散的基金。

你需要分散國外投資風險嗎？

許多分析師建議投資要在國外和國內分散風險，理由是世界各地的經濟活動不是同步進行。舉例來說，當美國的經濟在一九九○年代蓬勃發展時，日本的經濟卻停滯不前。二十一世紀初，美國和歐洲的股票報酬率下滑，一些發展中國家的股票卻上漲了。二○○三年，當美元貶值，歐元卻上漲，使得投資歐洲股票更有利可圖。因此，如果投資組合包含世界各地的股票，呈現多樣化的選擇，報酬往往會更加穩定。

分散投資到國際股票有許多優點。我也會建議財力雄厚的投資人，除了投資美國的廣基型股票指數，也能投資其他世界經濟體的股票。現在已經有廣基型、非美國的已開發國家指數型基金，能追蹤EAFE指數（涵蓋歐洲、澳洲與遠東地區的股票指數）。此外，摩根士丹利資本國際新興市場指數（Morgan Stanley Capital International Emerging Markets Index，MSCI）包括發展中國家的股票，現在也有能追蹤這個指數的基金。不過，我還是會建議許多收入不高的人「顧好基本原則」。你光是投資美國公司，就能有不錯的收穫了。

收入中等的投資人不需要分散國際投資風險，原因如下：首先，全球化逐漸使世界各地的經濟緊密聯繫在一起。如今，世界各地的經濟活動比幾十年前更加密切相關。更糟糕的是，國家之間的相關性在經濟衰退時期特別高。人們常說：「美國一著涼，其他國家就感染肺炎。」同理，經濟衰退會在全球蔓延，而當美國股市崩跌，其他國家的股市通常也會跟著崩跌。

此外，在地緣政治風險極高的時期，全球股市往往會一起下跌。因此，在國際間分散投資能降低風險，抵消其他地區的經濟差異，卻往往在最需要降低風險的時候辜負眾望。至於第三個原因，大多數美國大企業的營收和利潤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海外業務，因此美國股票的投資組合算是已經有效分散國際投資風險了。

分散投資：持有其他資產類別

就像你需要持有多樣化的股票投資組合來降低投資風險，你也需要持有其他資產類別，才能平衡股票的投資組合。你為退休生活打造的投資組合應該要包括不動產證券和債券，這兩者都有助於減少投資組合的波動性，能讓你晚上睡好覺。

我們先來談談債券吧。從二○○○年到二○○二年的三年期間，假如你的投資組合只有股票，你可能會不太滿意。即使是廣泛分散風險的股權基金，也下跌了四○％以上。可是，債券的價格在這段期間大幅上漲，已分散風險的債券投資組合提供了相當豐厚的報酬。分散投資到廣基型債券基金和股票型基金的投資組合，比只投資股票的投資組合還要穩定。一九九○年代晚期，當股市飆升時，許多投資人紛紛迴避債券，以為債券只適合老頑固去投資。但是，債券在千禧新年充分展現出分散風險的優勢，正值投資人最需要降低風險的時候。

還有一些令人信服的理由，能說明投資人應該在投資組合中納入不動產證券，以分散風險。廣泛分散風險的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通常持有不同地區、不同類型的個別不動產投資信託，能為投資人帶來莫大的分散投資優勢。不動產的報酬不一定與其他資產保持高度相關。舉個例子，在通貨膨脹率攀升的時期，不動產的表現往往比股票還要好。因此，在投資組合中納入不動產，通常能降低整體波動性。我會在〈金律9〉建議特定投資組合能善加利用的債券和不動產。

另一種分散風險的熱門資產類別是國際股票，包括世界各地的新興市場股票。如果你有雄厚的資產，你可能需要持有分散國外與國內投資風險的股票投資組合。家財萬貫的投資人可以讓國際股票的持股比例占高達四分之一。至於收入中等的投資人，我建議堅守簡單的基本原則，只需要持有國內的股票，理由如上所述。

分散投資期間的表現

投資人藉由定期投資來累積退休養老金，也能降低風險。如果你在同一個時間點進行所有投資，可能會很不幸的在二○○○年三月這種正值股市高點的時候買進股票。只要長時間慢慢建立投資組合，投資人就能確保某些資金在價格相對低的有利期間進行投資，投資學專家把這種技巧稱作「定期定額投資法」（dollar-cost averaging）１５。

