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春梦有痕 少女钟情(1)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李士群初到叶家,还是早春时分,两个月过去,现在已是蜂喧蝶闹、百花争艳的阳春三月。

他在走投无路,成为街头饿殍的绝望时刻,得到叶梦泽的救援,本已感激不尽,又岂料恩公要接纳他到公馆充任文书一职,这确实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李士群初到叶府这天,见到恩公与夫人着实磕了几个响头。当站起来时,见到夫人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少女。“这是谁呢?”他不敢正面看她。

“士群!你过来。这是小姐吉卿。”叶梦泽说。

他正在为行什么礼而犯难时,又听叶梦泽说:“行个常礼就好了。”他恭恭敬敬地对叶吉卿鞠了个躬,喊了声:“小姐。”

这时他才正面看了她。

那天她上身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平绒紧身中式棉袄,围了一条粉红色的羊毛围巾,下着裙子,高统靴。头上是一般女学生的发式,红扑扑的脸蛋,一双圆圆的大眼。在李士群的眼里,她几乎是天人。他看呆了。

“以后你喊我吉卿,用不着喊小姐,怪俗气的。”她很大方地说。

正在一旁打量李士群的夫人似乎很满意。“对!你喊她吉卿就是,以后要朝夕相见。她有什么不懂,还要问你呢。”夫人说。 从此,李士群就在叶府安身。叶梦泽把他安排在书房里,负责往来的信件与整理书籍。这时叶梦泽息影家园,和外界来往不多,当然不会有很多信件。李士群有很多空闲时间,就阅读叶梦泽的藏书。叶梦泽并不把他当下人看待,时时指点他。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叶吉卿初见李士群就留下好的印象。一向倨傲的她,竟常常主动来找他解决学习上的疑难。

这时叶吉卿已读到高三,暑假就要毕业。下半年就要成为大学生。李士群呢,高中只读了一年。按理该是李士群去请教她,结果倒是叶吉卿屈尊纡贵把他当老师,有时也把学校所看到的一切都来讲给他听。

人的感情是非常微妙的。当两情相投时,感情就愈来愈增进,有时这速度相当惊人。相反,两情不投,感情就会愈来愈淡薄。此刻,李士群与叶吉卿之间当然是属于前者。他们很快已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不过,李士群深知自己的下人身份,不敢作非分之想。

有道是春色撩人。这天午后,李士群写了两封老爷交办的书札,又读了几首李清照的词。不觉头昏昏的,他就趴在桌上,一下子进入了梦乡。

叶吉卿打扮得花枝招展,一阵风地推门进来,带着一脸的笑,娇滴滴地喊道;“士群,士群。你在做什么呀?”

“小姐,我在读书呐。”

“又喊小姐了,叫我吉卿。”

“是!吉卿小姐。”

“你给我坐下。”她把他拉过来,坐在她身边。

“我问你。你读过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吗?”

“读过。不是小姐让我读的吗?”

“读了有什么想法?”

“这……”他一时不知怎样回答。

“你记得‘谁家男子不钟情,谁家少女不怀春’这两句吗?”

“记得。维特写给绿蒂的一封封信,确实充满浓郁的诗意。” “不,谁问你这些。”她一副娇媚之态,“我问你:你钟情不钟情?回答我。”不知怎么,他忽然有了勇气,回答道:“钟情啊!不过这要两心相印。”“书呆子,你还看不出来?我对你早有好感了,我的一颗心也早在你身上了……”她把他的手拉向自己怀里:“看我的心跳得多厉害。”

“喂,你醒醒。”

正在甜梦中的李士群,被人推醒。他睁眼一看,竟是叶吉卿。

“奇怪,难道梦境就要变成现实?”李士群心里想。

“怎么你睡着了?嘴里又在讲着什么‘钟情’……钟什么情哟?”

他心想:怎么给她听到了,实在难为情。他只能辩解,刚才做梦了,说的梦话。有道是“事如春梦了无痕”,春梦是记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