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异国逢知己(1)
1927年3月,李士群在上海十六铺码头登上了苏籍巨轮“远东号”。
叶吉卿送到码头,又是一番叮咛嘱咐,两人洒泪而别。
李士群日后这样来描述他当时的心境:“及登舟解缆,正当桃李争妍之候。而余则恍同林鸟失群,天地异色。”
不过,船行愈远,李士群的恋家之心就逐渐淡化。船到海参威,他已和平常日子一样了。
李士群与十多位同行的在海参威登陆,休息了几天,就上了去莫斯科的火车。这是一段寒冷寂寞的漫长旅程。一路上都是冰天雪地,雪花漫卷。李士群不觉暗暗叫苦:“如果莫斯科也是这样,怎么过得下去。”
车行途中,火车停在一个小站。忽听高音喇叭响起来,讲的是俄语,李士群一句也不懂。他问同行的一位苏联翻译:“这讲的什么?”
“你们国家发生了反革命政变。4月12日凌晨1时,在上海,北伐军司令蒋介石指使黄金荣、杜月笙等一批青、红帮流氓,突然袭击上海市总工会与工人纠察队。同日上午,几十万徒手工人列队向宝山路进发,准备去北伐军总司令部请愿。丧心病狂的蒋介石,命令白崇禧与刘峙的部队向工人开枪。宝山路上血流如注,尸积如山……”
同去的中国同学都义愤填膺,振臂高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誓死讨还血债!”“血债要用血来偿还!”
李士群虽然也在喊着口号,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侥幸,我总算到这里来了。如果人在上海,组织上要我跟着工人队伍,岂不也成了枪下鬼?这一想,他觉得苏联再苦也来得值得。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终于到了莫斯科。
他进了中山大学。功课非常繁重,学俄语,学马列主义理论……他学得非常认真,得到老师与同学的好评。
校方考查他的经历,知道他进过东亚同文书院,日文学得不错,同时又一直在特科工作,特科等于苏联的“契卡”。这样,校方同中共莫斯科支部商量,决定让李士群换个学校,培养他成为“契卡”的人才。
这是一所对外不公开的学校,在远东的一个小城,校名是苏联特种警察学校。当校方征求他的意见时,原本没有一定主见的他立即同意。
1927年底,李士群又循着原来的路,向西伯利亚,向远东进发。
初进这个学校,李士群为一些特殊的课程所吸引,他高兴极了。除了继续学俄语、学理论外,还学骑马、打枪、擒拿、格斗、化装、盯梢、照相、爆破、开汽车……丰富多彩。他曾写信告诉叶吉卿换了学校,特别说“学校的课程把我迷住了。等我回来,我会成为另外一种人”。
既然有兴趣,也就学得很好。每门成绩都不少于四分。教师常常翘着大拇指:“哈那沙哈那沙。”他也以此沾沾自喜。
这个学校的中国同学很少,连李士群在内一起不过三人。而李士群和另外两人谈不来,于是他难免感到寂寞。
转眼就是春天了。北国的春天虽然姗姗来迟,但俄罗斯的少女已穿上单薄的衣衫和裙子。她们浑身上下洋溢着的青春活力常常使李士群心猿意马。
难挨的春天的夜。李士群想着叶吉卿,想着那婚后的蜜月。她虽然不断有信来,但一封信常常是一、二个月。信里又总是重复着:“你不准碰外国女人,不然我不饶你。”这些信常常使他哭笑不得:“哪里有外国女人,恐怕这里的麻雀也都是公的。”
正在这时,他的宿舍里来了一位新同学。他也是中国人,两人一见如故,形同莫逆,以后数十年两人沆瀣一气,从共产党员到中统特务,又摇身一变为汪伪特工,都纠合一起,这是后话。
新来的这个同学,姓苏名成德,又名美一,1900年生于山东济宁。小市民家庭出身,父母开过茶馆。
苏成德从小不喜念书习文,而是打流混市。在街坊中总是打架闹事,人人侧目。把个老实巴交的父亲活活气死。
也许他不该埋没乡里,由于亲友帮忙,他进陇海铁路铜山车站当了工人。适逢时令,1921年铜山车站发生了罢工事件。接着又蔓延到陇海全路,酿成大罢工浪潮。苏成德长得五大三粗,又学过一点少林功夫,在罢工中表现得非常积极。斗争结束,成立工会,苏成德入了工会。两年后(1923年)一位老共产党员看他不错,又介绍他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中国铁路系统早期的一名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