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我们谈论无聊时,我们谈论的是什么

我喜欢无聊的事儿。

——安迪·沃霍尔

青少年经常抱怨无聊;办公室的同事一天多次跑到星巴克打发无聊时光;年轻的父母因为每天晚上哄宝宝入睡感到无聊透顶。现在我们经常使用“无聊”这个词,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第一次出现竟是在1853年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荒凉山庄》中。一些历史学家认为“无聊”是工业革命的产物(西方世界的人们变得不那么笃信宗教,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包括感受无聊的时间),按常理推断,它自人类诞生以来就已经存在了。也许,只有生活在恐惧中的穴居人不会感到无聊。我的听众,来自圣公会路易斯安那州教区的执事迈克尔·G.哈克特告诉我,无聊“自从沙漠教父[1](desert fathers)出现以来一直存在,他们居住在洞穴里像隐士一样生活,他们经常感到无聊”。

“无聊”这个词在工业革命之前的文稿中没有出现过,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时代的人们不会感到“无聊”,他们只是用不同的词语来描述这种感觉,例如,沮丧、生存危机、厌恶(这个词也是让–保罗·萨特在1938年出版的关于无聊哲学的小说的书名,是我高中时代最喜爱的书,虽然对我来说,并不明白它讲述了什么)。

随着神经科学时代的到来,人们才真正开始了解大脑,以一种令人兴奋和积极的新方式重新定义无聊。这也是我们要调查的主要内容。但是在深入了解这个晦涩难懂并充满魔力的当代概念之前,我们先回到过去探究一下。

/无聊简史/

正如莎士比亚的诗句“玫瑰易名,芬芳如故”,无论用何种语言的词汇形容无聊,它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古往今来的语言学家、作家和思想家们,不管他们使用何种词汇,都志在努力提炼无聊的概念。我对无聊历史的认知来源于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希腊和罗马研究院教授彼得·图希(Peter Toohey),他对这个话题很好奇,因为古代完全不存在这个话题。图希说:“它总是让我感到困惑,希腊人、罗马人以及同时代的文化从来不谈论无聊。他们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几乎不值一提。”

图希将最初的好奇探索成果写成了一本书《无聊:一种情绪的危险与恩惠》(Boredom:A Lively History)。这本书试图通过抽象的例子和具体的例子找到古代文化中的无聊,前者如塞涅卡[2]定义无聊为厌恶和疾病,后者如在庞贝古城发现的拉丁文涂鸦,“墙!我想知道,当你承受篆刻者的无聊时,你为什么没有坍塌”。拉丁语“taedia”演变成基督教文化中的“acedia”——精神萎靡和烦躁不安的“正午魔鬼”,文艺复兴时期,它变成了一种罪过——抑郁症,后来才逐渐发展成法国人的倦怠感“ennui”这一概念。

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将这种情感描述为“没有特定目标的平淡渴望”,而索伦·克尔凯郭尔[3]更喜欢“空闲”这个词而不是“无聊”这个词。他认为这是存在的一种中心状态,因为“凡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人,都表明他没有把自己提高到人类的水平”。

图希总结说:“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表明你很无聊。”

在当代思想家中,德国心理学家马丁·多勒曼(Martin Doehlemann)将“被当下绑住的无聊”与“存在的无聊”区分开来,这一观点被挪威哲学家拉斯·史文德森(Lars Svendsen)在他的巨著《无聊的哲学》中采用。对于这两位学者而言,被当下绑住的无聊描述的是短暂、不可避免和可预见的无聊,如长途旅行或乏味的晚宴谈话。这是可控的,因为你知道它终将结束。

另一种无聊是存在主义和精神领域的一种强烈的、无法减轻的空虚感、孤立感和疏离感。像是抑郁,但又不同。然而,图希解释了这种让灵魂破碎的无聊是如何被像海德格尔这样的哲学家接受的,他认为这是一个人深入了解世界并找到自己的位置所必经的过程。

