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游离

我们总是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我们一成不变。未知领域、不喜欢或者恐惧的东西,正是你突破自己的地方。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2010年,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c)打破了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参观纪录,当时有85万人来参观她的展览,其中许多人为参观她的作品《艺术家在场》(The Artist Is Present)彻夜排队。

现在我们大多数人,即使是艺术爱好者,都可以选择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吃着零食观看网飞(Netflix),而不会去博物馆看现场展览。是什么激发了人们的热情,让他们在纽约的人行道上彻夜等候入场呢?因为这个作品很有趣。在明亮的灯光下,阿布拉莫维奇每星期6天,每天坐在一张直椅子上7个小时。你只需要坐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一直这样坐着,直到你再也受不了,转身离场。

有1400人应阿布拉莫维奇邀请参加这个作品,其中包括很多名人,如卢·里德[1](Lou Reed)、詹姆斯·弗兰科[2](James Franco)、莎朗·斯通[3](Sharon Stone)、杰米玛·科克[4](Jemima Kirke)和比约克[5](Bjork)。有些人只待了一分钟,还有几个人坐了一整天。与她对视的人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俱乐部。与她对视的许多人深受感动,有些还哭了起来。无声对视只是层表皮,剥去形式的外衣,背后的精神力量才是它的本质。

她向《观察家报》表示:“我给人们一个空间,让他们静静地坐下来,与我进行深入、无声的沟通。我几乎什么也没做,但是他们从中获得了宗教般的体验。艺术早已经失去了这种力量,但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在那一刻就像神圣的卢尔德[6]一样。”

阿布拉莫维奇所做的一切就是把自己和周围的人推到极限,去接触人性,好的或坏的,看看能够走多远。她的核心目标是让她的观众以及她自己在时间和空间中更有存在感。为此,她的许多努力,包括她的阿布拉莫维奇法则(Abramovi Method),一系列有目的的行为艺术,比如简单地走过一个房间,都是为了对抗“日常生活的急剧冲击”。

2015年,她的作品是《哥德堡》(Goldberg):钢琴家伊戈尔·莱维特(Igor Levit)在纽约军工厂里演奏了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Goldberg Variations)。这是一种以最严格的方式限制人们分心的体验。表演持续了近两周,每天晚上,当观众们入场后,他们必须把手表、电话、电脑或其他设备放在储物柜里,不允许带入演出场地。然后,他们走进军械库的一张半圆形舞台上,舞台上放置着数百张白布甲板椅。每把椅子都配有一副降噪耳机。当一声锣响,观众戴上耳机,在接下来的30分钟里,坐在椅子里保持沉默,不做任何事情。没有数字产品,没有分心,只有昏暗的灯光和完美的陌生人陪伴在你身边。(是的,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就像第一次潜水。)

“当然,我预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前15分钟是地狱,因为他们不习惯独处。”阿布拉莫维奇告诉我,“当戴上耳机,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了解自己。但是10或15分钟之后,你的呼吸开始变慢。头脑变得安静。你开始感受到好处。但是你必须经过15分钟才能达到这种状态。”

沉默将帮助观众们在精神上、身体上做好欣赏哥德堡音乐会的准备,通常观众们乘出租车或地铁匆匆赶往音乐会,在走进音乐厅之前接听最后一个电话,在熄灯前还要最后查看一次推特。阿布拉莫维奇说,通常情况下,“你并没有做好欣赏音乐会的准备”。

在举办哥德堡演奏会之前的几个月,她曾在《纽约时报》上看过有关马勒音乐会的报道,现场观众发短信,互相交谈,甚至让他们的电话响起。阿布拉莫维奇对此非常震惊。她说:“如果伊戈尔用足够的自律去用心学习《哥德堡变奏曲》,86分钟的音乐,以最不可思议的神奇方式演奏,我们也应当依靠自律来尊重这场演出。”

