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找回好奇心

我们做的一部分事情是倾听,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倾听,倾听着太阳、星辰和微风。

——马德琳·英格[1]《逆转的地球》(A Swiftly Tilting Planet)

从我和听众一起参与“放空”的第一个挑战开始,我收到很多令人振奋的故事、启示和见解。我最喜欢的故事来自佛罗里达州的高中老师乔尔·亚当斯(Joel Adams),他带领班级集体完成了持续一周的活动。他阐述了他让学生们参与这场公众实验的动机:“我不确定我的学生们是否真正理解他们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他们每天在色拉布、虚拟网络系统(Vines)、照片墙上制作和发送了多少照片?”

仅仅在他们对手机的使用方式做了小小的改变一周后,亚当斯看到了巨大的变化,课堂参与度有了明显的提高(有哪一个老师不喜欢呢?)。亚当斯还发现,使用数字设备时的注意力训练,有利于学生们在功课上表现得更出色和专注。我个人最喜欢的结果,是在一周的“放空”活动结束之后,老师与孩子们之间,以及孩子们之间有了更多的目光接触。

尽管亚当斯先生带来的消息让我非常激动,但它也触及了我们任何一个作为年轻人的父母、亲戚,或与年轻人一起工作的人内心最深处、最黑暗的焦虑。我们大多数人都担心当今发达的科技会影响孩子们未来的人际关系,影响他们创造性地参与社会的能力,以及他们生存的质量。詹森,《写给自己》栏目的一位听众,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写下了我们大多数人都会担心的问题:“我最大的恐惧是孩子们会变得很宅,足不出户,不知道如何与人交流。”

詹森的疑虑是正确的。玛丽·海伦·伊里诺迪诺–杨博士花了两年的时间研究青少年使用媒体与他们管理自己生活能力的关系。结论证实:青少年应该听从父母的这种直觉。

这位神经科学家和人类发展心理学家开始跟踪一群居住于洛杉矶市中心、年龄在14~15岁的青少年的媒体使用情况。杨博士记录的内容包括这些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类型以及他们做作业时,有多少交流方式。两年后,杨博士和她的团队向该实验组布置了一系列任务。孩子们被要求想象解决世界问题的方法,对现实生活中的事件做出反应,并预测一年或十年后他们的生活的样子。

虽然调查结果是初步的,但杨博士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些在社交媒体中更专注的孩子实际上对于其他人的反应不那么具有同理心。两年后,他们对自己的未来,解决世界问题的办法,比如他们周围的暴力事件,也不怎么富有想象力。”

这是每一位努力让孩子远离色拉布的家长都愿意听到的。

诚然,杨博士的发现是有意义的,我们前文也已经讨论过:技术是如何抑制由走神带来的前瞻性思维的,而走神正是我们利用记忆和对当前环境的理解来找出前进方向的最佳方式。但是,电脑、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在儿童生活中的使用只会继续增加。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科技产品和数字媒体如何融入有效的、有爱心的育儿方式中去呢?

每当我读到关于科技领袖们不让自己的孩子使用他们制作的数字产品和软件的文章时,我就会胃痛。《纽约时报》2011年的报道称,易趣网首席技术官以及来自谷歌、雅虎、苹果和惠普等公司的高管和工程师都将他们的孩子送到加利福尼亚州洛斯阿尔托斯的沃尔多夫学校。该学校坚持其教育哲学,崇尚围绕木桌烹饪或编织活动(从玩具到家具都使用天然材料)。这些硅谷的家长相信,在孩子们上七年级之前最好不让他们过多接触电脑,因为它会“阻碍孩子们充分发展强壮的身体、严格的纪律、自我控制习惯、流畅的创造力、艺术性的表达以及灵活敏捷的头脑”。

甚至连个人电脑之父史蒂夫·乔布斯也对其子女使用数字产品进行严格的限制。畅销书《孵化Twitter:从蛮荒到IPO的狂野旅程》作者尼克·比尔顿(Nick Bilton)为《纽约时报》撰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史蒂夫·乔布斯是一位会限制孩子使用高科技产品的家长》。在这篇文章中他写道,2010年他曾采访乔布斯,“嘿,你的孩子们喜欢iPad吗”,iPad之父乔布斯回答,“他们不喜欢,我们在家里限制使用这些设备”。

