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技术”从“技术”向“信息”转变

半个世纪以前,即20世纪四五十年代,人们普遍认为,军事领域和科学计算是计算机这个“奇迹”的主要市场。这种观点在当时简直无法抗拒。然而,有个别人,实际上是极少数人在当时就提出不同的意见,认为计算机将广泛应用在企业,并对企业产生影响。这些极少数的人还预言,计算机在企业里不只是一台运算速度非常快的、处理工资或电话账单等日常琐事的加法机。这种观点也与当时(刚刚开始走向辉煌的IBM公司的每一个人)的主流观点背道而驰。当然,在具体细节上,持不同意见者总是像“专家”一样表示反对。但是,有些不循规蹈矩者在有一件事上都持有相同的观点,即计算机在短期内将彻底改变最高管理层的工作方式,并且都认为,计算机将最先影响到企业政策、企业战略和企业决策,而且在这些方面影响最大。

大多数人简直错到极点了。迄今为止受到革命性影响的却是当时都没有预料到的领域:经营方式。

例如,当时的任何人都无法想像到今天的建筑师可以使用真正具有革命性的软件。它可以设计大型建筑物的“内脏”:供水系统和管道设备、照明、供暖和空调系统;电梯规格和布置,所需的成本和时间只是过去的一个零头,而几年前,在设计写字楼、大型学校、医院或监狱时,这些工作需要占用大约2/3的时间和成本。

当时的任何人也都没有预料到今天的外科实习医生可以使用同样真正具有革命性的软件。在这种软件的帮助下,他们可以实施“虚拟手术”,然后就可以看到手术的结果。如果手术中出现失误,实习医生就会“在虚拟现实中”杀死患者。而不久以前,在结束培训前,实习医生很少有机会全面地了解手术的全过程。

半个世纪以前,任何人都没有想像到卡特彼勒公司(Caterpillar)等主要设备制造企业现在可以利用软件来组织企业的经营活动,包括,企业围绕着客户所需要的服务和他们的退换货需要,组织在世界各地的制造业务。

然而,迄今为止,计算机及其派生出的信息技术实际上都不能对决策产生任何影响,它们既不能决定是否盖新的写字楼、学校、医院或监狱,也不能决定它们具有什么样的功能;既不能决定是否对危重病人实施手术,也不能决定实施什么样的手术;既不能决定设备制造企业准备进入哪些市场和选择哪些产品进入这些市场,也不能决定某个大银行是否应收购另一个大银行。对于最高管理层的任务来说,信息技术到目前为止发挥的只是提供数据的作用,而不是提供信息的作用,更不用说提出新的和不同的问题和战略了。

管理信息系统和信息技术领域的人士往往认为这种失败是他们所称的“老一派”顽固不化的“主管们”一手造成的。这种解释是错误的。由于新技术没有向高层主管们提供他们履行自己的职责所需的信息,因此他们没有利用这种新技术。例如,企业中的数据在很大程度上仍旧建立在19世纪初的理论的基础上,即成本越低,企业越有竞争力。管理信息系统就是以这个理论为基础通过计算机对数据进行处理。这些数据是传统的会计系统使用的数据。会计学至少是在500年前产生的,目的是向公司提供保管资产和在公司清算时分配资产所需的数据。20世纪20年代,在15世纪产生的会计学的基础上诞生了成本会计学,它是会计学的一个重大分支,其产生的目的只是为了帮助会计系统适应19世纪的经济环境,也就是提供成本信息和控制成本(顺便说一下,现在大行其道的全面质量管理(total quality management)是在成本会计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的目的也是如此)。

但是,我们大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开始认识到,资产的保管与成本控制都不是最高管理层的任务。它们是具体操作上的任务。成本上的劣势的确会毁了一个企业。但是,企业的成功建立在完全不同的基础上,即建立在创造价值和财富的基础上。企业在决定自己的经营之道、战略、放弃过时的东西和进行创新、平衡眼前利益与市场份额等问题时,需要冒一定的风险。企业在做出战略决策时需要以新的必然趋势(见第2章)为依据。这些决策才是最高管理层的任务。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人们认识到这个问题,管理学才从当时所谓的企业经济学(现在称为微观经济学)中分离出来,成为一门单独的学科。但是,传统的会计系统提供的信息都不能满足这些最高管理层的任务的需要。实际上,这些任务与传统会计模式提出的假设完全格格不入。新兴的、基于计算机的信息技术别无选择,只能依赖于会计系统的数据。它也没有其他选择。它收集、组织、处理、分析和呈现的都是这些数据。信息技术面临的这种窘境在很大程度上却促使它对使用成本会计数据的经营活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是,这种窘境也说明信息技术对企业管理本身的影响近乎于零。

最高管理层对信息技术迄今为止能提供的这些数据表示出非常失望的情绪,正是这种情绪使得新兴的和下一场信息革命一触即发。信息技术人员,特别是企业中的首席信息官,很快意识到会计数据并不是管理层所需要的,这也是MIS和IT人员轻视会计学和会计人员的主要原因。但是,他们照例也没有认识到,管理层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数据、更高的技术或更快的速度。管理层所需要的是对信息的界定,是新的概念。在过去几年中,许多企业的最高管理人员纷纷开始提出这样的问题:“什么样的信息概念能帮助我们做好我们的工作?”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要求传统的信息提供者,即会计人员,提出他们所需的信息概念。