我不知道这一点,但后一种无聊的剧烈不适感可以解释无聊目前的坏名声。当我第一次告诉朋友、家人和同事我打算重新研究无聊的计划时,他们觉得我疯了。正如我的朋友玛利亚·波波娃,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网站Brainpickings(该网站从各种各样的主题和素材中集思广益)的创始人所言,“我们把无聊视为埃博拉病毒,必须根除它”。

即使是《写给自己》栏目的听众朋友们也会被这种想法影响。很多人写信给我说,为什么不把它叫作“白日梦”或者其他一些听起来更积极的东西呢?由于我坚持把无聊定义成这样,有些人似乎很生气。我试图解释,虽然这种迷失的感觉并不有趣,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点厌恶,就像图希说的那样。把这种厌恶的感觉和它可能产生的魔力割裂开,对我来说似乎是不诚实的。不,我想把“无聊”追溯到每一个令人困惑的方面……以及对它的容忍力。我认为克尔凯郭尔和海德格尔也会赞成。

/无聊的大脑/

“每种情绪都有一个目的,这是进化的结果,”《无聊的意义》的作者、心理学家桑迪·曼恩博士(Dr.Sandi Mann)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有无聊这种看起来消极、无意义的情绪。”

曼恩博士就这样开始了她的人生使命:深入研究无聊并寻找应对无聊的方式。她在研究20世纪90年代职场情绪时发现,仅次于愤怒之后的第二个最常见的压抑情绪——你猜对了——就是无聊。“无聊受到了如此负面的报道,”她说,“几乎每件事都归咎于无聊。”

曼恩博士一头扎进无聊的研究后发现,它其实“非常有趣”,当然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南安普敦大学维襄德·范·蒂尔伯格博士(Dr.Wijnand van Tilburg)解释了这种不安的感觉具有的重要进化功能:“无聊使人们热衷于从事他们认为比手头上的工作更有意义的活动。”

曼恩博士说:“想象一个我们不觉得无聊的世界。我们将对所有的事情兴奋不已——雨滴、早餐时的玉米片。”曼恩开始好奇无聊的进化目的,除了它对生存的贡献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好处。“本能地,”她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无聊的生活。”

曼恩博士设计了一个实验,给予一组参与者她能想到的最无聊的任务,手工抄录电话黄页上(你们有些人可能从来没有见过,可以用谷歌搜搜看)的电话号码。这个实验基于1967年美国心理学家、研究创造力的第一批研究人员之一吉尔福特(J.P.Guilford)开发的经典创造力测试。吉尔福特独创的“替代使用测试”让受试者用两分钟的时间,为他们的日用品如杯子、回形针或椅子提供尽可能多的用途。而在曼恩的实验中,她在创造力测试之前给予受试者20分钟的无意义任务:手工抄录电话黄页。之后,她要求实验对象想出两个纸杯(就是你在饮水机上看到的那种)尽可能多的用途。受试者为他们的杯子设计了温和的创意,比如花盆和沙盒玩具。

在下一个实验中,曼恩提高了无聊系数。这次不是在20分钟内抄写电话黄页里的电话号码,而是让这组受试者大声读出电话号码。虽然有少数人确实喜欢这个任务,但是绝大多数的人感到无聊透顶。从事诸如写作这样主动的工作,会比被动地做一些像阅读这样的事情,更难有时间来发呆、走神。结果,正如曼恩所猜测的那样,这一组受试者想到的纸杯的用途更加有创意:耳环、电话、各种乐器,甚至是麦当娜风格的文胸——曼恩最喜爱这个创意。这一组显然更有创意,没有将杯子作为容器。

曼恩通过这些实验证明了她的观点:那些无聊的人比不无聊的人更有创造力。

但是,当你感到无聊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从而激发了你的想象力?“当我们感到无聊时,我们在周围的环境中找不到东西来刺激我们,”曼恩解释说,“所以我们可能通过思绪漫游、在脑海中神游到别的地方去寻找刺激。这样就能激发创造力,因为你一旦开始做白日梦,让自己的思想走神,就会进入潜意识阶段,这个过程允许不同的连接发生,简直太神奇了。”

