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顺从的艺术

托马斯·杰斐逊生性安静,喜欢思考,性格矜持——据说,他还有口吃的毛病。比起与他同时代的那些伟大的演说家们,比如帕特里克·亨利(Patrick Henry)、约翰·卫斯理(John Wesley)、埃德蒙·伯(Edmund Burke),等等。作为一个公共演讲者,托马斯·杰斐逊真是太糟糕了。

钟情于政治的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与命运抗争,要么接受。

他选择了后者,当别人都在磨炼演讲术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写作中去了。在写作中他发现了属于自己的方式,他发现自己能够非常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写作就是他的武器。当这个国家的缔造者们需要撰写独立宣言的时候,杰弗逊成为他们要找的人,是他书写了世界历史上最为重要的文件之一,他一次写就,没有经过修改。

托马斯·杰斐逊确实不是一个成功的公共演讲家——当然,承认这一事实,不会让他的伟大有丝毫减色。

爱迪生也是如此,很多人并不知道,他双耳几乎失聪;还有海伦·凯勒,她既聋又盲。对于他们来说,正是因为被剥夺了这些感官的能力——并且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而不是憎恨——他们才得以发展其他异常敏锐、强大的感官来顺应命运的安排。

尽管并非总是这样,但生活中、商业上有时候障碍也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如果我们能接受并且让命运引导我们,那它就会把我们推到我们该去的地方,发展某些如若不然我们根本不会去追求的技能。

“真正的天才,”英国辞典编纂家及作家塞缪尔·约翰逊博士曾经这样说过,“就是一个本来拥有强大的普通能力的心灵,因为某个偶然的因素,决定走向了某个特别的方向。”

这种方向的调整需要顺从,需要接受。我们必须承认会有意外发生。

我不能就此放弃!我要争取!

你知道,你并不是唯一一个必须接受不喜欢的事实的人,对不对?这是生而为人的一部分。

这就是生活赐予我们的。它告诉我们这里该停一停了,或者某个十字路口交通堵塞了,或者某条路得绕行,非常不便。我们不可能去与谁争论,或者以为大喊大叫就能让问题自动消失。我们就是接受好了。

但这并不是说我们会让它妨碍自己实现我们的最终目标。当然,它会改变我们去往那里的道路以及旅程的长短时间。

当医生给你开处方或者写诊断书的时候——即使那与你想听到的正好相反——你又能怎么办?你只得接受。你不一定要喜欢或者享受这个治疗的过程,但是你应该明白,拒绝只会延误治疗。

在你能够区别哪些是你可以负责的,哪些不是之后,如果某件你无法控制的事情出问题了,你就只有一个选择:接受。

射门不中,

股票跌到了低点,

天气原因阻碍了船运,

请和我一起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掌握某件事情不一定非要喜欢它——或者将它化为己用。当问题的原因已经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外时,我们最好接受并且继续。不要去做徒劳无益的抗争,要学会与命运妥协。斯多葛派对此态度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他们把它称为“顺从的艺术”。

我们要清楚的是,顺从命运的安排绝不等同于放弃,它和行动没有关系——它正是针对那些行动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事情。谈论事情应该如何进行可要比这简单得多。而顺从需要刚强、谦逊并愿意按照事情的本来面目来接受的态度。它需要的是作为一个真正的人面对自然规律,面对必须要面对的、不可回避的事。

所有外在的事件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同样有益的,因为我们能够使它们发生彻底的逆转并加以利用。其中我们能汲取到的智慧,是若非如此我们绝不情愿去学习的。

比如说,2006年,髋部的一个陈年伤病最终袭击了湖人队教练禅师菲尔·杰克逊,他必须要做的治疗手术严重限制了他在赛场边缘区的活动。他只能坐在靠近球员的座位上,他甚至不能够走到边线附近,像往常那样和他的队员们交流。起初,他很是担心这会影响到他的指挥。事实上,坐在边线的后面,高高在其他的席位之上,反而提升了他的权威感。他学会了怎样发布自己的命令,而不再需要像他从前一直表现的那样傲慢、专横。

但是,如果想要得到这些意料之外的好处,我们就必须接受那些意料之外的代价——即使我们在最开始很不情愿接受它们。

不幸的是,我们往往太过于贪婪,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出于本能地就会憧憬如果一切都完美该有多好,我们一开始就抱着我们最想要的是什么这样的想法。我们极少会考虑情况可能会有多糟糕。

而情况总是会变得糟糕。不是教你油腔滑调,而是下一次你:

金钱上受损?

记住,你本有可能失去一个朋友。

丢了工作?

如果失去的是一条手臂又怎么办?

失去了你的房子?

你本有可能失去一切。

对于失去的,我们仍然执念于心,抱怨不休。我们还是没能学会欣赏我们所拥有的。

“我们能够改变任何事情。”这句话的核心就是骄傲自大,是一种新的观念。现在,我们可以在十亿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将文件轻松传遍全球,可以用高清视频和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任何人聊天,可以精确预测天气到分钟。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我们很容易产生这样一个想法,认为自然世界都是臣服听命于我们的奇思幻想的。当然,实际绝非如此。

人类并不总是这样想的。古代人(还有那些没生活在远古时代的人)运用“命运”这个词的频率要比我们高得多,因为他们更能理解并且更能体悟到世界是多么的无常莫测和随意,一切被认为是出于“上帝的意愿”。命运,就是能塑造我们生活和结局的力量,常常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

想想乔治·华盛顿,倾其所有投入到美国革命中,然后他说:“一切都在上帝的手中。”还有艾森豪威尔将军,在盟军入侵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前夜,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只要是我们能想到的,我们都做到了。军队准备就绪,将士都状态良好。但是,结局要等上帝来揭晓。”他们都是绝不愿让他人掌控事情发展的伟人——但是,他们完全明白,该发生的都会发生,而且他们将以此为起点出发。

我们应该谦卑地承认在自己的生活中同样如此。总是会有某人或某事改变我们的计划。而且这个人,不是我们自己。就像俗话所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墨菲定律(Murphy’s law)是美国的一名工程师爱德华·墨菲作出的著名论断。最简单的表达形式就是越怕出事,越会出事。只要有这个可能性,事情往往就会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说生活就是一场游戏,那它的意思就是扔骰子也好,打扑克牌也好,总是有赢有输,障碍是人生的必修课。

生活自有其法,给了你很多事情可做,也有很多机会可以留下你的印记。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都以它本来真实的面目来接受,就足够了。无论事情是从哪里开始的,接着去做,就像水流蜿蜒着流过小山——终究是要到山底的,不是吗?

首先,你需要变得强壮并且灵活、有弹性,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发生的任何事情;其次,你对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也无能为力;最后,你看到的是一幅很大的图,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轴,无论你必须接受什么,它都只是通往你的目标的道路上一次微不足道的、短暂的中断而已。

有时候对环境的不在意,并不是一个弱点。

就像弗朗西斯·培根曾说过:自然,如果你想指挥她,使她听命于你,那么你必须先服从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