在本章的后半部分(“信息企业的需要”),我将讨论因这些问题而产生的新的会计系统。这一部分还将讨论企业外部的信息,这是一个新的领域,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领域,我们至今还没有利用系统化的和有效的方法获取这方面的信息。这些新方法基于不同的假设,而且产生的原因也不尽相同。虽然,每种方法都是由不同的人独立提出来的,但是它们都有两个共同点。它们提供的是信息,而不是数据。它们是为最高管理层设计的,为最高管理层完成自己的任务和进行决策提供信息。

新兴的信息革命源自企业,并在企业内蓬勃发展。但是,它即将使教育和卫生保健领域发生根本性的变革。同样,概念上的变革最终将至少与工具和技术的变革一样重要。人们普遍认为,教育技术将面临深远的变革,同时,教育结构也将随之发生深刻的变化。例如,远程教育将在25年内取代美国独具特色的教育体制──独立的大学本科教育。人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这些技术上的变革势必将引发人们重新审视教育的内涵。一个可能的结果是:高等教育(即专科教育)的重心很可能发生转移,将面向成人提供贯穿整个职业生涯的继续职业教育课程。这种方式将学习的地点从校园转移到许多新的地方:自己的家、汽车、城际列车、工作场所或学校的礼堂。在这些地方,几个人就可以在下班后聚在一起学习。

在卫生保健领域,人们也将发生概念上的转变,对卫生保健的认识很有可能从疾病的治疗转变为身体与心理机能的保护。当然,治疗疾病仍旧是医疗保健领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在逻辑上只是医疗保健的一个子集。提供卫生保健服务的传统机构医院和全科医生,都不会在这场变革中作壁上观,而且他们存在的形式和具有的功能当然也不会一成不变。

教育和卫生保健领域的情况也将与企业一样,重点也将从信息技术中的“技术”转变为“信息”。

历史的教训

当前的信息革命实际上是人类历史上第四次信息革命。第一次信息革命是文字的发明。第二次信息革命的标志是手抄书的发明,早在公元前1300年,书最先在中国出现;800年以后,希腊也依靠自己的力量发明了书,当时雅典的暴君裴西斯特拉托斯(Peisistratos)将那时口口相传的荷马史诗抄到书上。德国人谷登堡(Gutenberg)在1450~1455年发明的印刷机以及同时期发明的雕刻术拉开了第三次信息革命的序幕。虽然我们知道手抄书在希腊、罗马和中国的影响巨大,但是头两次信息革命几乎都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载。事实上,中国的整个文明体系和政府系统都根植于此。但是,对于印刷术和雕刻术引发的第三次信息革命,我们掌握着丰富的史料。我们今天可以从500年前发生的事情中学到什么呢?

要学的第一件事是学会谦虚。

今天,所有人都认为,在降低信息的成本和信息的传播方面(无论是以单个“字节”的成本来衡量,还是以计算机的拥有率来判断),以及在影响的速度和范围上,当前的信息革命都是史无前例的。这些想法简直是无稽之谈。

在谷登堡发明印刷机时,欧洲已经拥有了一个规模庞大的信息产业。它提供的就业机会可能是欧洲最多的。它是由许许多多修道院组成的,许多修道院都有大量训练有素的修道士。每个修道士每天从早到晚用手抄书,每周要工作6天。一个勤勤恳恳且经过专门训练的修道士每天能抄4页,每周能抄25页,一年下来能抄写1200~1300页。

50年后,到1500年,这些修道士(有人估计整个欧洲的修道士超过1万人)失业了。取而代之的是数量很少的社会上的工匠,他们是新兴的“印刷工”,总数可能在1000人左右,但是却遍布整个欧洲(虽然一开始他们只居住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要印刷一本书,20个工匠需要通力合作,先由一个训练有素的工人负责刻字,最后由技术要求不是很高的装订工装订成册,这些人的数量比较多,可能10个人左右。这个小组每年可以印刷25本书,平均每本书有200页,即总共5000页。到1505年,一次印刷1000册已经成为可能。这意味着一个印刷小组一年至少可以印刷500万页,装订成25000册书对外销售,或者说小组的每个成员每年可以印刷25万页,而仅仅在50年前,每个修道士只能抄写1200~1300页。

书价大幅下跌。在15世纪中叶以前或在谷登堡发明印刷机前夕,书籍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富有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有钱买书。但是,当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的德语版《圣经》(这本书有1000多页)于1522年问世时,价格出奇的低,以至于最穷的农民家庭都买得起。

在第三次信息革命中,成本与价格下降的幅度至少与当前的第四次信息革命一样巨大。普及的速度与影响范围也与第四次信息革命旗鼓相当。

所有其他重大的技术革命也是一样。虽然棉花在所有纺织纤维中,到目前为止是最理想的纺织材料,它非常耐洗,并可以被加工成各种不同的面料,品种无穷无尽,但是加工的过程既费时,又需要大量劳动力。一个工人手工生产一磅棉纱需要12~14天,而用羊毛纺纱需要1~2天,亚麻需要2~5天,丝需要6天。1764年,人们第一次采用机床生产棉花,从而引发了工业革命。到了1784年,生产一磅棉纱所需的时间减少到几个小时(这段时间恰好与电子数字积分计算机(ENIAC)过渡到IBM的360计算机的时间不谋而合)。价格下跌了70%,产量增加了25倍。然而,此时距埃利·惠特尼(Eli Whitney)发明轧棉机(1793年)仍旧有一段时间。轧棉机的出现促使棉纱的价格又下跌了90%多,最终,棉纱的价格跌至工业革命爆发前五六十年前的千分之一左右。