然而,除了表达对音乐家的尊重,她还有一种期望,那就是给观众带来一种“全新的体验”,这种体验比李维特(Levit)的名家演奏还要深刻。正如扎卡里·伍尔夫(Zachary Woolf)为《纽约时报》撰写的对哥德堡音乐会的评论中所写的那样,表演是精妙绝伦的,“但我的脑海里还不断回响那悠闲安静的半小时前奏。我从来没有把沉默看作一种我们所需要的商品”。

阿布拉莫维奇认为,我们生活的现代世界不断让人分心。人们越来越不能耐心地与自己交流。观众们不得不上交手表和电话的那一刻,她说:“你认为你与一切断开了联系。但问题是,你与什么断开了联系?实际上,你在拥有了这些东西后,就在不断地与自己脱节。”

对于相信通过“绝对开放的心和好奇心”来接近世界的阿布拉莫维奇来说,“我们生存的唯一途径就是回归简单”。

我的做法可能不会像阿布拉莫维奇那么戏剧性。(当涉及戏剧艺术时,没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但是,是的,这就是“放空”计划的全部内容:在丢弃一些为我们带来信息和即时生产力的工具的同时,确保我们可以重获一些简单和奇妙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为我们带来更深层次的创造力、洞察力和平静。

关闭我们的设备实际上只是这个过程的开始。正如S.A.阿列克谢耶维奇(Svetlana Alexievich),在2015年诺贝尔文学奖发表获奖感言时所说:“自由并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瞬间假日,而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虽然这位英勇的白俄罗斯纪实作家谈论的是极权政权倒台后的人性,而不是当你删除了《糖果传奇》之后应该做什么。

拥抱无聊,需要我们选择如何利用我们的时间。为了不让自己重新回到整日碌碌无为的状态,我们需要允许自己对忙碌的狂热说“不”。正如阿布拉莫维奇向哥德堡演奏会的观众提出的挑战,当我们让自己的思想游走并重新与自己沟通时,我们必须问自己在害怕什么。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借助具体工具,如阿布拉莫维奇的方法,可以最快地让你的思想重新游走并与自己对话。

但我们并不是先锋派艺术家,也不都是能买得起哥德堡这类活动门票的有钱人。什么样的工具,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轻松获得?那就是我们在前一章中讨论的,积极地观察周围的世界,它是进入这种模式的一种方式。在第七章中,描述“不可发现的细节”的未来学家瑞塔·金将这个过程看作她创造力的核心。通过此过程,她能想出其他人无法想象的合理场景。电影公司雇用了她,因为它们有一部以未来为背景的电影,它们希望它看起来充满科幻色彩,离我们很遥远,但仍然可信。例如,从现在开始的未来一两个世纪,城镇或村庄会是什么样子?城镇或村庄的居民每天都在做什么?也有公司聘请金预测几十年后的消费者习惯。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金说,让人们公认她是未来学家的秘诀恰恰是“彻底地活在当下”,这是她通过记录“让环境变得独一无二的小事情”而实现的。这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在餐厅偷听隔壁就餐者对话的片段,某人毛衣的颜色,或者是一只鸟飞过天空的方式。“我没有水晶球,即使我是一个专业的未来学家,”金说,“但我一直保持做笔记的习惯,我把我看到的东西写下来。”

根据金的说法,最伟大的创意始于最微小的观察。一个无法发现的细节可能会像滚雪球一样形成一个全面而富有想象力的想法,让观察者完全“重新看到”他周围的环境。这一过程的美妙之处在于,你不需要关注大的想法,只需要关注微小的细节。通过走神,你的大脑会自动照顾到其他事情。

走神与正念

简单说说走神和正念之间的区别和关系,以及它们各自的优势。冥想和正念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们可以驯服那些因信息过载而产生的无用想法。专注于呼吸,清理心灵可以帮助人们更积极,更冷静,更有效地调节情绪。尽管科学证明冥想有好处,但它也可能会抑制你的创造力。

