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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庞蒂的身体哲学(上):
身体的历史
既然“知觉”是主客体交织在一起的原始的模糊的存在经验,那么这个主客体交织在一起的承载者又是什么呢?是不是总要有一个什么东西来实现知觉的功能呢?对此,梅洛-庞蒂引向了身体层面。他认为,“身体”本身就是一个主客交融的意义发生场,是主客交织在一起的承载者。
我们通常认为身体是有血有肉的躯体,即人的肉身。但梅洛-庞蒂的身体概念与我们常识中或传统哲学中的身体概念是一回事吗?
接下来,我们将从哲学史切入,去弄清各个时期哲学家的身体观,进而更深刻地理解梅洛-庞蒂的身体哲学。
柏拉图:被压制的身体
在西方传统哲学史上,身体一直处于被忽略、被遮蔽、被遗忘的状态。
从毕达哥拉斯的“数”、巴门尼德的“存在”再到柏拉图的“理念论”……哲学家们以探寻现象世界背后的本质,即逻各斯为终极目标,这已经说明思维领域具有着优越性。
尤其是柏拉图“理念论”——不可见的“理念世界”统摄可见的“现实世界”,现象不过是对理念型相的“分有与模仿”,灵魂统摄身体——这说明灵魂才是至高无上的,身体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在《斐多》中,柏拉图记载了苏格拉底赴死时无所畏惧的从容态度。柏拉图借苏格拉底之口道:“真正的追求哲学,无非是学习死亡,学习处于死的状态” [6] ,死亡不过是身体的死亡,是“灵魂和肉体的分离” [7] ,哲学家的事业完全在于使灵魂从身体中解脱和分离开来。
只有摆脱肉体束缚,灵魂才能真正通向智慧与真理。柏拉图将身体视为灵魂通向智慧的最大障碍,身体的感受性扰乱了灵魂通向知识之路的秩序。因此,只有不沾染肉体才能保持灵魂的纯粹性,通向哲学家应有的至高境界。
可见,柏拉图对身体报以无情的贬损和排斥,他是西方传统哲学中“否定性身体观”的始作俑者。
笛卡尔:被遗忘的身体
到近代哲学阶段,主体性意识逐渐觉醒,身体和灵魂被彻底剥离开来。
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首先抛弃的就是身体。他怀疑一切,但唯独不能怀疑“我正在思考”这件事。这里的“我思”是指思想实体,它在思想的范畴而非身体的领域。
“心物二元论”也是灵魂与身体二元对立的体现。虽然笛卡尔承认了身体的存在,但他的二元论将人的身体和心灵置于彼此对立的境地。身体就是身体,它是不包括灵魂的肉体,而灵魂本身则是独立于身体以外的实体存在。
从柏拉图到笛卡尔的近代哲学阶段,身体和心灵彼此对立,身体被渐渐“遗忘”。到了现代哲学阶段,尼采的理论使“身体的境况”发生了重大转变。
尼采:矫枉过正的身体
尼采哲学绽放着强劲的生命活力。他一反传统,将旧形而上学进行了全盘颠覆。他推崇“强力意志”,提出“超人哲学”,以解放受压抑的身体。
在他看来,身体才是生命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才是理性的根基。只有当身体向世界“敞开”时,个体生命才能同世界的存在融为一体,从而焕发生机与能量。所以,尼采非常崇尚酒神的放纵与不羁的表达方式。他认为,被酒神精神熏陶的人们能真正释放身体的本能,促进生命力和创造力的勃发。
但,尼采的身体观是否解决了传统哲学中的二元论问题呢?其实并没有。尼采只是将身体和灵魂颠倒了位置,传统哲学提倡“灵魂至上”,尼采则提倡“身体至上”,他认为身体是基础性的,一切都要以身体为出发点,要把“被遗忘的身体”唤醒。但尼采的劲儿似乎使得过头了,且走向了一种极端化的境地——身体是一切的根基,是主宰世界的原始动力。可见,尼采的做法有一点矫枉过正。
纵观西方哲学史,我们发现身和心的关系大体是这样:要么是身体长期处于被压抑、被遮蔽、被遗忘的状态,心灵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要么是身体一下被抬到顶点的位置,没有心灵什么事了。身和心一直处于对立与分离的状态。身体是不掺杂任何精神和灵魂的肉体,灵魂(心灵)则是排斥肉体和物质的纯粹灵魂(心灵)。
梅洛-庞蒂这时思考的是,能否通过一个概念将肉体和灵魂、物质和精神结合在一起,将主体和客体统一起来。于是,他提出了自己的身体哲学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