无聊是通向走神的大门,可以帮助我们的大脑创建从规划晚餐到全球变暖研究突破点的新联系。研究人员直到最近才开始理解走神现象——当我们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或无所事事时,大脑所进行的活动。大部分有关白日梦神经科学的研究都是在近10年的时间内完成的。凭借现代脑成像技术,人们可以发现我们的大脑在做什么,不仅是在我们深入参与一项活动时,而且是在我们走神时。

/走神或默认模式/

当我们有意识地做事——包括在电话簿中记下电话号码——时,我们就会使用大脑中名为“执行注意力网络”的部分,该部分控制和抑制我们的注意力。神经科学家马库斯·赖克勒(Marcus Raichle)说,“注意力网络使我们能够直接与我们周围的世界联系在一起”。相反,当我们的大脑走神时,我们激活了大脑中被称为“默认模式网络”的部分,这是由赖克勒发现的。“默认模式”,也是由赖克勒创造的一个术语,用来描述大脑在“休息”时的状态,也就是说,当我们不受外部目标导向影响,走神发呆时,不同于主流观点,我们的思想其实并没有停止。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白日梦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因为它说明了人们主动以纯粹的方式创造思维的能力,而不是当对外界事件反应时,思想才会产生。”乔纳森·斯莫尔伍德(Jonathan Smallwood)说。20年前,在他开始脑神经科学的职业生涯时,他便着手研究大脑走神。(也许不是巧合,他完成博士学位的那一年正是“默认模式”被发现的同一年。)

斯莫尔伍德痴迷于走神的研究,他在推特上解释了为什么他研究的学科还处于起步阶段。他说:“由于认知科学的组织方式,走神在心理学和神经科学史上占据一个有趣的位置。”“大多数实验范例和理论都倾向于让我们向大脑或思想展示一些东西,看看会发生什么。”在过去大部分时间里,这个任务驱动的方法用来确定大脑是如何工作的,它已经产生了大量关于我们如何适应外部刺激的知识。斯莫尔伍德还说,“走神是特殊的,因为它不适用于这种现象”。

根据斯莫尔伍德的说法,我们正处于神经科学史上的一个关键时刻,因为随着脑成像和其他综合工具的出现,我们开始了解还没有研究过的大脑功能。这包括当我们不工作时,或者没有双关语时,我们的头脑中所经历的一切。

在斯莫尔伍德着手研究时,白日梦研究的本质已开始变得很明确了。对于我们来说,白日梦的间隔非常重要,以至于“它可能是将复杂的人类与相对简单的动物区别开的关键”。它涉及从创意到投射到未来的各种技能。

在这一领域还有许多有待研究的地方,但非常清晰的是,“默认模式”下的大脑并不是不活跃的。斯莫尔伍德使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来探索,当测试对象躺在核磁共振检测机器中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固定图像时会发生什么样的大脑神经变化。

事实证明,在默认模式下,我们消耗的能量大约相当于大脑进行核心的集中思考时消耗能量的95%。尽管处于漫不经心的状态,我们的大脑仍然在做大量的工作。当斯莫尔伍德实验中的受试者躺在核磁共振检测机器中时,他们的大脑继续“展现出非常有组织的自发活动”。

他说:“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当你什么也不做时,你的思想也不会停止。即使你没有做任何跟某想法有关的事情,你也会不断地产生想法。”

斯莫尔伍德及其团队成员试图把这种随性的自发思想和有组织的自发大脑活动的状态联系起来,因为他们认为这两种状态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默认模式网络所在的大脑区域是内侧颞叶、内侧前额皮质和后扣带回皮质,在大脑执行需要注意力的任务时这些区域被关闭。但它们在大脑执行自传记忆(我们生活经验的个人档案)、心智理论(本质上是我们感知别人想法的能力),以及自我参照加工(基本上是制造一种连贯的自我意识)任务时非常活跃。