尼克·比尔顿表示,他采访其他硅谷大佬也得到同样的看法,“我完全震惊了”。比如,《连线》杂志的前主编克里斯·安德森,现在经营着一家无人驾驶飞机制造公司,安德森非常严格地限制他的五个孩子使用科技产品的时间,“整周内,绝对不会让他们接触电子产品”,比尔顿还说在安德森制定的一系列规则里,他永远不允许在卧室里放置任何数字产品。

比尔顿说,乔布斯禁止在餐桌边玩数字产品,“晚餐时间则谈论历史、艺术和书籍”。

创造iPhone和iPad的乔布斯限制他的孩子们使用iPhone和iPad。这让我产生一种感觉,他的产品的一些方面从未与大众分享过,就像毒贩子从不吸毒一样。

平心而论,我想,如果有主厨为你的家人准备一顿漂亮、有机、本地采购的饭菜,强迫你的孩子放下iPad并不是很难。而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家来说,有时候为了做一顿晚餐,你需要把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放在YouTube视频网站面前,而YouTube里的狗狗视频会毁掉你的孩子吗?

在你准备搬到新墨西哥沙漠的圆顶帐篷居住之前,先等一等。纽约市两个年幼孩子的父亲,也是独立游戏开发公司“教师游戏”(Teacher Gaming)的创始人之一,乔尔·莱文(Joel Levin),他对孩子们在数字世界的未来提出了乐观和实用的展望。莱文的部分积极观点来自他自身的经验。作为玩雅达利2600游戏机[2]的那一代,莱文通过学习电脑编程制作了自己的游戏。“我总是把电脑拆开,这让我的父母很沮丧。”他说。后来,他当上了纽约市一所私立学校的计算机老师,他尝试将游戏带入课堂,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到了2011年,莱文开始玩游戏《我的世界》(Minecraft),他几乎马上就知道它是一个伟大的教学工具。对于那些不知情的人来说,《我的世界》已经成为一个让全民痴迷的游戏,因为年轻人喜欢构建和分解数字积木(有点像乐高积木)来创建自己的虚拟世界。《我的世界》是一款沙盒游戏[3],它的目标是创建、探索、获得乐趣,“《我的世界》游戏中没有胜者,”乔尔说,“你可以创造你想要的,或与你的朋友多人联机一起去冒险,又或者你单人玩,一遍又一遍地杀死僵尸。这就是玩家带给游戏的真正意义。”

游戏如何有利于孩子的发展?莱文观察当时还不到五岁的大女儿,她经过精心思考,试图弄清楚如何在《我的世界》中创建和组合方块。她也学会了拼写第一个单词。莱文设计了一个场景,如果她迷路了,他输入“家”这个词,她便可以回到《我的世界》中自己的家里。有一天,她走近问:“爸爸,怎么拼写‘家’?”更让莱文兴奋的是,他的女儿建造了一个树屋。莱文说:“她非常自豪地向我展示了她所建造的树屋和树屋里所有的小房间以及它们的特色。作为一个在纽约市长大的女孩,她不太可能有建造树屋的经历。”

莱文看到了游戏带来的可能性,他为二年级学生设计了一个为期两周的《我的世界》游戏单元,“教室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喜悦”。莱文说:“我分配给他们挑战项目及有限的资源,但他们必须想出办法,创造性地完成目标。这些七岁的孩子真的很投入,并且愿意接受关于策略和克服个人差异的高端讨论,这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对莱文来说,这是一个难以置信的经历,他开始向大众传播《我的世界》的教育意义。他为此开了一个博客,这引起了记者和其他想要模仿他实验的教师们的注意。他的热情赢得了“《我的世界》老师”的绰号。