新的印刷技术对信息内涵的影响,与该技术所带来的降价效应和速度同样重要。从谷登堡印刷的《圣经》开始,第一批印刷的书都是拉丁文的,而且内容仍旧与修道士们早年用手抄写的书相同,涉及的是宗教和哲学思想,以及古代拉丁文化遗留下来的所有著作。但是,在谷登堡发明印刷机后仅仅过了20年,当代作家出版的书籍开始破土而出,虽然仍旧是用拉丁文写的。又过了10年,使用的语言不仅有希腊语和希伯来语,而且还越来越多地出现了用本国语印刷的书籍(先是英语,然后是其他欧洲国家的语言)。1476年,即谷登堡发明印刷机后仅仅过了20年,英国印刷家威廉·卡克斯顿(William Caxton,1422-1491)出版了一本关于国际象棋和供普通大众看的书。到1500年,通俗文学不再是通过口口相传的诗词,特别是史诗,而是通过印刷好的书籍传播的散文。

印刷革命还立刻在根本上改变了组织,包括教育系统。在此后的几个世纪里,全欧洲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学,但是这些大学与早期的大学截然不同,它们不是为神职人员设计的,也不是为学习神学而设计的。它们开设的科目是面向普通人的,如法律、医学、数学和自然科学等。最后(虽然经过了200年的时间),在印刷书籍的基础上,普及教育和现在的学校诞生了。

然而,印刷对教会的影响却是最大的,而在谷登堡发明印刷机之前,教会是欧洲的核心。没有印刷,新教徒的宗教改革(reformation)是不可能成功的。在此之前,英格兰的约翰·威克里夫(John Wycliffe,1330-1384)和波希米亚(Bohemia)的扬·胡斯(Jan Hus,1372-1415)发起的宗教改革同样得到了大众的热情响应。但是,这些犯上作乱者只能靠一张嘴宣传,影响的范围或速度非常有限,因此只能局限于当地,而且经常受到镇压。马丁·路德的情况就不一样了。1517年10月31日,在德国一个偏远的小镇,他将他的95条论点钉在教会的门上。他的本意只是想在教会内就传统的神学引发一场辩论。但是,未经路德同意(而且他可能也不知道),有人立即将这些论文印了出来,并免费散发到全德国,然后传遍整个欧洲。这些印刷出来的传单点燃了宗教风暴,最后形成宗教改革浪潮。

如果没有印刷术,始于15世纪下半叶的发现时代还会如期而至吗?通过印刷术,葡萄牙航海家在沿非洲的西海岸搜寻通往西印度群岛的海上路线时每前进一步,人们都会了如指掌。有了印刷术,哥伦布获得了第一张(虽然完全是错误的)通往传说中的国度的地图,这些国度位于西方地平线的尽头,如马可·波罗向往的中国和传说中的日本。有了印刷术,人们可以立即记录下每一次航海的结果,并绘制更可靠的新地图。

非经济领域的变革是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但是,印刷革命对社会、教育、文化的影响(更不用说对宗教的影响了)很可能与当前的信息革命所产生的影响一样巨大,传播的速度即使没有当前的信息革命快,也一定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技术人员的历史教训

对于今天的信息技术人员(包括IT和MIS专业人员和CIO)来说,上一次信息革命,即图书印刷,也有可以借鉴的教训,即信息技术人员不会消失。但是,他们可能成为“配角”,而在过去40年里,他们一直是“超级明星”。

印刷革命立即派生出一个以信息技术人员为代表的新阶层,而最近发生的信息革命同样也造就了许多信息企业、MIS和IT技术人员、软件设计师和首席信息官。印刷革命的IT人员是早期的印刷工人。1455年,他们还不存在,而且实际上人们对他们也没有任何概念,但是25年后,他们却一举成为耀眼的明星。这些轻松驾驭印刷机的行家里手在整个欧洲是尽人皆知,受到极高的礼遇,而今天数一数二的计算机和软件公司在全世界也获得了相同的待遇。这些印刷业主成为王公贵族、罗马教皇和许多富有的贸易城市的座上宾,可谓名利双收。

在这些人里,第一个成为工业巨头的是著名的威尼斯印刷业者奥尔德斯·马努蒂厄斯(Aldus Manutius,1449-1515)。他认识到新的印刷机可以使用同一张版面实现大批量印刷。1505年,印数可以达到1000张。他采用低成本的方法批量印刷书籍。他缔造了印刷工业:他是采用拉丁文以外的其他文字印刷书籍的第一人,也开创了印刷当代作家著作的先河。他的印刷机总共印了1000种书。

安特卫普的克里斯托夫·普朗坦(Christophe Plantin,1520-1589)是最后一位伟大的印刷技术人员和最后一位印刷贵族。他最开始只是一个卑微的实习装订工,后来组建了欧洲最大和最著名的印刷公司。他将印刷和雕版这两种新技术结合在一起,印制出带有插图的书籍。他成为安特卫普首屈一指的贵族(安特卫普是欧洲最富庶的城市之一),而且他富到可以为自己建造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这座宫殿至今仍保存得非常完好,已成为印刷博物馆。但是,在普朗坦去世前,他和他的印刷公司就开始走下坡路,很快就销声匿迹。

到1580年左右,这些以技术见长的印刷业者沦为普通工匠,当然他们是有身份的手艺人,但是他们绝对不再属于上层社会。他们的利润也不再高于其他行业,也不再吸引投资资本。他们的地位很快被我们现在所称的出版商(虽然这个称谓当时并不存在)所取代,他们及其公司关注的不再是信息技术里的“技术”,而是“信息”。

出现这种转变的同时,新的技术恰好开始影响信息的内涵,并进而影响教会和大学等15世纪主要的组织存在的意义和功能。当时发生的这种转变与当前的信息革命正好处于同一个转折点。信息技术和信息技术人员现在也要面临同样的遭遇吗?