当我们离开对外部世界的关注,而向内部世界转移时,我们并没有关闭我们的大脑。此时,我们正在搜索大量的记忆,想象未来的可能性,剖析我们与其他人的互动,并反思我们是谁。我们在等待世界上最长的红灯变绿灯时,感觉好像是在浪费时间,而事实上,大脑正洞察你内在的想法和事件。

这就是为什么走神或白日梦与其他形式的认知不同的核心。我们不是从外部世界来看待事物,而是通过自己的认知系统来体验、组织和理解事物。这造就了在瞬间的热度之后会有更好的反思和理解的能力。斯莫尔伍德给出了争吵的例子:当发生争吵时,你很难客观地或者从对方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愤怒、肾上腺素上升、争吵,以及对方身体和情感的表现妨碍了你的思考。但是在淋浴或第二天开车时,当你的大脑回忆起这场争吵时,你的想法会变得微妙起来。你不仅会想到你应该说出的很多话,而且,或许,如果没有“与你争论的那个人的刺激”,你可能会获得另一个视角,并获得洞察力。用另一种不同的方式来对待人际互动,而不是你在现实世界中使用的那种方式,这是一种由走神激发出来的深刻的创造力。

斯莫尔伍德说:“白日梦对于像我们这样的物种来说尤为重要,社会交往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最不可预测的事情就是遇到其他人。”我们的世界,如果分解开来理解,从红绿灯到杂货店的收银台,实际上都是由非常简单的规则来管理的。斯莫尔伍德说:“白日梦反映了对生活中复杂事物的理解,而这几乎总是与他人有关。”

什么都不做并不是所谓的默认模式。在我们清醒的50%的时间里,我们可能都在走神。

白日梦的真相

白日梦可以启迪我们的新见解,或者娱乐、激励我们。它们,就像做梦的人一样,是独一无二的。不过,研究人员还是发现了一些普遍规律。你越年轻,就越爱做白日梦,儿童和青少年的白日梦最多。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仍然会做有关未来的白日梦,但对目标和性的幻想却越来越少,也很少会有敌意或复仇的白日梦。明尼苏达大学心理学教授埃里克·克林格(Eric Klinger)将白日梦分成两个最常见的重复主题:盖世英雄和受难烈士。盖世英雄的白日梦涉及成功和权力,如签署一份唱片合同,打赢本垒打,或克服心理障碍如恐惧。受难烈士的白日梦则是一个人一开始没有被欣赏,但最终因其成就或功绩而被承认。报告证据显示,男性更多的是做盖世英雄的白日梦,女性更多的则是做受难烈士的白日梦。

/隔离的黑暗面/

与斯莫尔伍德教授的交谈让我更加确信,通过查看电子邮件,更新推特,或频频翻开我们的口袋或包来看振动的手机以填补空闲时间是具有破坏性的。我明白了为什么让自己的思想“走神”是创造力和生产力的关键。

斯莫尔伍德说,“好吧,这的确是一个有争议的声明,我的意思是,那些心神一直在漫游的人不会完成任何事情”。

说得对。我不喜欢斯莫尔伍德试图让我放慢节奏,但是,真的,做白日梦并不总是被认为是好事。弗洛伊德认为做白日梦的人有神经病。20世纪60年代,教师们警告说,做白日梦的学生易有心理健康问题的风险。

每个人做白日梦或走神的方式显然是不同的,并且白日梦或走神也不都是创造性的或积极的。心理学家杰罗姆·辛格(Jerome L.Singer)50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研究大脑走神,他在其重要著作《白日梦的内心世界》(The Inner World of Daydreaming)一书中,指出了三种不同的白日梦:

•注意力不集中

•内疚,焦虑

•积极,建设性

是的,它们只是听起来像。注意力不集中的人往往焦虑不安,容易分心,甚至在做白日梦时也难以集中注意力。

烦躁时走神,我们的思绪就会飘到不毛之地。我们责备自己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生日,或者为没能想出一个巧妙的反驳而懊恼。内疚、焦虑和愤怒等情绪像洪水般包围着我们。对于我们一些人来说,很容易陷入这种负面思考的循环中。毫不奇怪,这种类型的走神在生活不幸福的人身上出现得更加频繁。当焦虑性走神成为惯性时,它可能导致人们做出破坏性的行为,如赌博成瘾、吸毒和饮食失调[4]

然而,问题在于,走神是否在长期不快乐的人身上更为常见,而且它是否会增加这种不快乐感呢?哈佛大学心理学家马修·奇林斯沃斯(Matthew Killingsworth)和丹尼尔·吉尔伯特(Daniel Gilbert)在2010年的一项名为“走神的心不开心”的研究中开发了一个iPhone应用程序,对5000名参试者进行随机问卷调查,以了解一天内各个时段他们的思想、情绪以及行为。当参试者的手机随机发出响声时,它会弹出一系列问题,比如参试者的快乐度、正在做的事情、正在思考的问题等。奇林斯沃斯和吉尔伯特从调查结果中发现,“人们思考未发生的事情就像思考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频繁”,而且“这样做通常会让他们不开心”。

就像你在每一堂瑜伽课上听到的一样——幸福的关键在于当下。真相是什么?走神到底是具有创造性的,还是自掘坟墓?目前看起来,白日梦和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一样,是复杂的。

斯莫尔伍德研究了情绪与走神两者间的关系,他发现“与当前环境无关的思想的产生可能既是不快乐的原因也是不快乐的结果”。天!

2013年,由弗洛伦斯·J.M.鲁比(Florence J.M.Ruby)、哈肯·恩根(Haakon Eugen)和塔尼亚·辛格(Tania Singer)共同完成的一项研究表明,并非所有的自发思想或走神都是一样的。这项研究从大约100名参与者那里搜集了数据,这些数据考虑到他们的想法是否与任务相关,是否关注过去或未来,是否关注自己或他人,是否积极或消极。研究结果表明:在抑郁人群中,自然而然出现的想法往往产生负面情绪,或者是由负面情绪所致。“与过去有关的想法很可能与情绪低落有关”,但是,仍有希望的是,他们还发现,“对比而言,与将来或自身有关的一些想法往往先出现,然后情绪得到改善,即使当下所思所想是负面的”。

“白日梦的有些方面可以让我们思考原本的生活,”斯莫尔伍德告诉我,“但在某些情况下,持续思考某件事情可能不是正确的做法。许多长期不快乐的状态可能与白日梦有关,仅仅因为存在无法解决的问题。”

走神与我们的智能手机并无不同,通过手机,你可以轻松拥有太多好东西。斯莫尔伍德认为,我们不应该用“好”或“坏”的价值判断,而应该用我们如何使用它们来评判手机技术或我们的大脑。“智能手机能使各种令人惊叹的事情成真,比如与远方的人通话,但我们可能会过于依赖它们,”他说,“但这不是智能手机的错。”做白日梦让我们以不同的方式思考事情,好的,坏的,或者只是不同的而已。

关于走神令人费解的事实

•当有些人做白日梦时,他们会考虑未来,而且往往是长远的未来。欧洲、美国、中国和日本对此都有被称为“未来的偏见”的记载。

•畅想未来的人更容易延迟满足感,并且更能集中注意力。

•尽管如此,走神得分时间和场合。开车时走神有可能导致交通事故。

(斯莫尔伍德小贴士:“当你操作重型机械时最好少做白日梦。”)

当我们走神到出现想象力时,消极白日梦就转向了积极建设性的白日梦。令人兴奋的是,我们的大脑变幻莫测,就像魔法一样。这种走神模式反映了我们探索想法和感受、制订计划、解决问题的内在动力。

