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露了马脚的一箭三雕计(1)

上海,广西路小花园坊。

这是仅次于大世界会乐里的著名花窟。每到夜色降临,弄堂里各个长三、幺二堂子的门口,由霓虹灯装饰的什么“留香”、“兰记”、“宝田”、“雪萍”、“玉兰”、“春芳”、“香泽”等等字样的门灯一齐亮了起来。真是五光十色,炫人眼目。

1933年的秋天,留香院这家长三堂子,新到了一位名叫雅仙的红倌人(长三的雅称),年方一十八岁,说一口软糯的苏白,又是琴棋弹唱,样样俱会,于是艳名大噪。许多巨商大贾,浪荡阔少,还有政府官员都趋之若鹜,她的身价也就高了起来。叫一个局就不是三元之数(原来所谓长三就是叫局得三个银元),而是二十、三十不等。

深秋的一个晚上,留香院里不断传出娇滴滴的女高音,唱的是小调《无锡景》,这正是雅仙的拿手节目。一边又是“三星照”、“五魁手”、“七个巧”的豁拳声。这一组交响乐,引得过路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这天留香院里所以这样热闹,是因为丁默村邀请中统上海区区长马绍武(原名史济美)、公共租界巡捕房政治部督察长谭绍良、上海警察局特务股主任刘槐,在这里打牌、吃花酒。

这几个逍遥客,吃得酒醉饭饱才席终而散。丁默村扶着七歪八倒的马绍武,慢慢走出弄堂来。当马绍武正要走近停在弄堂口的小汽车时,黑暗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在马绍武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马绍武还未来得及回头观看。只听“啪!啪!”连续两下枪声,他一头栽了下去。

当马绍武中第一枪时,他拔枪正拟还击,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又中了一枪,他倒在地上时,枪还握在手里。

一旁的丁默村拔脚飞奔,向黑暗里跑去。

跟在后面的谭绍良、刘槐也拔出枪来,向凶手射击。无奈他们发枪已经迟了,凶手早已逃走。

这个重大的暗杀案,立刻惊动了上海与南京。

上海警察局立即出动警察搜捕,但凶手杳无踪影。南京中统特工总部派了徐兆麟前来接替上海区长,同时带来了一批枪手,限期捉拿凶手归案,结果还是石沉大海。

这桩暗杀案还未破获,一个月后又发生了一起枪杀案。

中统上海区区长徐兆麟到任不久,就接到《社会新闻》社送来的请帖。同时收到请帖的还有中央特派员潘哲、行动股股长陈中柱、特务股股长陈静与股员周光亚。请客的理由是丁默村准备休假,社务交李士群代管,请各方面多加关照。这几个被请的客人聚到一起,商量是否参加宴会。

工于心计的徐兆麟说:“我们干特工的,不宜到酒楼这种公开场合参加宴会。”“我们一个也不去,恐怕不好。”潘哲说出他的意见。

“就请陈静、周光亚代表我们去应付一下。”徐兆麟说。

当下就作了这样的决定。

这陈静,原名陈蔚如,又名陈俊德,也是一个叛党分子,与李士群有过多次接触。

宴会设在二马路广西路东一家菜馆的三楼。

晚上,陈静应约而往。一看酒席非常丰盛,奇怪的是主角丁默村没有来,赴宴的都是些警察局督察员。

酒过三巡,陈静向周光亚示意,对李士群说:“李先生,我们明天还有要务要办,这就告辞了。”

“陈股长,你莫非看不起我?两位要走了,我怎好和默村兄交代?”李士群拉住他不放。

陈静留了下来。

李士群与几个陪客一个劲地给陈、周两人灌酒。

这一灌,陈静已经有###分醉意,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告辞了,叨扰,叨扰!”

“不慌,我来送你。”

出了酒楼,李士群挽着陈静的胳臂,从广西路转向大马路方向。

这时已经夜深。马路上行人寥寥,商店都已打烊。两辆黄包车跑过来:“先生要车吗?随便给几个钱。”

“去,去!谁要你们这种烂车。”李士群怒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