耶鲁大学布鲁尔博士(Judson Brewer)在2011年的一项大脑核磁共振研究中发现,在有经验的冥想者中,大脑默认模式网络被停用。布鲁尔在医学院开始把冥想作为一种管理压力的方法,他现在是公认的成瘾治疗正念训练专家,使用三种正念冥想方式来为人们治疗。(包括让被治疗者专注于呼吸,重复表达有爱心的短语,以及不加选择地将注意力集中于脑海中出现的任何物体上。三个研究都表明“默认模式网络的差异与走神的减少相一致”。)

这为我们提出了一个难题。正念冥想可以缓解压力,但也关闭了大脑中与白日梦有关的区域。这是我们最原始创意产生的地方,然而所有在大脑默认模式网络中进行的思维跳跃,都可能会堆积到那种糟糕的漫不经心或胡思乱想的感觉上;或者它可以成为滋生负面思想的肥沃土壤。想象力研究所的斯科特·巴里·考夫曼曾思考过正念与走神之间的矛盾,他说,两者可以通过“理解你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保持正念以及你可以对不同的事物保持正念”来调和。

考夫曼认为,并非所有的冥想练习都是一样的。鼓励你放下所有的想法(专注于呼吸等)的正念练习,是没有创造力的。当然,这些形式对于许多寻求减轻焦虑的人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如果这是你的目标,当然你应该继续你的练习。但是,鼓励你注意体验的“开放式监控冥想”练习可以开启走神模式。他说:“积极的、开放的意识冥想,让你不带偏见地接受周围环境中出现的任何想法。这是一种最有利于创造力的正念形式。”

/在分心的时代保持专注/

格雷戈·麦吉沃恩(Greg McKeown)在帮助人们找出他们应该如何利用时间方面做了全面的工作。麦吉沃恩创建了领导力培训公司(该公司的高管们来自谷歌、领英和皮克斯),以帮助人们磨炼在麦吉沃恩的畅销书《精要主义:如何应对拥挤不堪的工作与生活》中列出的原则。

麦吉沃恩的原则是只做该做的事情,并围绕这个事情“设计人生”。他把这个过程分解为三个基本步骤,第一步是“探索:区分无意义的多数和有意义的少数”。第二步是“排除:摆脱无意义的多数”。第三步是“执行:让有意义的少数做起来毫不费力”。

我试图在每年的8月执行“精要主义”列出的方法:自我重置一个月。但我想知道的是,大多数人是否已经感到不堪重负,而不敢问自己(每隔一段时间,更不用说每天都问)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做的事,是否那件事能让我们更接近更伟大的目标。

麦吉沃恩说,是的,人们被琐事弄得头昏脑涨,他们感觉“忙碌但没有效率”,正是因为他们正在做出默认的决定。有时候这些都是心理上的默认,比如,对所有的工作或家庭要求都说“好”的习惯,因为你担心一旦说“不”,别人会不喜欢你。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科技在我们的生活中继续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每天面对这么多的选择,我们许多人没有精力去选择,因而把决定权留给我们的设备。

“科技创造了伟大的仆人,可怜的主人,”麦吉沃恩说,“有很多消费技术的方式与你想做的不一致。”不过,你可不要以为那个向全世界公司谈论如何专注于重要事情的大牌咨询师麦吉沃恩不会陷入技术时代的泥潭……“有无数次我发现自己在处理电子邮件或其他不需要做的事情,”他说,“不知道我的墓志铭是否会有人读到,我想我的墓志铭应该是这样的:‘他查阅过很多电子邮件。’”(如果这是麦吉沃恩的墓志铭,我的墓志铭则可以这样写:“她点击链接,保存了很多文章,计划有时间再读,然后再没读过。”)