那么如何才能拥有健康的走神呢?假设你和你的同事白天发生争执,当天晚上,在做沙拉时,你会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现当时的场景。当你自责你的同事指责你在最近的一个项目中没有起到作用,而你当时没有想到更机智的反驳言辞时,愤怒的浪潮会再次涌上你的心头。但是,积极的建设性的走神,会让你忘记过去,并想办法让你的同事知道你为这些项目所做的一切工作……也许你会下定决心加入另一个团队,不想计较是因为生命太短暂。

“改变你的想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斯莫尔伍德说,“白日梦不同于许多其他形式的分心,因为当你的思绪漫步到某个话题时,它会告诉你,你的生活在哪里,你对它的感觉如何。问题是,当人们的生活不太顺利时,白日做梦可能会比他们的生活变得美好时令人感到更困难。不管怎样,重点是它确实让我们更好地认识了自己。”

作为一个新妈妈,我的日常时间基本都在推闹腾的宝宝坐的婴儿车中度过,因为任何其他方式他都不会入睡,我希望自己能有更多创造力或者能接触到社会其他领域正在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无聊、乏味的不断重复推动婴儿车这个动作令人难以置信地有用。因为不知不觉中我的心灵有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的空间和时间去旅行。我不仅挖掘了过去的经验,而且还为自己想象、设计未来,做自传的规划。斯莫尔伍德等人的研究表明,虽然反复思考痛苦的经历或沉湎于过去绝对是白日梦的副产品,但当自我反思时,大多数人倾向于“未来的偏见”。这种思考能够帮助我们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比如,就我而言,带来了全新的职业生涯。当我们陷入专业、个人或其他方面的问题时,做白日梦有助于我们提出解决方案。无聊是启动这个过程的最佳催化剂之一。

/无聊且出色/

乍看之下,无聊和出色完全水火不容。无聊,如果仅仅定义为由于缺乏兴趣而感到疲倦和不安的状态,那么绝对有消极的含义,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加以避免。而出色则是我们所渴望的,它是指惊人的成功和非凡的心智能力。天才、智慧、才能、天赋与倦怠、沉闷、低迷的对比并不显而易见,这两种对立的状态实际上是密切相关的。

美国路易斯维尔大学哲学系的研究员、自称是无聊辩护者的安德烈亚斯·埃尔皮多(Andreas Elpidorou)解释说:“当前目标令你不满意时,无聊就会激励你追求新的更有吸引力或者对你有意义的目标。”2014年他的学术文章《无聊的光明》一文指出,无聊“是人们目标任务的监管者”。在没有无聊的情况下,人们会困在令人不满足的境地中,而错过许多情感上、认知上和社会上有益的经历。无聊既是对我们不想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警告,也是促使我们改变目标和规划的“推动力”。

你可以将无聊视作培养出色的实验室。在这里,无聊必须花费一段时间,然后才能得出成功的公式或配方。这一点令人感觉混乱、不舒服、困惑。这个论述被重复了很多次。《霍比特人》是牛津大学教授J.R.R.托尔金“在暑假拿到了一大堆考卷,并批改这些试卷时构思出来的。这个工作不仅辛苦,不幸的是,还非常无聊”。当看到一页空白试卷时,他乐不可支。托尔金在1968年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时说:“太棒了!没有什么可读的,于是我开始在上面写‘在地底的洞府中住着一个霍比特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此举。”于是,最受欢迎的奇幻小说的开场白诞生了。史蒂夫·乔布斯以他广受欢迎的科技愿景改变了世界,他有句名言:“我是一个无聊的大信徒……使用科技产品是美好的,但无事可做也同样美妙。”知名记者史蒂芬·列维在《连线》杂志刊登了一篇介绍乔布斯的文章。在这篇文章里,乔布斯对自己创造的苹果产品侵蚀了人们的无聊感表示担忧。他怀念自己年轻时漫长而乏味的夏天,他认为正是这种无聊情绪激发了他的好奇心,而“好奇心造就了一切”。

当无聊成为出色时,史蒂夫·乔布斯变成了商业奇才。所以让我们接受他的建议,接受无聊吧。让你对无聊背后的科学和历史的了解激励你把它拾回你的生活中。一开始,你可能会感到不舒服,恼怒甚至是愤怒,但一旦你经历了无聊的第一个阶段,并开始触发一些惊人的“副作用”时,谁知道你能成就些什么呢?