莱文最终和《我的世界》的瑞典开发者,合作开发了一个名为《我的世界概念课堂》的教育版游戏,该游戏目前在超过40个国家的7000多间教室中使用,几乎每个主题都被使用过。在这个游戏中有中国明代的紫禁城,甚至有史前时期,学生们可以在那里发掘恐龙化石。还有一个叫作“十进制岛”的世界,学生们可以“在一个孤立的岛屿上繁衍生息,他们很快会在岛上找到三个隐藏的任务。每个任务都与小数的加减法有关”。圣安娜联合学区使用《我的世界概念课堂》游戏,让小学生们复习他们在课堂中学习到的历史遗迹。

目前还没有研究证明《我的世界概念课堂》可以提高学习成绩。(不管教学工具如何,学业进步是很难证明的。尽管如此,缅因大学的研究人员在2016年宣布,他们将利用200万美元的研究经费,研究游戏对学生在科学、数学和工程学方面兴趣的影响。)撇开考试成绩不谈,《我的世界概念课堂》确实是一个吸引人的游戏,它汇集了科技的最佳优点:想象的无限性、实验的便捷性以及通过人类协作构建的团队精神。

然而,《我的世界概念课堂》只是涉及儿童和青少年科技运用的一小部分。无论是脸书带来的由于不断的社会比较而产生的抑郁症症状(实际上是休斯敦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还是应用程序开发人员所采用的操纵性设计技术,数字生态系统的副作用如此之大,对于任何人来说,似乎都不好,更不用说对青少年了。也许,这就是莱文在星期一到星期四不给他的孩子们玩任何高科技产品的原因。他说:“根本不允许,没得商量。”

养成良好的使用数字产品行为

在“放空”的第一个挑战周期内,不少父母表达了他们因玩手机而减少了与孩子们的玩耍时间,或缩短了享受更有意义的个人时间的内疚之情。总的来说,有小孩的比没有小孩的人有更多的手机时间,但他们拿起手机的频率会低一些。

这些有小孩的人的平均年龄为40岁,而没有小孩的人的平均年龄为30岁。因此,该统计数据可能只是反映了另一种趋势——人们似乎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使用手机的方式。年龄越大,你使用手机的频率会越少,每次使用手机的时间通常越长。但你通常不是打电话和聊天,而是刷屏。

第七章 找回好奇心 - 图1

第七章 找回好奇心 - 图2

即使你不是一名儿童心理学家或儿科神经学家,你也知道限制孩子们使用数子产品至关重要。而且,使用的内容也同样重要。据“无商业化童年运动”的创始人苏珊·林恩(Susan Linn)博士说,许多应用程序、网站和游戏的内容可能是有害的。

林恩在成为心理学家之前,曾与儿童节目里的英雄弗雷德·罗杰斯[4](Fred Rogers)合作过,她认为今天的媒体环境对青少年造成了独特的威胁。当人们,尤其是那些已经有了孩子的父母,说“孩子们在看电视,他们很好”这样的话时,她认为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让她觉得很反感。

她说:“历史上没有哪对父母需要应对这种前所未有的融合:无处不在、复杂、诱人、让人上瘾的屏幕技术以及不受节制、不受监管的广告,这种组合是主要问题。”

虽然林恩已经从“无商业化童年运动”组织的领袖位置上退休,但她依然可以通过她的组织对抗大公司和它们的营销人员,这个组织曾迫使迪士尼公司为其《小小爱因斯坦》系列影片退款。她说:“它声称对婴幼儿有教育意义,事实上并不像它说的那样。”

2014年,林恩和“无商业化童年运动”组织还赢得了脸书的庭外和解请求,这个纠纷的缘由是脸书在未经父母允许的情况下,在广告中使用青少年的姓名和照片。虽然29万美元的和解费用对脸书来说微不足道,但这个金额占到了当时“无商业化童年运动”组织全年支出预算的90%。然而林恩拒绝了和解,坚持对脸书采取进一步行动。她说:“当我们想到孩子们使用这些数字产品,成为这些产品的目标人群……我们就不得不谨记它们的商业模式是广告和市场营销。”她说:“它通过收集个人隐私信息,出售给广告商或供其开发产品,并且永无止境。”

