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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庞蒂的身体哲学（下）：

模棱两可的身体

不同于常识 [8] 以及传统哲学 [9] 对“身体”的解释，梅洛-庞蒂摒弃了“非此即彼”式的思维模式，他赋予“身体”全新的内涵，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身体概念，即“身体—主体”。

传统哲学与梅洛-庞蒂的身体观

身体—主体

“身体—主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身体（躯体、肉身或与灵魂对立的身体）概念，而是肉体和灵魂结合统一的主体性概念。它兼具主客双重因素，类似于一个知觉场，一个意义的发生境域 [10] 。在这个场所中，主体和客体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身体—主体”既不是纯粹客观的，也不是纯粹主观的，它既是客观的，也是主观的。“身体—主体”既不是单纯地作为主体，也不是单纯地作为客体对象而存在，而是以“主体—客体”的方式共同存在着的。正如梅洛-庞蒂所说：“灵魂和身体的结合不是由两种外在的东西——一个是客体，另一个是主体——之间的一种随意决定来保证的。灵魂和身体的结合每时每刻在存在的运动中实现。” [11]

这就是灵魂和身体的共在状态。

“身体—主体”似乎将灵魂和肉体综合在一起了，身体既具有肉体性，又具有精神性，一切都是混沌的、模棱两可的、暧昧的、模糊的状态。

比如，当你的左手摸自己的右手或用牙齿咬着舌头时，你能完全区分触摸和被触摸、咬和被咬的感觉吗？不能的。因为你的身体是一个整体，当左手摸右手、牙齿咬舌头时，这种触摸与被触摸、咬与被咬的感觉是混沌不分、彼此交融在一起的。身体既是知觉的主体，也是知觉的客体。

这就是“身体—主体”这个概念要表达出的意境：主观和客观是无法被完全分清的，主体和客体也是同时共在的。“身体”如同一个大背景，囊括了主客交织的所有要素。

梅洛-庞蒂：身体—主体

可以看出，梅洛-庞蒂提出的“身体—主体”颠覆了传统意义的主体概念。传统哲学所谓的“主体”是主体与客体相对意义上的主体，是有主客之分的主体。但梅洛-庞蒂的“主体”既不是仅指精神和灵魂，也不是仅指肉体和物质，而是指精神和肉体在未分化之前的，既包含着肉体，也包含着精神的主体。

身体：在世之在的媒介物

在《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说：“身体是在世界上存在的媒介物，拥有一个身体，对一个生物来说就是介入一个确定的环境，参与某些计划和继续置身于其中。” [12]

梅洛-庞蒂明显地受到了海德格尔的影响。人是具有身体的在世存在：人在这个世界中存在，意味着人总是要跟这个世界有所勾连，人与世界的真正融合正是通过“身体”予以揭示的。

“身体—主体”中内在的主客模糊之境，就已经构成了知觉和意义的发生境域。而主客之间的关系变化，正是人与世界打交道的体现。但这个打交道的方式不是主体思考客体世界的本质，而是主体对客体世界的体验：人怎样行动，有着怎样的体验，人就以怎样的方式存在于世。

梅洛-庞蒂的“身体—主体”概念，注重的是某种体验的方式，这个体验感存在于主客体之间的交融之中，要在行动中探索主客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可以说，梅洛-庞蒂的身体哲学有一种内在的流动性。身体不是静止的物，不是一个摆在那里可以观赏的模型，不是一个静态的素描，而是如中国山水写意画般营造出的一种意境。这种感觉也很像中国的太极拳，柔中带刚，刚柔并济。

在“身体—主体”的境域里，一切都被模糊化，一切都是模棱两可的。

肉

梅洛-庞蒂后期在《可见的与不可见的》中，用“肉”这个概念来表述“身体—主体”的概念。

这里的“肉”不同于肉体，而是各种可能性的孕育元素。按照他的理解，“肉既不是物质，也不是精神，也不是实体。只能用‘元素’这个旧有的用词来界定它，它就好像是水、气、土、火一样，具有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属性”。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