新兴的印刷革命

人们实际上没有理由认为新兴的信息革命必须完全“高科技化”。因为自1950年以来,我们在这50年里的确经历了一场真正的“信息革命”。但是,这场信息革命不是以计算机和电子产品为基础的。而是印刷这个古老和“没有科技含量”的媒介创造了真正的繁荣,而且是名副其实的繁荣。

1950年,当电视机第一次席卷美国时,人们普遍认为它将成为印刷版图书的终结者。自那以后,美国的人口增加了2/3。高等院校的学生增加了5倍,他们是使用和购买图书最集中的一批人。但是,在美国出版和销售的印刷版图书的数量却至少增加了15倍,甚至可能接近20倍。

人们通常认为最主要的“高科技”公司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展最快的企业,如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IBM和80年代以后的微软。但是,有两个在全世界居于领先地位的出版公司在发展速度上至少不逊于那些高科技公司。一个是德国的贝塔斯曼集团(Bertelsmann)。在希特勒上台之前,它只是一个为新教徒出版祈祷书的小企业,后来受到纳粹的压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创始人的孙子莱因哈德·莫恩(Reinhard Mohn)的领导下,贝塔斯曼集团恢复了活力。该公司现在仍旧是一个私营公司,从不公布销售额或利润额。但是,通过其拥有的出版公司[如美国的兰登书屋(Random House)]、书友会和杂志[如法国主要的商业杂志《资本》(Captial)],该公司现在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俄罗斯除外)在出版和发行印刷品(日报除外)方面稳坐世界头把交椅。澳大利亚出生的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缔造的传媒帝国也经历了同样快的发展速度。默多克最初在澳大利亚只经营两家省级日报社,而他现在经营的报纸遍及说英语的所有国家,其他使用英语出版的图书出版商和杂志商只能甘拜下风。同时,他还在另一个在计算机出现以前就已经存在的“信息媒介”领域──电影领域──拥有一个大公司。

另一个印刷媒介的发展速度甚至比这些图书出版商快,这就是“面向大众的专业化杂志”。许多发行量大、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风靡美国的“综合类”杂志,如《生活》(Life)或《星期六晚邮报》(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都不见了踪影。它们的确是电视的牺牲品。但是,在美国现在有几千种面向大众的专业化杂志,有人估计超过3000种,每种杂志的发行量在5万~100万份,而且大多数杂志社的效益非常好。

最显而易见的例子是商业或经济类杂志。在美国,此类杂志中名列前三名的是《商业周刊》(Business Week,周刊)、《财富》(Fortune,半月刊)和《福布斯》(Forbes,月刊),每种杂志的发行量都接近100万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伦敦的《经济学人》(Economist)是世界上惟一一个每个星期都系统化地报道全世界的经济、政治和商业状况的杂志,但是当时在英国以外,它几乎默默无闻,而且在英国的发行量也非常小,不到10万册。现在,它单单在美国的发行量每周就超过30万册。

此外,每个领域都有类似的、发行量大的专业杂志,面向不同兴趣的读者,包括卫生保健、交响乐团的管理、心理学、外交事务、住宅维护、计算机等等,最重要的是,每种职业、每种行当和每种行业都有自己的专业性杂志。例如,《科学美国》(Scientific American)是办得最成功和历史最悠久的杂志之一,是美国人于20世纪40年代后期创办的(更确切地说是复刊)一本月刊,由著名的科学家介绍他们自己研究的科学领域,面向的读者是“热爱科学的外行人”,即其他领域的科学工作者。

为什么印刷媒介会取得成功呢?

对于印刷版图书在美国的发展,高等院校的学生可能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大学教科书和大学教师指定的图书大量增加。但是,增长率排在第二位的一类书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在数量上没有反映出它们的存在。有个德国出版商首先发现了它们的潜力,并率先成立了一个出版社专门出版这种书。他称之为“专业通俗读本”(sachbuch),是专家写给普通读者看的书,但在英语中没有对应的词形容它。这个出版商就是已故的冯·费纳蒲(E.B. von Wehrenalp)(他在德国的杜塞尔多夫创办了埃康出版社(Econ Verlag),它仍旧是我的德语版图书出版商)。当被要求解释专业通俗读本的含义时,他说:“我们需要享受阅读。图书需要具有教育意义。但是,阅读的目的既不是娱乐,也不是教育。它的目的是提供信息。”

无论是给想了解医学知识的外行人看的杂志,还是面向想了解管道安装和修理行业最新动态的管道工人的期刊,这些面向大众的专业化杂志与图书的情况非常类似。这些杂志都提供信息。最重要的是,它们提供外部世界的信息。面向大众的专业化杂志让某种专业、行当或行业的读者了解到,在他们工作的企业、商店或办公室外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内容涉及竞争、新产品和新技术、其他国家的发展状况等等,特别是有关本专业、本行业或本行业的从业人员的内容尤其受欢迎(而在所有交流手段中,流言蜚语最能夸大事实,甚至混淆视听)。