林恩承认自己存在偏见,比如,她认为电视节目《罗杰斯先生的邻居》就是一种不同类型的互动体验。她说:“弗雷德·罗杰斯鼓励孩子们去思考和感受,并鼓励他们关掉电视。”

来自朗纳克夏令营的短信

数字设备只是父母教育子女的另一种方式,其实质还是辅助孩子成为有能力、独立的成年人。这些工具包括监督和衡量决策。所以,尽管我们许多“失落的一代”或“千禧一代”[5]的父母似乎都在为此而斗争,但是养育子女的确既需要设定规矩,也要放松管束。当我们想要在年轻的、可塑性强的孩子们身上养成良好习惯时,也要智慧地给予他们犯错的机会,让他们尝试后果,找到他们自己的节奏。

马特·史密斯(Matt Smith)是宾夕法尼亚州乡村地区朗纳克夏令营(Longacre)的负责人。我是去观摩营地的一个激进的实验时认识他的。

让我来还原当时的场景吧。在树木繁茂的山顶上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帐篷,这正是朗纳克夏令营营地,它有一个占地200英亩[6]的农场,这里的竞争精神吸引着许多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乘直升机来参加夏令营。这些露营者被称为“农夫”,他们会给山羊挤奶,收集鸡蛋,采摘新鲜蔬菜,然后去附近的好时公园(Hershey Park)或当地的保龄球馆进行有益健康的活动。

朗纳克营地正是让孩子们摆脱电子小工具的完美场所。当你有很多朋友时,谁还需要迷恋应用程序呢?

这正是实验的意义所在。史密斯决定让他的营地与大多数夏令营与众不同。他没有让露营者在露营期间交出他们的手机和平板电脑,而是建立了一个新的“一切皆有可能”政策。

“一切皆有可能”可能真是夸大其词了。总有些时候是完全不允许使用数字产品的,比如划独木舟时就不可以玩iPhone。但大多数情况下,即使在晚上,孩子们仍然可以保留电子产品。

这种政策背后的想法来自史密斯的信念:对于当今的青少年,领导力并不是要学会掌控一切,而是让他们学会如何做决定、思考行动和设定界限。然而,史密斯说,我们对数字领域的持续依赖,阻碍了培养孩子的这些技能。

这一代人是第一个与之斗争的一代。他们是伴随着屏幕和智能手机长大的。“如果我们要为他们的生活做准备,那么一部分任务就是帮助他们在生活中找到自己与科技的平衡。”

因此,他决定找到解决这些露营者与数字产品和谐共处的方法,而不是强制实施管制。

这个决定并不是史密斯轻易做出的,他花了很长时间,在朗纳克夏令营中引起了很多争论。但是,如果朗纳克夏令营的目标是“让孩子们为长期的成功做好准备”,那么与数字产品的短暂隔绝并不会达到目的。他曾见过一些对电子产品上瘾的露营者,的确在整个夏天不使用电子产品,但当他们回到家或者回到学校时,马上会“拿起他们的数字产品恢复老习惯”。即使那些“不喜欢手机总带给他们这种上瘾感觉的人……”最终也没有改变他们的行为。

他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驾驭科技产品的能力。”

不过,当我6月第一次跟史密斯谈话,在朗纳克夏令营新政策开始之前,他显得很焦虑。大概是因为他从参加过传统夏令营的家庭得到了反馈。他说,他们中许多人对此感到不满意,还对他非常失望。他甚至担心新政策对他的事业产生影响,尽管有些家长看到了新政策的潜在好处。史密斯认为,他们的担忧大多源于对传统夏令营的浪漫看法。许多前去露营的家长担心iPhone和诸如此类的东西,会破坏参加传统夏令营时没有数字产品,只有蚊子的嗡嗡声和汗水味儿的记忆。