这位商人、演说家、作者以及四个孩子的父亲(“我不是个精要主义者”,麦吉沃恩承认)与我们其他人一样,在与日常数字任务做斗争。有趣的是,他认为他最大的障碍不是信息超载,而是“意见超负荷”,他本身并不反对社交媒体,“但是我们必须学会生活在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对你所做的任何事情发表意见的世界里。不管他们是否有有效的信息或者你是否重视他们的意见”。互联网巨人、推特恶霸和脸书侵略者,这足以让一个充满灵感的企业家头大。“当我早晨醒来时,”麦吉沃恩说,“我不记得对我重要的东西了。”

到目前为止,科技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干扰,因此麦吉沃恩认为我们必须提高使用科技的意识和做选择的能力。他说:“技术是事件的推动者,而我们不知道事件是什么就太不应该了。”

这让我们回到“精要主义”或“指定优先权”,这是麦吉沃恩最喜欢的词汇之一,他的书中写到,他发现“优先”一词在15世纪首先出现在英语中时,是单数,是指“第一件或以前的事情。显然,在接下来的500年里,它仍然是单数”。直到工业革命时期,人们不得不面对多个同时进行的活动(一边用洗衣机洗衣服,吸尘器吸尘,一边照顾孩子),该词才变为复数,不可避免地原来的概念也改变了。麦吉沃恩问道:“我们怎么能有多个第一、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我们不能。”

然而,我们尝试同时做许多个优先的事情。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多的优先项了。

每当优先事项激增时,都会使麦吉沃恩抓狂。举个例子,当他把汽车收音机调到美国国家公共电台时,一位新市长正在接受采访,他在回答关于三个优先事项的问题时说道,他有二十多个优先事项,每个都非常重要。麦吉沃恩想尖叫“不”!“这就像是第二次用慢镜头观看一部坏电影,”他说,“我们以前见过这样的后果——如果你试着每件事都做一点,你就会在100万个方向上取得一毫米的进步。”市长管理的城市面临着真正的挑战,需要权衡利弊,资源投入的方向不同最终结果也会造成巨大的差异。我们可以把这座城市看作每个人的生活。

麦吉沃恩认识到转向“精要主义”是我们大多数人“思维定式的重大转变”。但他坚持认为,“几乎所有东西都不重要,只有极少东西非常有价值”。只要你有了这个认识,你就会自然地、凭直觉地说:“我要花时间去琢磨这个问题。”

麦吉沃恩说,这个过程从“个人从线上离开”(最好每90天离开一次)开始。他说,以他为纳帕谷(Napa Valley)高级企业领导者设计的一次行动为蓝本,这项任务可以在任何地方由任何人完成。(纳帕谷公司发起了一个“巨型社会实验”,邀请整个洛杉矶市民参加虚拟的个人离线活动。)离线活动的目的是让我们反思,在我们的生活中什么是重要的。得出答案后,你可以以网格的形式创建一个一页纸的人生规划,在上面确定你的前五个角色。他建议人们用铅笔做这些练习,这样各步骤就可以通过他所谓的“网格浏览”方式继续发展。“每天早上,在拿手机之前,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网格,然后做微小的调整,”他说,“只需要三秒钟看看这个页面……这种积累可能会改变你的生活。”

“精要主义”的要旨是给你自己时间和空间,找出对你重要的事情,然后不断地检查,以采取步骤来实现你最初的目标。这个过程是持续的,但麦吉沃恩说,结果值得警惕。有一些人使用他的方法后,实现了巨大改变。一名女性成功地为自己的婚礼争取了五天的假期,此前她从未与管理层谈判过。当她的老板在最后一刻试图反悔时,她甚至做出了反击。她为自己的新进取心感到自豪,并把这件事写进了自己的誓言中。麦吉沃恩说:“人们有权不走寻常路。”

虽然“精要主义”的工作,或任何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的方法,似乎会带来更多工作,甚至是苦差事,但麦吉沃恩认为这是值得的。他说,“这是喜悦和惊喜。这很神奇”,像“例行公事”这样的词会得到不好的评价,但“例行公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好,除非你的“例行公事”里充满了你讨厌做的事情。