现在,印刷媒介已经开始利用电子渠道。亚马逊公司是继500年前的奥尔德斯·马努蒂厄斯之后发展最快的图书销售公司,他们是通过互联网销售图书。经过短短的几年,该公司一举成为最大的互联网零售商。而贝塔斯曼公司在1998年秋季收购了巴诺连锁书店(Barnes & Noble)50%的控股权,后者是亚马逊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现在,越来越多的面向大众的专业化杂志都开始发行“在线”版,即通过互联网提供给订户,由订户自己打印出来。IT没有取代印刷业,而印刷业却利用电子技术,通过这个渠道销售以印刷为载体的信息。

新的销售渠道必定会改变印刷版书籍。新的销售渠道总是会改变通过它们销售的内容。然而,无论以何种方式提供或保存,它终究是印刷版的产品。而且,它提供的仍旧是信息。

换句话说,信息的市场仍旧存在。然而,这个市场仍然是杂乱无章的,同时,信息的来源也是混乱的。今后几年(肯定不会超过10年或20年),信息的供应与需求将会朝一个方向发展。将来,真正的新信息革命将会到来,领导这场革命的不是IT技术人员,而是会计和出版商。到那时,企业和个人都将需要了解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信息和如何获得这些信息。他们必须学会组织信息,使信息成为他们重要的资源。

企业需要的信息

我们刚刚开始懂得如何利用信息这个工具。然而,对于企业需要的信息系统的主要组成部分,我们已经可以描绘出它们的轮廓了。反过来,我们可以开始了解一些概念,这些概念很可能成为管理人员明天需要管理的企业的基础。

从成本会计向效益控制转变

我们用了大量篇幅讨论如何在会计这个最传统的信息系统中重新设计企业与信息。事实上,许多企业已经放弃了传统的成本会计法,转而采用作业成本法(ABC)。这种方法最初是为制造企业设计的,现在在制造企业中已得到广泛的采用。而服务性行业和大学等非营利性机构也迅速采用了这种方法。作业成本法提出了不同的商业流程概念和不同的计算方法。

传统的成本会计法是70年前首先由通用汽车提出来的。它假定全部制造成本是各个作业环节的成本的总和。然而,关系到竞争力和盈利能力的成本却是整个流程的成本,而且新兴的作业成本法要记录的就是这个成本,从而便于企业对它进行管理。这种方法提出一个基本假设,即企业是一个完整的流程,这个流程从物资、物料和零部件进入工厂的卸货平台开始,一直延续到成品到达最终用户手中之后。服务也计入产品的成本,同时,假使客户支付安装费用,安装也要计入产品的成本。

传统的成本会计法计算做事的成本,例如切割出一圈螺纹。作业成本法还记录不做事的成本,如机器停机的成本、等待所需零部件或工具的成本、等待发货的存货的成本和重新加工或丢弃出现故障的零部件的成本。传统的成本会计法不会记录不做事的成本,而这个成本通常与做事的成本不相上下,有时甚至超过做事的成本。因此,作业成本法不仅可以更好地控制成本,而且它日趋具有控制效益的功能。

传统的成本会计法假设企业需要做某项工作,如热处理,并假设企业需要在现在做的地方做这项工作。作业成本法则问:“企业需要做这项工作吗?如果需要,最好在哪里做呢?”作业成本法将过去分几个步骤完成的活动(如价值分析、流程分析、质量管理和成本计算)合并到一项分析中。

采用这种方法,作业成本法可以大幅度地降低制造成本,在某些情况下,幅度达到整整1/3。然而,它对服务业可能影响最大。在大多数制造公司中,传统的成本会计法存在不足。但是,银行、零售点、医院、学校、报社、广播电台和电视台等服务性行业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成本信息。作业成本法说明了传统的成本会计法为什么不适用于服务性企业。原因不在于这种方法是错误的,而在于传统的成本会计法提出的假设是错误的。服务性企业不能像制造企业那样采用传统的成本会计法先计算单项工作的成本。它们必须先承认这样的假设,即企业只有一个成本,即整个系统的成本。这个成本在任何特定的时期内都保持固定不变。固定成本与可变成本之间的区别是尽人皆知的,而且是传统的成本会计法存在的基础,但对于服务行业却毫无意义。传统的成本会计法还提出另一项基本假设,即企业可以用资本替代劳动力,而这个假设也不适用于服务行业。事实上,额外的资本投资很可能要求企业增加人手,特别在从事脑力劳动时。因此,医院在购买了一台新的诊断仪器后,任何人都可能不会下岗。它反而需要增加四五个人来操作这台新的仪器。其他知识型组织也需要吸取同样的教训。但是,所有成本在特定时期都保持固定不变和资源无法相互替代的两个假设,恰恰是作业成本法的出发点。在将这些假设运用到服务行业后,我们第一次开始获得成本信息和能够控制成本。

例如,银行几十年来一直试图在企业中推行传统的成本会计法,计算每项工作和服务的成本,而获得的结果几乎是无足轻重的。现在,他们开始提出这样的问题:“哪一项活动是成本和效益的中心?”答案只有一个,即为客户服务。在任何主要银行业务中,花在每个客户身上的成本是固定不变的。因此,决定成本和盈利能力的是每个客户的产出,即客户享受到的服务的量和各种服务的组合。零售商,特别是西欧的零售商,早已经掌握清楚这一点。他们认为,货架立好了以后,这部分的成本就是固定不变的,他们面临的管理任务就是在特定时期内最大限度地提高货架的产出。虽然这些零售商的售价和利润率都很低,但是由于他们重视效益控制,因此他们还能够提高盈利能力。

在某些领域,如研究实验室,我们很难计算它们的生产率,因此我们不能采取传统的成本计算法,而是需要采用估算和判断的方法。但是,对于大多数需要利用知识的工作和服务工作,我们将在10年内开发出可靠的工具,便于我们计算和管理成本,促使成本能与效益挂钩。

