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伽达默尔:是否存在纯粹客观的历史
对于“理解的历史性”问题,西方传统哲学认为,人们在认识真理之前首先要消除成见,因为先入为主的成见,对人认识真理起不到任何积极作用。古典解释学也认为,成见构成了“理解和解释”活动的障碍,人只有克服主观成见,才能更好地把握文本的内涵及作者的真实意图。
但伽达默尔并不同意以上观点。他认为,人们根本无法消除“理解的历史性”,成见是不可避免的。“真正的理解”在于正确评价和适应“历史性”。
不可避免的成见
之前已经介绍,人是具有历史性的人,人无法摆脱当下历史要素对自身的影响。同样,人的理解与解释活动也要基于传统与成见而展开,人的理解活动是打上了历史印记的理解。
成见与传统是历史所造就的两种不可避免的境况,是人进行理解的前结构。也就是说,成见与传统并不孤立于理解活动之外,而是理解活动最基础的组成部分。
由于理解活动的历史性,在“理解”活动发生前,理解者和理解对象便已“内嵌”于历史之中。正是在成见与传统的基底上,人才能进行“理解与解释”。换言之,成见与传统是人进行理解活动的先决条件,不存在脱离成见与传统的理解活动。
伽达默尔认为,人们不必聚焦于克服“理解的历史性”问题,而应该考虑怎样正确评价和适应历史性:人们要在承认成见合理性的前提下,再进行理解。
因此,所有的理解活动都与传统和成见有关,不存在赤裸裸的不带成见的理解。
效果历史
伽达默尔开创了一个词——“效果历史”,以此来形容历史性对理解活动本身的影响。理解活动是“效果历史”事件。
人们总是基于某种效果,如传统与成见对人的影响,而进行理解活动。在这个过程里,人对理解对象又会产生新的理解与认识。这种新的认识又成为后来者进行理解的前提。这就是效果历史事件,即理解是在某种效果之中发生,又会产生某种新的效果的持续活动。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站在巨人的肩膀,才能看得更高、更远。”你从现成的、已有的效果出发,即“站在巨人的肩膀”,获得了新的视域与境界,即“看得更高、更远”。而这个新的境界又成为后人借此腾飞的基础,这就是“效果历史”的内涵。
伽达默尔对理解和解释活动赋予了自己的理论创建。理解活动不再是主体纯粹认识客体,而是主客体交融的过程。主体对客体的理解,本身就是主体参与效果历史事件的体现。
此时便会引出一个问题:理解对象到底有没有其本来的面目?基于历史性因素进行理解和解释而来的历史,还是纯粹客观的吗?到底存不存在客观的历史?
客观的历史存在吗
伽达默尔说:“真正的历史对象根本不是对象,而是自己和他者的统一体,或一种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同时存在着历史的实在以及历史理解的实在。一种名副其实的诠释学必须在理解本身中显示历史的实在性。” [19]
在伽达默尔的解释学看来,历史没有本来的面目,也并不存在客观纯粹的历史。“理解与解释”,并不是简单地复制与还原被理解对象的本来面目,即主体揭开历史面纱的行为。而是,你在“理解与解释”历史时,也正参与历史、书写历史,因为你为后人构造了“传统与成见”。
从常识或传统意义上说,你或许会认为存在客观的历史,因为历史上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发生就没发生。这还有什么可质疑的?但问题是,你如何了解历史上是否真的发生过这些事情,你又该如何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你不可能亲眼看到历史,你了解历史的方式就是通过文本,即前人留下来的东西去了解。
既然如此,你便身处于“效果历史”事件里。你从前人的文本出发,带着自己的视角去解读历史文本,又产生了对历史的全新认识和体会,生发出了新的感悟,赋予其新的意义。通过这个过程,你便逐渐形成了自己对历史的理解。
在伽达默尔看来,“理解与解释”是主客体交融互动的活动。人们所理解的历史,是在这个意义生成流动的过程中展现出来的历史。根本不存在历史的本来面目,也不存在作为客观对象的历史。
可见,历史既不是纯客观的,也不是纯主观的,而是主客体交融与统一的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