什么是无聊?

无聊是必要的

我们需要拾起这个词。无聊已被劫持,并与平庸相提并论。父母们喜欢说,“只有无聊的人才会觉得无聊”。但事实并非如此,当你觉得无聊时,实际上你正打开了滋养、培育和培养你思想的大门。你的大脑需要无聊来做一些最重要的工作。

无聊是一种精神状态

用科学术语来说,当你无聊时,你在激活大脑中一个叫“默认模式”的神经网络。有些科学家甚至把它称为想象网络,因为我们最独创的想法可能在那里形成。古往今来,各种艺术家、建设者和思想家都在从事着杰罗姆·辛格所称的“积极且有建设性的白日梦”,以开辟新的方式来看待周围的世界。

无聊是有创造力的

我们觉得无聊是浪费时间,但无聊可能会激发你制定目标、策略和必要的自我规划。因此,虽然一开始可能感觉不到无聊的创造力,但它却帮助我们在存在的每一个层面上找到意义。

无聊为你敲响了警钟

雪莉·特克尔对此说得很好:“无聊正在告诉你,是时候开启你的想象力、你的创造力、你的个性了。无聊告诉你要关注世界。”无聊正告诉你,是时候放下手机,抬头看看身边的广阔世界啦!

什么是出色?

出色是谦虚的

出色不一定是指你要取得像在量子动力学里获得诺贝尔奖那样的成果或者取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一样的成就。出色可以是找到帮助你的孩子在学校交朋友的好方法,或者是发现工作中让你快乐的方面。虽然出色可能是小而简单的,但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强大的力量。

出色是颠覆性的

任何人把复杂的乐高拼装在一起都需要智慧。但要建造一个由数千个乐高积木组成的错综复杂且独一无二的结构,则需要非常规的思维。出色闪烁着光芒,充满活力,它甚至有点顽皮。你可能需要把这些灵光乍现的见解和灵感留给自己,因为它们可能并不适合社交。作为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沃尔特·肯(Walter Kirn)向我解释说:“如果你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那么你就没什么事情可做。”没有一个丰富多彩的内心,思想只会平淡,毫不起眼,丝毫不出色。

出色是可预见的

当我们最不期待时,想法似乎会迸发出来,比如遛狗或者刷牙时。这是工作中的默认模式:当我们的身体处于休息状态,或做一项无意义的任务时,我们的大脑最忙碌。通过培养我们无聊的能力,而不是试图逃避,我们可以给予出色更多闪光的机会。

出色是缓慢的

把不同的想法融合成一个全新的观点需要时间、孤独和对单调的容忍。然而,在工作场所,在家里,甚至在我们的头脑中,我们很少给自己提供这些条件。我们总是急于完成任务并完成更多的任务(有时是同时),实际上,我们想出新颖、真正有持久影响力的解决方案就更少了。

出色有时是非常平凡的

毫无疑问,更好、更快、更安全地做事就是出色。八家医院的手术小组采用了一种简单的术前检查清单,将死亡率降低了40%。在家务方面,将各种类型的餐具分门别类地装入洗碗机清洗,取出时速度更快,生活变得更容易。创意很重要,有时一个小小的调整就能带来很大的变化。

[1]沙漠教父是指基督教沙漠僧侣(3世纪起在埃及旷野苦修),又称旷野教父。——译者注

[2]塞涅卡(约公元前4年一公元65年),古罗马政治家、雄辩家,古罗马斯多葛派三大哲学家之一,也是高产的悲剧作家。——编者注

[3]克尔凯郭尔(1813—1855年),丹麦神秘主义哲学家、基督教思想家、现代存在主义哲学的先驱。——编者注

[4]饮食失调为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包括厌食症和贪食症。——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