通过深入探讨服务行业的成本计算问题,我们应该可以全新地了解各类企业争夺和留住客户的成本。

例如,如果美国的通用汽车、福特和克莱斯勒等公司能采用作业成本法,它们就能早点认识到,它们在过去20年里习惯采用的“闪电式”竞争手段一点效果都没有。它们推出的这些竞争手段──向购买新车的客户提供巨幅折扣和巨额现金奖励等促销手段,实际上让三大汽车制造商消耗了大量资金,更糟糕的是,失去了大量客户。事实上,每一个企业的市场份额都一落千丈。由于这些公司都采用传统的成本会计法,因此这些特殊交易的成本或对产出产生的负面影响都无法在会计报表中反映出来,管理层也就无法看到企业所遭受的损失。

由于日本汽车制造商采用的是作业成本法,尽管它们采用的是比较原始的方法,因此丰田、日产和本田等公司没有采取闪电式的折扣的方法与美国汽车制造企业竞争,从而保住了它们的市场份额和利润。

从虚构的法律现实向经济现实转变

然而,只了解经营的成本是不够的。要在竞争日趋白热化的全球市场中立于不败之地,企业需要掌握整个经济链的成本,需要与经济链中的其他成员合作,共同控制成本,最大限度地提高效益。因此,企业已经开始抛弃只计算组织内部的成本的做法,转而计算整个经济流程的成本,而在这个经济流程中,规模最大的公司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环节。

对于股东、债权人、雇员和税务局来说,公司这个法律实体是现实存在的。但是,在经济层面上,它却是虚构的。

30年前,拥有可口可乐公司特许经营权的企业遍及全世界。独立的瓶装厂负责生产可口可乐饮料。现在,美国的大多数瓶装厂都归可口可乐公司所有。但是,喝可口可乐饮料的人,包括那些了解这个事实的人,都对此满不在乎。

在市场上,发挥重要作用的是经济现实,即整个流程的成本,无论谁拥有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在短短的几年内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了公认的强者,在商业历史上,这种例子层出不穷。究其原因,人们总是认为是绝妙的战略、先进的技术、有效的市场营销手段或精益制造模式(lean manufacturing)的结果。但是,在每一个这样的例子中,新来乍到的人总是拥有巨大的成本优势,通常在30%左右。原因始终是相同的:新成立的公司不仅对自己的成本了如指掌,而且还掌握和控制了整个经济链的成本。

丰田公司掌握和控制了供应商和销售商的成本,在这方面,它是这类公司最杰出的代表;当然,这些供应商和销售商都是丰田企业联盟的成员。通过这个网络,丰田控制了汽车制造、销售和维修的总成本,使得这些成本合并到一个成本流中,谁的成本最低、效益最高,丰田公司就选择谁(关于企业联盟的历史,请参阅第1章)。

19世纪90年代,阿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在文章中提出计算整个经济链的成本的重要性,自那以后,经济学家们也开始知道它的重要性了。但是,大多数企业家仍旧认为它只是理论上的抽象概念。然而,企业越来越需要管理经济成本链。实际上,管理人员不仅需要组织和管理成本链,而且还要管理其他事务,特别是企业战略和产品的规划。无论经济链中的各个公司在法律上属于哪个国家管辖,管理人员都需要使所有任务融入到一个经济整体中。

企业将开始抛弃以成本为导向的定价模式,转而采用以价格为导向的成本计算模式,这种趋势将成为他们开始计算经济链成本的强大动力。西方企业的传统做法是,先计算出成本,然后加上适当的利润,最后得出价格。他们采用的是以成本为导向的定价模式。西尔斯和马莎百货很久以前就开始采用以价格为导向的成本计算模式,其中,客户愿意支付的价格促使企业从设计阶段开始考虑他们能够接受的成本。前一阶段,采用这种模式的企业简直是凤毛麟角。现在,企业对以价格为导向的成本计算模式已经习以为常。

相同的观点适用于外包、联盟和合资企业,实际上也适用于以合作关系为基础,而不是以控制与被控制为基础的任何组织形式。这种实体将取代母公司控制全资子公司的传统模式,特别是在经济全球化的环境中,日益成为成长的模式(有关内容,请参阅第1章)。

对于许多企业来说,选择经济链成本计算模式将是非常痛苦的。要做到这一点,整个经济链中的所有企业都需要有相同的,或至少是相容的会计系统。然而,每一个企业却都按自己的方式组织自己的会计系统,每一个企业也都认为自己的会计系统是惟一可行的会计系统。此外,经济链成本计算模式要求各个企业共享信息;然而,即使在同一个公司中,人们也往往拒绝信息共享。

无论存在什么样的障碍,经济链成本计算模式都是大势所趋的。否则,即使是效率最高的企业在成本上也会处于越来越不利的地位。

创造财富的信息

企业的目标是创造财富,而不是控制成本。但是,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却没有在传统的计算方法中反映出来。会计专业的一年级学生通过学习,了解到资产负债表描述的是企业的清算价值,可向债权人提供情况最糟糕时的信息。但是,企业正常经营的目的不是为了清算。企业管理的目的应该是保持经营的连续性,即创造财富。