以他的商业伙伴肖恩·范德霍温(Shawn Vanderhoven)为例,范德霍温在他离线后的日常生活中,将其主要角色之一设定为“有趣的父亲”。为了完成这个重要角色,范德霍温调整了他的每周时间表,增加了与他的三个儿子一起冲浪这一项。他们现在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水中玩耍,玩得很开心。

听起来很简单吧?唉,如果你曾经试图改变你生活中的惯例,你会知道它有多艰难。麦吉沃恩的建议是:去试试做出微小的改变吧。“你可以试着把重要的事情加入例行工作中,这能做到,”他说,“但你必须从小处着手,对自己温柔一点。享受旅程。如果你陷入琐碎的事情而不是重要的事情,那么你就会被打垮。”

我决定成为“活在当下的母亲”,在星期五接送孩子们。从我在纽约公共广播电台工作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按计划留出了周五的下午。这并不总是顺利,除非是非常重要的采访或会议,我才会牺牲那些在操场上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

太空学员规则[7]

网格浏览并不是实现目标的唯一方法。无聊,或者更具体地说,走神、自我规划都可行,这是一种奇特的、科学的方式,用来描述我们的大脑是如何思考,并计划我们的步骤,以实现我们的个人目标,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组织我们的生活的。

约克大学乔纳森·斯莫尔伍德说:“我们人类的生活非常复杂,并不总是活在当下。我们在过去和未来花费了太多时间。”

斯莫尔伍德2011年关于走神的研究发现,认知活动“主要以未来为重点”“经常涉及自我规划”。研究报告指出,这些对于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运用是有用的。

认知神经科学教授用学校的例子来说明他的观点。他说:“在学校生活的每一个时刻,你通常都会面临在学习和聚会之间的选择,显然,好事情可能是派对,因为这很好玩。但是从长远来看,你需要的是学习,因为这将为未来创造机会,可能为你带来更好的工作和更稳定的关系。”

无论你是博士生还是职业乒乓球员,成功的关键在于衡量利弊,然后制订行动计划。另一种选择是长时间坐着不动,或者感觉被困在一份工作或一种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进入的情况中。斯莫尔伍德说:“白日梦状态就是帮助人们组织规划自己,这样他们就可以做很复杂的事情,因为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做。”

/正念能成为创造力的助力吗?/

陈一鸣2015年从谷歌退休,他是典型的“精要主义者”。这位工程师不仅仅是《纽约时报》两届畅销书作者,他还是“10亿次和平行动”的联合主席,他已经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八次提名。同时他也是“搜索内在的自己领导力研究所”(the Search Inside Yourself Leadership Institute)的主席,这是一个旨在促进全世界正念和情商的组织。

陈一鸣说:“当我决定从谷歌退休时,我最直接的动力就是花更多的时间在冥想上。”他决定像职业音乐家或专业运动员的训练一样,连续40天,每天冥想三个小时。

“我的电子邮件、待办事项清单开始堆积如山。这就是我退休的原因,不再为技术,而为成为一名全职的精神运动员。”

我们需要介绍一下他。陈一鸣在成为正念明星之前,曾是谷歌最资深的软件工程师,2000年7月加入谷歌,工号为107。他有人工智能和心智训练的背景。他开始冥想是在他21岁生日时。在此之前,他说:“我很痛苦。我必须学会快乐。”(他把自己的消极状态归咎于“失去活力的基因”。)他的幸福课程始于参加一位藏传佛教喇嘛的讲座,他当即决定学习冥想。

他有一次顿悟的经验。2003年,他有一次在谷歌办公楼下散步,“思绪游荡”。“突然,我明白了我这辈子想做的事,就是在我有生之年为世界和平创造条件”,他说。

对陈来说,为了创造和平的条件,需要有一种方法来“在世界范围内扩大内心的和平、喜悦和同情”,他开始像任何顶级工程师一样着手解决世界上的问题。他创建了一个项目,其最终目标是实现内心的转变,但有一个更能引起共鸣的动机:个人的成功。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来吸引这些硅谷谷歌总部周围的A型血成功人士呢?他可以教会他们在工作中表现得更好,同时也会为他们带来平和、快乐和同情心。陈为他的同事们设计了一套课程,该课程完全以科学为依据,其术语是精确的,并在商业世界中得到应用。他把他的课程叫作“搜索内在的自己”(SIY)。