可以这样说,史密斯在朗纳克夏令营强调的是“生活技能”,如果他们想要过去那种田园式、无技术产品的氛围,那么实际上有成千上万的活动满足他们。当我问他是否效仿另一个营地的新政策,他说:“当然不会,我们是独一无二的。”旅游夏令营和学术夏令营,让孩子们可以使用数字产品,但其他传统的夏令营没有。事实上,史密斯说,他收到了一个最大的惊喜,因为其他夏令营专业人员对他的“一切皆有可能”政策反响非常强烈。

因此,这是真正的开拓性夏令营。朗纳克夏令营在2013年的夏天,迎来了首批使用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和其他数字设备的露营者。

第一天,露营者被要求将他们的数字产品交给史密斯,只是上交一周,以便第一周他们能面对面交流,增强了解。

之后,露营者们和他们的数字产品团聚了。一切开始变得一团糟。

孩子们跑向唯一一个有电的小屋。他们依靠宾夕法尼亚州乡村微弱的3G网络,躲在帐篷角落里发推特,更新脸书,发短信,打电话,玩游戏。

来自长岛的金米(Kimmy)重新拿起手机一个小时后描述了她“灵魂出窍”的经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是谁,等等,我是在和朋友聊天还是在露营?”

在手机开机时,“一切皆有可能”实验看起来就像一场灾难。上午10点到11点之间不能使用iPhone,从上午11点到中午可以使用iPhone。但正如所有优秀的夏令营负责人一样,史密斯没有偏离他的计划。他说,“我们在朗纳克夏令营所做的最重要事情就是要树立模范榜样”。这意味着顾问们不会使用脸书或色拉布,仅仅出于业务需要时,才会使用手机。第二件事是教育,他把有关科技的书籍介绍给露营者,并鼓励他们“与那些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包括他、顾问和其他一些露营者)”进行讨论。

教育和模范榜样?我承认我持怀疑态度,但当我7月下旬再访问朗纳克夏令营时,孩子们在使用数字产品时已变得更加平衡,甚至有些人对数字产品产生了哲学上的思考。在我逗留期间,我看到许多友好的拥抱和牵手。孩子们在厨房工作,做园艺,做套索指导,游泳,唱歌和洞穴探险。这很有趣。(允许使用电子设备也有不可预见的好处,比如提高了营地音乐的质量。)史密斯说,在“一切皆有可能”政策开展之前,我们依赖收音机并且告诉孩子们要带音乐CD,这很麻烦。谁还有CD呢?用收音机播放一首夏天的歌,音效真是太糟糕了。

然而,最重要的是,许多露营者也主动限制自己使用数字产品的时间。

经常戴着耳机的孩子们看起来脏兮兮的。一些露营者禁止自己在吃饭时发短信。一个女孩甚至把手机交给了史密斯。她觉得与朋友和家人的不断联系重新点燃了她的思乡之情。不过症状在一周后开始减轻。大多数孩子能够在挤羊奶和给朋友发短信的过程中找到平衡。

总体上,史密斯说,他认为当这些小工具被藏起来时,他的露营者会更自在。“青少年想要社交,被接受,尝试新的行为,和他们的父母分开,”他说,“这些都是正常行为,我理解为什么社交媒体能吸引人。”但是营地和其他孩子也可以提供这些。

不过,史密斯可能对自己的回忆有偏见。在当下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们,与他们的父母相比,与科技的关系是不同的。科技产品和其他人一样完全融入人类的体验。正如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所说:“人们不再把科技看作工具了,而是把它们视为朋友。”

数字化时代的一天,一个匿名的13岁孩子

——早上,我收拾整理东西,没玩手机。

——然后我上了公交车,玩《糖果传奇》,听音乐,刷照片墙,因为公交车上很无聊。

——看YouTube,玩移动应用Vine。或者登录照片墙,翻看名人和他们发布的信息。

——有人在推特上取笑我,所以我把他删掉了。13岁的青少年使用推特的原因是他们喜欢跟踪他们迷恋的名人。

——我觉得有时候我需要关掉手机,因为我太无聊了。

——我认为青少年应该有一个小时的手机时间和两个小时的无手机时间。写家庭作业时应该把手机拿开。

挑战六:观察其他事物

“孩子们的好奇心”是一个常见的短语,但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当然,这不仅仅是,或者更重要的是,一幅田园诗般的画面,悠长假期,在大自然中跳绳、嬉戏——这可能正是对朗纳克夏令营新政策感到生气的父母们所期望的。