定期定額投資法是指在一段相當長的期間當中，定期將固定金額的資金投資到共同基金或其他資產類別，通常是每月或每季投資一次。定期定額投資股票，可以確保整個股票投資組合不會都在價格上漲的期間買進，藉此降低（但不能避免）投資股票的風險。定額投資的投資人在價格高的時候買少一點，而在價格低的時候買多一點。從圖18可以看得出來，平均每股成本實際上低於投資期間的股價平均值。

用這個例子來討論，假設你每隔一段時間投資一百五十美元到共同基金，而共同基金的價格波動範圍落在二十五美元和七十五美元之間。按照定期定額投資法計算，你購買了十一股，現在每股的價值是五十美元，儘管你在這段期間只投資四百五十美元，總市值卻達到五百五十美元。換句話說，你的平均每股成本（四百五十美元除以十一股，等於四○‧九一美元）比共同基金在投資期間的平均市場價格（五十美元）還低。因此，就算你買進的平均價格和當前的價格一樣，你還是有賺頭，因為你在價格低的時候買得多、在價格高的時候買得少。

只要你善用定期定額投資法，就能在大幅變動後回穩的股市中，表現得比你投資價格持續上揚的熱絡股市還要好。你可以參考圖19兩種股市狀況。

大多數人認為把退休資產放在牛市，報酬比較可觀。但假設你每隔一段時間投資一千美元。從圖20可以看出在市場價格波動劇烈、始終價差不大的情況下，你最後其實賺到更多錢。比較兩種不同的股市狀況，五期的總投資金額都是五千美元，但是大幅變動後回穩的股市的投資人最終獲得六千一百六十七美元，而牛市的投資人只有五千九百一十五美元。

華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是名列世界上知名的成功投資家。這位「股神」闡明你展開投資計畫後，其實應該希望股價下跌（至少短期內是如此）。他在一篇文章寫道：

「來做個小測驗吧：假設你打算一輩子都吃漢堡，但你不是牛肉供應商，你會希望牛肉漲價還是降價呢？同樣的道理，如果你打算每隔一段時間買一輛汽車，但你不是汽車製造商，你會希望汽車的價格比較高還是比較低呢？這種問題，用膝蓋想也知道答案是什麼。

「現在改問一個嚴肅的問題好了：假設你希望在未來五年內成為『長線投資人』，你會希望股市在這段期間上漲或下跌呢？許多投資人都搞錯了這一點。即使他們在未來數年內成為『短線投資人』，每當股價上漲就興高采烈、股價下跌就意志消沉，這就好像他們對於要買的漢堡漲價感到開心，一點都不合理啊。照理說，只有那些在短期內要拋售股票的人才會希望股價上漲，高瞻遠矚的買家應該比較希望股價下跌才對吧。」

不要以為定期定額投資法能解決所有投資問題，因為沒有任何方法能讓你在股市下跌期間避開市值的損失。定期定額投資法的特色是你在不景氣的熊市仍有資金和勇氣繼續投資，就像你在經濟景氣時期一樣定期投資。不管你或其他投資人有多悲觀、國際經濟新聞報導的內容有多嚇人，你都不該中斷定期定額的投資計畫，否則會喪失這個投資法的一大優勢：在市場急遽下跌後的時機買股。事實上，如果你能在市場下跌二○至二五％的時候多買一些股票，更能發揮出定期定額投資法的效果。最不建議的作法就是在股市下跌後拋售股票。

我並不是建議你試著預測市場。沒人能預測市場。不過，通常在市場突然下跌，幾乎沒有人認為股價會上漲的這個時候，正是絕佳的進場時機。希望和貪婪有時候會助長投機泡沫，悲觀和絕望也可能會造成市場恐慌。嚴重的市場恐慌就像失去理智的投機熱潮一樣毫無根據。無論過去的光景多麼慘淡，總會有否極泰來的一天。整個股市的運作方式似乎與牛頓的定律背道而馳：跌了之後，終究會反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