而今天,正念和星巴克一样常见。陈说,这很奇怪:“这门课花了一段时间才流行起来,但口碑很快就传开了。很快,在谷歌提供的数百门课程中,‘搜索内在的自己’成为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

许多谷歌员工称陈的课程会“改变生活”。这听起来更像形容新纪元灵修师的夸张话语,而不是形容核心工程师的用语。但陈说,学习冥想可以改变一个人生活的许多方面,就像身体健康可以改善一系列健康问题:从睡眠到自信。他说,“正念和冥想”是对心智的训练。

这些谷歌员工经历的不仅仅是内心转变。那些上了课程的员工得到了直接归因于新思维能力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工程师解决了棘手的问题并获得了晋升。经理们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并修复了不好的工作关系。他们的配偶说他们变得更快乐了。

这就是为什么陈一鸣在谷歌的最后一个头衔是“快乐的好伙伴”,非常合适,尽管他说,这“开始是一个玩笑,就像我生命中的大多数事情一样”。

谷歌的内部传统是:公司最高级别的工程师可获得谷歌研究员的称号。有一天,陈开玩笑说:“当你可以成为快乐的好伙伴时,为什么要成为一名谷歌研究员?”每个人都笑了起来。于是,他把这个新造的职务印在他的官方名片上,括号中写着“谁也不能否认”,而且也没有告诉人力资源部。幽默的是,谷歌的人力资源部门让他保留了这个头衔。

尽管他离开了谷歌,陈仍然是一个快乐的人,通过强调“安逸和快乐”来传播正念。无论是在他的研讨会还是他的书《硅谷最受欢迎的情商课》[8](Search Inside Yourself)和《快乐的需求》(Joy on Demand)中,他都提出了一种毫不神秘的冥想方法。大多数人都被正念吓倒了,因为“他们去上正念的第一堂课,然后老师,通常是光头的人,说,现在让我们坐一个小时”。什么?一个小时?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在《快乐的需求》一书中,正念的第一个练习是简单的呼吸。他说:“一次呼气,一次吸气,能完全而温和地帮助人们集中注意力。当人们这样做时,他们已经感觉好多了。”

陈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激活松弛反应,使心率降低,肌肉松弛。他说:“如果你的训练强度很大,只需要很短时间的练习就能带来很多好处。”

陈的十秒钟冥想练习

这是陈制作的一个简短冥想练习,证明了冥想像谷歌搜索引擎一样快捷有用。该练习能增加你的善意,让你更快乐。

(1)将一个人带入你的头脑,最好是你关心的人。

(2)想想/希望这个人快乐。

(3)保持三次呼吸,呼气、吸气。

(4)每天都坚持这样做,把你希望别人幸福的愿望变成一种习惯……也会给你带来快乐。

冥想可能会使我们更友善,更快乐,但是为什么又说它不利于产生创意呢?陈提到他在沉思时有很多好的想法和见解冒出来。是通过冥想传播信息还是别的什么?陈认为,答案既是肯定又是否定。

他说:“正念不是一种认知能力,就像走神一样。正念是一种关注能力。最初只是为了稳定你的注意力。”

陈指的是冥想的第一步:通过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上来训练你的注意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在大型比赛之前,给你的精神肌肉热身。简单的呼吸技巧,比如每次呼气时说“一”能够集中我们的注意力,清除其他一切。“最终,心里只有呼吸,”陈说,“这种心态很平静,但不利于创造力。”