要创造财富,企业需要运用四套诊断工具:基础信息、生产率信息、能力信息和资源分配信息。这些工具共同构成管理人员在管理当前的企业时所需的工具箱。

基础信息

采用历史最悠久和最广泛的一套诊断性管理工具是现金流量和流动性预测,以及各种标准的测量手段,包括代理商存货量与新车销售量比率、支付债券利息后的收益额和账龄超过六个月的应付款项与应付款项总额和销售额的比率。这些类似于医生在进行例行检查时使用的测量手段:如体重、脉搏、温度、血压和尿液分析。如果测量结果正常,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得到更多信息。如果结果异常,说明我们需要找出和解决问题。这些测量手段可以称做基础信息。

生产率信息

第二套诊断工具涉及关键性资源的生产率。历史最悠久的当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出现的、计算体力劳动者的生产率的工具。我们现在正在缓慢地发展计算知识工作和服务工作的生产率(见第5章)的测量手段,尽管这些手段仍旧是比较原始的测量手段。然而,仅仅计算员工(包括蓝领和白领)的生产率,我们也获得不了足够的生产率信息。我们需要综合要素的生产率数据。

这也是人们越来越多地采用经济增加值分析法(EVA)的原因。很早以前我们就对它的基础一清二楚:即我们通常认为留给服务企业分配的资金就是利润,而它根本就不是利润,最多是名副其实的成本。在企业获得的利润大于资金成本前,企业始终处于亏损状态。企业上缴利税,似乎说明企业真正盈利了。这也没关系。企业对经济的回报仍旧小于对资源的索取。除非利润超过资金的成本,否则企业都无法收回全部成本。在收回成本之前,企业不是在创造财富,而是在破坏财富。如果偶尔以这个标准衡量的话,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几乎没有盈利的企业。

通过计算所有成本的增加值,包括资金成本,EVA实际上计算的是生产过程中所有要素的生产率。这个方法本身并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某种产品或服务没有带来增加值或针对这种情况应采取什么措施。但是,它让我们知道,我们需要发现什么问题,让我们知道,我们需要采取措施。我们还可以利用EVA找出有效的措施。它的确可以告诉我们,哪些产品、服务、工作或活动的生产率和增加值出奇的高。然后,我们可以问我们自己:“我们可以从这些成功经历中学到什么呢?”

标杆(benchmark)是获取生产率信息的最新工具,这种方法将企业自己的绩效与业内最佳的或世界上最佳的绩效放在一起进行比较。标杆假设一个组织能做的事情,任何其他组织都可以做到。这种假设是正确的。它认为任何企业都需要具有全球竞争力(参阅第2章),这也是正确的。它还认为具有竞争力的前提条件是至少与领先者做得一样好,这同样是正确的。EVA和标杆共同组成一套计算和管理综合要素生产率的诊断工具。

能力信息

第三套工具是关于能力的。要傲视群雄,企业需要有常人所不及的能力或拥有别人照猫画虎都很难达到的能力。要傲视群雄,核心能力是关键,通过这种能力,生产企业或供应商发现自己所具有的特殊能力能够满足市场或客户的特殊需要。

例如,日本人能够将电子元器件的尺寸压缩到非常小的程度,他们的这种能力源自他们的艺术传统──印笼(inro)和挂件(netsuke),它们都有300年的历史,前者是一种非常小且光亮的盒子,人们可以在上面画上风景画,后者是一种更小的纽扣,上面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通过这种挂件,人们可以将印笼系在腰带上。通用汽车在过去80年里独具慧眼,成功收购了一家又一家企业;马莎百货也有独到之处,他们为中产阶级设计出事先包装好的和毋需加工即可食用的美食。但是,我们怎样才能发现我们已经具有的核心能力和企业要取得和保持领先地位所需的核心能力呢?我们如何知道我们的核心能力是增强了,还是削弱了?或者,我们的核心能力是否仍旧是我们所需要的核心能力?核心能力需要发生哪些变化?

迄今为止,关于核心能力的讨论大体上没有详细的记载。但是,许多高度专业化的中型企业正在提出一整套衡量和管理核心能力的方法,包括瑞典的一家医药制造企业和美国的一家专业工具生产企业。

第一步是密切关注本企业和竞争对手的绩效,特别要留意意想不到的成功和在本应做得好的方面却意外出现的低于标准的绩效。成功说明企业找对了市场的切入点,并将有所回报。成功显示出企业拥有领先优势的领域。不成功则在第一时间表明市场发生了变化,或者企业的能力在削弱。

通过这样的分析,企业可以提前发现机会。

通过密切关注意想不到的成功,美国的一家机床制造企业发现日本许多小型机械修理店也在购买该公司生产的昂贵的高科技机床,而在设计过程中,该公司并未考虑到日本人的需求,也没有打算向他们销售机床。这使得该公司认识到新的核心能力:尽管它的产品在技术上非常复杂,但是这些产品具有易于维护和易于维修的特点。后来在设计产品的过程中,该公司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从而占据了美国和西欧的小型工厂和机械修理店市场,而从前,该公司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些市场。

不同的组织有不同的核心能力,可以说这是组织的一个“个性”。但是,每个组织(不仅仅是企业)都需要一个核心能力:创新。而且,每个组织都需要有办法记录和评估创新的绩效。在已经记录和评估创新的绩效的企业中(包括第一流的医药制造企业),其出发点不是企业自己的绩效,而是要在特定时期内详细记录整个领域的创新活动。在这些创新活动中,哪些是真正成功的创新?我们的创新有多少?我们的绩效符合我们的目标吗?符合市场的发展方向吗?符合我们的市场地位吗?与我们在研究方面的投入相称吗?我们取得成功的创新活动是发展最快、机会最多的领域吗?有多少真正重要的创新机会我们没有抓住?为什么没有抓住?是因为我们没有发现这些机会吗?还是因为我们发现了这些机会,但没有利用这些机会?还是因为我们工作做得不够好?在将创新转化为商业化生产的产品上,我们做得怎么样?无可否认,其中许多问题都是对核心能力的评估,而不是测量核心能力。这种评估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提出问题,提出的是正确的问题。