孩子们被科技吸引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没有被其他有趣的东西所吸引!当一切都是新生事物时,在经历和责任的重压面前,当然会有好奇心,对世界上一切虚拟的或真实的事物充满好奇。

我想说,我们成年人同样需要为自己重新找回一些线下的好奇心。它不仅会给我们带来刺激,而且,正如史密斯所建议的,教育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为他们树立榜样。为什么我们想让孩子们从脸书或《我的世界》(不管教育程度如何)中解脱出来?因为我们想让他们抬起小脑袋看看周围发生的一切。但是,当我们自己都盯着屏幕时,我们该如何树立良好行为的模范呢?

我们倒数第二项挑战,将训练我们整个星期都关注未来学家瑞塔·金所说的“无法发现的生活细节”的注意力。现在,不再浏览陌生人的自拍照、婴儿照,而是认真看看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如第一次参加“放空”挑战的许多人所表示的那样,事实证明,这会更有趣。

给你的任务非常简单:到一个公共场所逗留一段时间,可以是公园、购物中心、加油站、咖啡厅、公司或学校走廊。观察人们、鸟或者任何打动你的事物。不需要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个小时,你可以自由决定时间长短。如果你真的觉得在观察地逗留不舒服,那么你可以边走边做这个练习。但它应该不同于挑战二——在路上让你的手机保持在视线之外。在这个挑战里,要求你停下来,想象一个人在想什么,或者放大观察一个没弄明白的细节。只要做一个小小的观察,但是如果你的眼睛粘在屏幕上,你就可能会错过。我要求你们专注,因为注意力是创造的第一步。

我很喜欢下面这个来自一位艺术学生妮莎·艾哈迈德的故事,因为它展示了简单的专注是如何导致智力连接、创造性行为和个人洞察力的。在她的故事中,你可以发现其实观察可以随时随地进行,因为妮莎就不是在一个新的或公共的地方,而是在她自己的家里,观察了她在20岁时拥有的东西。

“在挑战中,我开始更仔细地看待事物,在家中的墙上我看到了一张装框良好的明信片,”妮莎写道,“20多年前,我在加拿大的一个博物馆里,得到了这张明信片,它一直很吸引我。大学时我把它贴在书桌上,从那以后,我都把它放在我生活中的显著位置。”妮莎说图片上是一位“令人难以忘怀的老原住民”。作为加拿大原住民的后代,她说:“再次看到这个画面,我对这位画家、画的主题和背后的故事产生了好奇。”她把明信片从画框中取出,看到了这幅画的名字《老迈克》,但这位画家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在进行了研究之后,妮莎发现这位画家名叫亚瑟·希尔(Arthur Shilling),他是加拿大奥吉布韦人,1985年去世,年仅44岁。这促使她买了一本书《奥吉布韦的梦想》,这是希尔创作的奥吉布韦人系列画作,其中包括这位画家在去世前所写的文字。

妮莎写道:“我一直在研究他的技术,以及他如何用细微之处创造出如此富有表现力的肖像。所以今天早上上班时,在查看电子邮件之前,我静静地坐了几分钟,这是‘放空’项目的成果,但我的潜意识里仍然藏着亚瑟·希尔和他的肖像。于是,我拿起一支笔和一个便笺本,试图通过简单、宽阔的笔触,按照希尔的方式,画出一幅草图。我以前从来没有试图画过一张脸,当然,如果不是希尔,我肯定还是停留在思想中而不是付诸行动。”