陈解释说,当我们冷静下来,思考变得缓慢,但思想并没有完全停止。在这种状态下,思想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清晰。因为它们比较慢,所以它们更容易被捕获,就像在寒冷水域中缓慢游动的鱼。陈说:“看到思想的清晰程度提高了,在那个状态下,对我来说,心灵是最有创造力的。轻松而又警觉,想法则刚刚开始出现。”

因为陈在正念方面有很丰富的经验,所以当他想要激发一些创造力而不是放松时,可以选择另一种“开放注意力”的冥想模式。他说:“我每时每刻都在运用非判断性的注意力。但是,这一次,我允许思想来去自如。我成为观察者,观察思绪的河流。这个时候的头脑非常有利于产生创造力。”

如果你认为能看着自己的思想在不知不觉中飘过,而不感到内疚、焦虑或不安,这就是禅宗版的“圣杯”[9],你几乎是对的,但是等等,还可以更深入。随着冥想,思维变得越来越平静,最终你可以选择完全关闭它。“你可以进入一个没有任何想法的状态,”陈回忆起与著名的灵性作家埃克哈特·托利(Eckhart Tolle)共进午餐的情景。他的著作《当下的力量》(The Power of Now)一书已售出数百万册,并被翻译成33种语言。他告诉陈:“我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就是当我不想思考时,我就不用思考。”

对于这位与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共同主持了一系列网络研讨会的人来说,这是最大的成就吗?我们大多数人在上网、玩电子游戏或使用社交媒体时,是不是我们的大脑也关闭了?

“这分散了我们的大脑注意力,”陈纠正道,“它并未被关掉。”

不要误解陈。他并不反对这些科技小玩意。这个曾经的谷歌工程师是《精灵宝可梦GO》的狂热粉丝。他非常擅长玩这个小游戏,他说:“我每天都玩,达到了25级,我太太玩到了26级。”

陈认为区分积极和消极使用科技的主要因素是你的意图。由于长期的冥想练习,他头脑清楚,足以洞察自己的行为。《精灵宝可梦GO》会让他走出家门,在公园四处跑动,寻找游戏中的人物。他说:“我注意到它对我的作用,并且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所以我对这个游戏保持开放的态度。”

当你无意识时,那并不好。他说:“我把它称为垃圾冲浪。在脸书上浏览好几个小时,不做任何事情,消化的信息如同吃的垃圾食品。”

为了消化信息,你需要集中注意力,或者如陈所言,“信息的货币是注意力”。过多的信息,通过盲目地消费所有的垃圾信息,将导致注意力的匮乏。

据陈介绍,解决这个问题的第一步是意识到这一切正在发生。他说:“解决方案是洞察力和意识,对思想有一定程度的掌控力。也许你整天都泡在脸书上,但现在你刷脸书时,可以有意识地去做。”

挑战七:感受真正的无聊

第七步是最后一步,也是前六步的高潮。你已经很好地回顾了你的数字生活习惯,有目的地使用技术,放弃随时拍照,更关注屏幕之外的生活。现在试试把所有的挑战放在一起,去享受无聊,真正的无聊,这样做,你可以开发自省力、创造力、发现力和勇气的新高度。

以下是对这个挑战的说明:

第一步:找出生活中让你困扰、躲避或彻底恐惧的一个方面。它可能是一件大事,如一条新的职业道路,或者是一些特别小的事情,比如为什么你从来不为度假做攻略,如果你真去度假的话,你会去哪里。又如对你橱柜里的干货进行一个合理的收纳。关键是你要想到这个问题,每当你想解决这个问题时,你就会停止刷你的脸书了。

第二步:留出30分钟,让自己完全不受干扰,没有孩子,也没有朋友来访。把你的手机、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或任何其他数字设备都收起来。在炉子上放一大壶水,看着它沸腾。如果你没有炉子或锅,找一小片纸,尽可能小地写上“1,0,1,0……”,直到写满纸。