资源分配信息

在管理当前的企业、实现创造财富的目标的过程中,我们需要的最后一个诊断信息是稀缺资源的分配,而这种稀缺资源就是资本和利用资本的人。这两种资源将管理人员在管理企业的过程中所拥有的所有信息转化为行动。他们是企业经营成败的决定因素。

大约70年前,通用汽车公司提出了第一套资本拨款流程。现在,几乎所有企业都采用了资本拨款流程,但是正确使用这个流程的企业并不多见。企业一般只根据以下一两个标准估算他们的资本拨款需求:投资回报率、偿还期、现金流量或贴现后的现值。但是,我们很早就知道(自20世纪30年代初起),在这些方法中,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方法。要了解计划投资的数额,企业需要全面地考察上述4个标准。在60年前,处理这些数据需要漫长的时间。现在,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在几分钟内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60年前,我们就知道,管理人员不应孤立地审查一个资本拨款项目,而应选择机会最好、风险最小的项目。这样,企业需要制定一个资本拨款预算,列出所有选择。不过,能这么做的企业简直太少了。

然而,更严重的问题是,大多数资本拨款流程都没有包括两类重要信息:

·每5个投资项目中有3个可能不会取得预期的结果。如果企业计划投资的项目真的不能取得预期的结果,企业会面临什么情况呢?企业会受到重创,还是无关痛痒?

·如果投资项目取得成功,特别是成功得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应采取何种对策呢?

另外,企业需要为资本拨款项目设定具体的期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什么样的结果?然后,有关人员需要汇报和分析项目的结果,包括成功、接近成功、接近失败和失败。要提高组织的绩效,最好的办法是对比资本投资的效果与承诺和期望取得的效果,而组织就是根据承诺和期望取得的效果批准投资项目的。在过去50年中,如果我们能采用这种办法定期提供有关政府项目的反馈信息,美国今天的状况该有多么好?

然而,资本只是组织的一个重要资源,而且绝不是最稀缺的资源。任何组织中最稀缺的资源是执行任务的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军方已经知道如何检验人事任命决定的正确性。现在,在任命高级军官担任重要的指挥职务前,军方都会思考他们要求这些高级军官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然后,他们根据这些要求评估军官的绩效。同时,军方会不断地根据其任命的成败评估自己选择高级指挥官的流程。迄今为止,任何组织在这方面做得都没有美国军方好。

在人事任命上,企业、大学、医院和政府机构实际上还不了解如何就被任命者的工作业绩提出具体的要求和系统化地评估他们的工作成果。为了创造财富,管理人员需要有意识和仔细地分配人力资源,对人和资本都要一视同仁。

效益的源泉

上述四类信息只是让我们了解企业的现状。在战术上,它们提供的是信息和指导。在战略上,我们需要有关我们所处的环境的有效信息。在制定战略时,我们需要以各种信息为基础,包括市场、客户和客户以外的人;本行业和其他行业的技术;全球金融业;千变万化的世界经济。这些信息就是效益的源泉。在组织中只有所谓的成本中心。企业惟一的利润中心是“能带来可以签发支票的顾客”。

重大的变革总是先在组织的外部发生。零售商可能更多地了解到它的店里购物的客户。但是,无论零售商做得多么成功,它所拥有的市场份额和客户仍旧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它的客户。基本变革总是由客户以外的人引发的,而且,这种变革总是会愈演愈烈。在过去50年里,在改变某个行业的面貌的重大新技术中,至少有一半的新技术都不是本行业的技术。彻底改变美国金融业的商业票据就不是银行自己的产物。分子生物学和遗传工程学也不是源自制药业。虽然绝大多数企业将继续只在当地或本地区经营,他们都将面临,至少有可能面临来自全球不同地方的竞争,有些地方他们甚至就没有听说过。

当然,尽管我们可以查阅面向大众的专业化杂志,但是我们不可能获得全部所需的、有关外部的信息。20世纪60年代,许多美国公司在不了解当地劳动法规的情况下贸然进入欧洲市场。在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的情况下,欧洲公司也盲目地到美国投资办厂。20世纪90年代,日本人在加利福尼亚的房地产投资遭受了意想不到的失败,主要原因是他们对美国的分区制度和税收制度的基本情况知之甚少。

我们普遍存在这样的观点,即我们认为税收、社会法规、市场取向、销售渠道、知识产权等方面是什么样的状况,或者至少应该是什么样的状况,它们就必须是什么样的状况,这种观点往往就是企业经营失败的重要原因。

一个恰当的信息系统需要包括帮助管理人员对上述观点提出质疑的信息。这个系统不仅要向他们提供他们需要的信息,而且还必须引导他们提出正确的问题。它首先假设管理人员知道需要什么样的信息。其次,它要求管理人员定期获取他们所需的信息。最后,这个系统要求管理人员系统化地将这些信息融入到决策过程当中。

这些只是开始。这些只是组织“商业智能”的第一步,而商业智能就是有关全世界现在存在的和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的信息。联合利华、可口可乐、雀巢、日本的一些贸易公司和几个大型建筑公司等跨国公司,已经开始努力建立收集和组织外部信息的系统。但是,大多数企业大体上还没有开始启动这项工作。这个问题日益成为所有企业的主要信息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