妮莎的故事囊括了“放空”项目想要实现的一切目标:让你的思绪在任何它想去的地方游荡;以新的方式看待旧事物;建立新的联系;小小的冒险;让自己感到惊讶。

我自己的小观察仍在继续。我现在注意到,人们经常在人行道上自言自语。我看到一个11岁左右的女孩,在回家的路上,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有几句还大声地说了出来。我怀疑她是在为第二天如何在操场上和那些酷女孩聊天,排练她的面部表情,讲的是她爸爸准备好的有趣笑话。还有午饭时间,我跑出工作室去拿沙拉,看见一位年长的女士,黑发绾成了一个圆髻。我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一边走一边扬起她的眉毛,做出O形嘴的表情。我只能猜测她是在重演她刚刚接到的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来自与她在网上打情骂俏的男人。他最终决定从伦敦订一张票,实际上是来见她,或只是我想象的那样。

挑战升级

记录你通过注意所观察到的,而不是仅仅注意,你的行为会变得更加活跃。不要评判你的观察,或你自己。把你看到的东西按你认为合适的方式写下来。在作者琼·迪迪安(Joan Didion)的文章《随笔》(On Keeping a Notebook)中,她把自己的笔记描述为“脑子里的一根弦,太短,不能使用,是一种不加选择的、古怪的组合,只对其创造者有意义”。另一位作家兼支持者加里·施特恩加特(Gary Shteyngart)说:“你需要成为索尔·贝娄[7](Saul Bellow)所称的伟大的观察者,注意你周围的一切。”施特恩加特回忆说,在iPhone时代前,他会坐出租车去市中心,盯着窗外,注意到许许多多的事物。当他到家时,他也会把它们都记下来。“现在我什么都注意不到,因为我在发推特,”他半开玩笑地说,“像我这样的人,真正失去的是活在世上的能力。”

如果你选择做这个挑战升级,我建议使用一个真正的笔记本,而不是你手机上的电子笔记本。在纸上和在手机里的笔记本上写字是有区别的。(是的,这方面有科学研究。)你不必成为一个作家去体验艺术的影响。瑞塔·金保证说,每天记下那些细节“会让你的大脑感觉不同,更好,更有创意”。

挑战六的评语

我注意到下午5点45分,天空中的晚霞。所以即使周围白雪皑皑,白天也变长了。

——布赖恩

我向对面望去,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旁。他一手抓着鱼和薯条,一手从口袋里掏出胡椒粉罐。他在鱼和薯片上放了些胡椒粉,然后把胡椒粉罐放回口袋里。我想,他随身携带胡椒粉罐是因为他吃任何食物都必须放胡椒粉。

——莉萨

我坐在咖啡馆里,我注意到我的iPhone屏幕在闪烁。抬起头,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鸟儿飞翔的倒影。这真的超酷!

——瓦莱里娅

[1]马德琳·英格,即Madeleine L’Engle(1918—2007),世界儿童文学大师,获得世界两大青少年文学最高奖项:安徒生文学奖和纽伯瑞文学金奖,她还获得“国家人文科学奖章”,代表作《时间的折皱》等。作者引用的《逆转的地球》荣获“美国国家图书奖”。——编者注

[2]Atari2600,是雅达利(Atari)公司在1977年10月发行的一款游戏机,在当年风行一时,成为电子游戏第二世代的代表主机。——译者注

[3]沙盒游戏(Sandbox Games),是由沙盘游戏慢慢演变而来,自成一种游戏类型,由一个或多个地图区域构成,往往包含动作、射击、格斗、驾驶等多种元素,一般游戏地图较大,交互性强、自由度高、随机事件多、创造性强是其特点。——译者注

[4]弗雷德·罗杰斯(1928—2003),美国人,他于1968年制作并主持《罗杰斯先生的邻居》这个节目,塑造了许多经典角色,如送货员麦克菲利先生、猫头鹰等。他因在电视上对儿童的奉献使他获得无数奖励和赞誉,1999年入选电视名人堂,2002年获得总统自由勋章。——编者注

[5]指20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中期出生的那拨人。——译者注

[6]1英亩≈4047平方米。——编者注

[7]索尔·贝娄(1915—2005年),美国作家,被称为美国当代文学发言人,197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及普利策奖获得者,代表作:《洪堡的礼物》《奥吉·玛琪历险记》《赫索格》等。——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