第三步:在完成第二步之后,你会感到极度无聊,坐下来,拿笔和本子,把你的注意力放在第一步中确定的问题上。就像桑迪·曼恩博士关于电话簿和纸杯的实验,你会产生新的创造力并专注于你选择的任何主题。如果你是一个视觉型的人,你要解决的问题需要画画(也许是一个新的卧室布局),那就画吧。如果你酷爱列清单,那么列出清单。关键是想出新的想法,并把它们写在纸上。现在不要担心计划的执行,它迟早会完成的。目前,我们的目标是用无聊来为你的问题创造绝妙、出色的解决方案。

挑战七的评语

我提出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在我的工作要做完时,我是重新调整还是完全返工?并做了一个很好的开始清单。

——安德鲁

我真的很想把我家周围成堆的纸都清理掉。仅在我的厨房里,我就有两个装满了东西的抽屉,一个堆着随机的重要文件,另一个堆着与孩子有关的重要文件。家庭办公室的纸堆就更多了。我想清理掉这些纸!我写完“1,0,1,0……”后,不得不说,这绝对是今年写得最多的字……也许是我毕业以后手写最多的东西了,但是我想出了解决方案:我需要尽可能地无纸化,我需要在我的衣柜里放一个专门的包,来放那些我网购回来需要退的东西,而不是把它们放在外面的箱子里。我需要一个应用程序来保存孩子的艺术作品,并把它们制作成一本书,因为孩子已经读了两年的学前班了,有太多的作品。我需要找一个地方专门存放打印出来的照片,而且不能放在橱柜抽屉里。现在……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把这个计划付诸实施?

——玛蒂尔德

看着水沸腾、翻滚,我平静下来,有些恍惚,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锅底的小气泡上,我的挑战是选择一个可怕的问题:我想成为一个母亲吗?我想到的是,成为母亲是一个过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回答,因为有很多种形式可以展现母性。也许我想当妈妈,领养也可以?也许我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关心家庭和朋友孩子的阿姨?也许我可以做一两只宠物的妈妈?最后,我提醒自己,我更需要耐心。也许我现在没有答案,但这些沸腾的水,意味着相同的投入获得相同的产出。所以也许这只是一个微小的改变,但也足以帮助我解决真正的问题。

——凯西

[1]卢·里德(1942—2013年),美国摇滚乐歌手与吉他手,纽约前“地下丝绒”乐队主唱。——编者注

[2]詹姆斯·弗兰科,美国电影演员、导演、作家等。——编者注

[3]莎朗·斯通,美国演员。——编者注

[4]杰米玛·科克,美国演员。——编者注

[5]比约克,冰岛歌手,曾获第5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编者注

[6]卢尔德市(Lourdes)位于法国南部接近西班牙边界的波河(Gave de Pau)岸边。1858年,有一位14岁的牧羊女贝尔娜岱特(Bernadette)来到波河岸的洞穴附近拾柴,圣母玛利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此后圣母玛利亚曾18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有一天,圣母对小女孩说:“请到河边喝点水,洗洗脸!”当小女孩挖开洞穴附近的地面时,泉水喷涌而出,并多次出现用泉水治愈疾病的奇迹。正因如此,这个小城成了天主教最大的朝圣地,每年来自150多个国家的朝圣者达500万人,尤其是对于患疾病的人来说,此地成了最重要的圣地。——译者注

[7]《太空学员》为英国轰动世界媒体的真人秀节目。九名节目参与者被告知,他们将到俄罗斯“星城”接受太空训练,然后选出四人乘坐航天飞机飞入太空,成为地球上首批免费的太空游客。然而,所谓的“星城”只不过是一个废弃的英国空军基地,而那架“航天飞机”则是一架仿真版的好莱坞电影道具。——译者注

[8]该书于2013年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编者注

[9]据说圣杯是耶稣基督在最后的晚餐上饮葡萄酒的用具。之后,圣杯几经转手,最后竟下落不明。遂引出许多以寻找圣杯为题材的故事。于是,它现在常被用来比作“无处寻觅的稀世珍宝”。——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