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接线失手身陷巡捕房(1)

寂静的上海之夜。

天空低悬着一弯细细的上弦月,显得十分安闲而宁静。

李士群与叶吉卿并头共枕在喁喁细语。他从苏联回国已经一个月。

“你答应我,从今后不要再做共产党的事了。全家都为你担惊受怕。”叶吉卿柔情地说。

“这恐怕……”李士群欲言又止。

“恐怕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父亲过世,全部财产都是我们的。再说共产党又能给你什么好处?”

这倒触及了李士群的痛处。他从苏联留学回来,凭着他特种警察学校毕业的资历,满以为要重用,至少特科负责人这位置要让给他,结果使他大失所望,党派他以“蜀闻通讯社”记者的身份从事收集情报的活动。

“好处当然谈不到。不过嘛,一时也不好脱身,否则党的纪律……”

叶吉卿也知道这一点。她说:“这也好。慢慢地找机会吧。” 当时上海滩上的通讯社多如牛毛,只要得到租界当局同意,领得一纸登记证就可活动。正规一些的通讯社还发些稿件,有的干脆只是把通讯社作为赚钱的工具。自然“蜀闻通讯社”不是后一类,党利用记者可以出入公私机关的身份进行地下活动。

且说李士群能说会道,凭借记者身份收集到了不少情报。不过,事情总是有一利必有一弊。他进行公开活动,自己也就暴露在众人面前。几个月后,租界工部局巡捕房的密探就盯上了他。

原来李士群去苏联前,在特科的红队执行任务,活动地区就是公共租界,有几次曾被巡捕房的便衣识破,幸亏他机灵,顺利逃脱。这次隔两年后,他又重返旧地,仗着自己熟悉上海情况,又是记者,一时大意而被密探发觉。不过密探也没有轻易下手,只是在暗中监视他。

这天,李士群奉组织之命去二马路昼锦里宝隆旅馆和一位苏区来的同志接线。那天,他的心情特别好,一路吹着口哨,兴冲冲地直闯进旅馆来。照理他应该看看这个房间窗台上的暗号――是否摆着一盆花。但他根本没有看就一头闯了进去。踏进房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混乱景象,桌翻椅倒,看来这里有过一番搏斗。他立刻退了出来,然而已经迟了,埋伏门外的暗探一涌而入。他们人多势众,李士群束手就擒。

当晚,李士群被关押在工部局的拘留所里。那位苏区来的同志早在一小时前已被捕。

李士群两个晚上没有回叶公馆,这可急坏了叶吉卿。她知道已经出事了,派人到处打听,但没有下落。

受了两次拷打,李士群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喂,起来吃饭。”囚室外有人大声喊。

李士群睁眼一看,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像是个厨师。

他还没有走。“你要把饭吃完,慢慢地吃,不要噎了。”他的声音放低了。“等会我来收碗。”他又说。

他走了。李士群爬了过去。这粗糙的黄米饭加一块萝卜干,他哪里吃得下。但想起这人刚才的话,便用筷子翻碗里的饭,结果发现一个铅笔头,一个小纸团。他一下子明白了。

李士群赶快写了几个字:“速来营救,迟则引渡。”仍然塞在剩下的饭里。不一会,这送饭的就来收碗。“怎么,你没有把饭吃完?”李士群低声说:“请送四马路西湖春茶叶店单桂,可拿赏金。”“同志,能救你出去,就是最大的奖赏。”原来是内线的同志,李士群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这边叶吉卿知道了李士群的下落,立刻设法营救。叶家虽有钱财,但租界工部局方面却无路可通。

叶吉卿灵机一动,前来找恒丰钱庄的韩杰。他是叶府的世交,又是老上海,各方面兜得转。

韩杰听叶吉卿说了一番详细情况,捋须笑道,“吉卿,你轻易不会来找我的。究竟是夫妻情份。不过……”

“老伯,人家急死了。你快说嘛,有什么办法救人。”叶吉卿央求他。

“让我想想。’韩杰闭目沉思,忽睁开眼,自言自语道:“非找他不行。”“找谁?’“你知道青帮通字辈的大亨季云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