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

社会的批判

本篇章我们主要介绍了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批判理论，涉及霍克海默与阿多诺的《启蒙辩证法》，马尔库塞的《单向度的人》《爱欲与文明》，还有哈贝马斯的社会交往理论。

社会批判理论的背景

社会批判理论的产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随着资本主义社会发展到了后工业化时期，科技的发展、文化工业的兴起、战争的爆发等因素交织在一起，社会出现了许多新的状况。工人阶级似乎甘愿被统治和压迫，人们对技术的追求、对财富的追求已经成为社会的主流价值观。这一时期的哲学家，开始思考这些社会现象背后的原因。

法兰克福学派从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出发，对意识形态、科学技术、大众文化和心理机制进行了批判分析。但法兰克福学派的两代理论家也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第一代理论家霍克海默、阿多诺和马尔库塞相对激进，他们的文字散发着激情和煽动性；第二代理论家哈贝马斯则相对保守，提倡改良主义。

霍克海默与阿多诺

在《启蒙辩证法》中，霍克海默与阿多诺以“启蒙理性”为切入点进行分析。他们认为，人类非但没有因为启蒙进入真正的人性状态，反而陷入一种新的野蛮主义。于是，他们从两个角度——“人对自然的控制”和“人对人的控制”批判“启蒙理性”，从而揭示现代性的危机。

《启蒙辩证法》的脉络梳理

关于“人对自然的控制”这个命题，霍克海默与阿多诺通过探究“启蒙与神话的纠缠关系”，即“神话就是启蒙，而启蒙却倒退成了神话”予以破解。

启蒙与神话的纠缠

“启蒙”在自我发展的过程中，丧失了“自我批判”的向度，最终走向自我毁灭之境。而这背后有一个终极原因——人对自然统治权力的建构。启蒙理性自始就以“权力”为导向，那么沦为“工具理性”就是必然之路。而一旦“工具理性”成为主导，现代性的危机便自觉爆发出来。人们的行为总是以实现某一目标为导向，人们不再考虑“为什么而做”以及“应该做什么”，进而也逐渐丧失了敬畏之心。

而“人对人的控制”这个命题的逻辑，则体现于文化工业这套系统的运作之中。文化工业模式看似是市场中的自发行为方式——制作方通过技术手段进行文化内容的机械生产，并复制为大批量的文化商品销售给大众，而大众对文化产品也有着内在的需求，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一个提供商品，一个消费商品。

文化工业系统的运作机制

但实际上，文化工业承担起了意识形态的功能，沦为了统治者统治大众的工具。文化商品在被生产之前，就已经先行植入了制作方想植入的理念和价值观。大批专业人士将这些被规定好的细节进行处理，将自然的作品呈现于大众。最后，大众在娱乐的消遣气氛中，逐渐丧失思考能力。

可以说，文化工业就是一个巨大的欺骗系统，具有极强的理性色彩。

马尔库塞

马尔库塞对资本主义社会予以批判，他提出了“单向度”的概念。当时的社会只有肯定的维度，不允许有否定的向度和反对的意见，而这正是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新型统治方式的结果。

同时，马尔库塞也批判科学技术和文化工业，提出了“爱欲与文明”的理论。在解决问题的层面，马尔库塞提倡发动一场“本能革命”，用“大拒绝”的方式来对抗当时的社会统治。

马尔库塞：单向度理论

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以及本能革命

哈贝马斯

哈贝马斯是法兰克福学派的第二代人物，他同意第一代理论家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但不同意第一代理论家对启蒙理性的全盘否定以及对现代性的否定。

哈贝马斯是现代性的捍卫者，他提出了不同于第一代理论家的解决办法——改良的方式，即交往行为理论来解决社会问题。

哈贝马斯：交往行为理论

两代理论家的比较

笔者个人认为，法兰克福学派的理论表现出了非常强的内在张力。两代理论家虽然在大方向上对资本主义都予以批判，但在细节上却存有诸多分歧。

霍克海默与阿多诺通过对“启蒙理性”的批判，表达出对“现代性”的否定态度。在他们的眼中，现代世界似乎无药可救，现代性带来了太多的负面影响。

法兰克福学派的两代理论家

对此，哈贝马斯并不同意。他认为，他们（第一代理论家）批判理性的出发点存在问题。第一代理论家的批判是基于当时资本主义社会的现代性带来的各种负面效应而展开的批判，缺乏对理性的全面认识。他们采取主体性思维的视角，看到的必然也是工具理性带来的负面伤害。

在哈贝马斯看来，工具理性固然具有负面影响，但“工具理性的负面影响”不能完全等同于“工具理性的全部”，更不能把对理性的批判扩展到对几千年来人类文明历史的全盘否定层面。现代性是未竟的事业，因此哈贝马斯自觉捍卫现代性和理性主义。他采取“主体—主体”思维的视角，即主体间性的视角，提出了最为著名的“交往行为”理论。

哈贝马斯不仅不同意霍克海默与阿多诺的观点，他也不同意马尔库塞用“大拒绝”这种激进的方式来对抗社会统治，他提倡通过协商沟通的方式，以“交往理性”来解决问题。

[1] 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概况：20世纪以后，西方出现了各种马克思主义的派别。他们对马克思的表述形态呈现出了多样的格局：有延续、有传承、有改造，也有发展。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大概分为几个阶段：起初是卢卡奇等人创立的黑格尔主义马克思主义，试图以黑格尔主义解释马克思主义；20世纪30—60年代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大发展时期，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法兰克福学派；20世纪70年代之后，英美等国出现了分析的马克思主义，后现代的马克思主义，等等。

[2] 这里的“批判”是指对社会的现实状况、人类的生存境况予以重新审视与反思，从而挖掘社会问题背后的哲学问题。

[3] 《启蒙辩证法》是阿多诺在美国加利福尼亚流亡期间与霍克海默合作而成的著作，写于1941年至1944年的二战期间。该书是法兰克福学派发展过程中非常重要的奠基性著作，是现代性批判最为深刻的作品之一。

[4]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

[5]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前言第5页．

[6]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

[7] 张汝伦．现代西方哲学十五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398.

[8] 即唯有“工具理性”才能帮助人类达到建构齐一系统的目的。

[9] 当齐一系统以具体的形态呈现在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时，便表现为医学、生物学、物理学、化学乃至经济学、管理学等，甚至人们在生活中看不见的内在社会秩序也是这齐一系统的体现。

[10] 这里的“盲目的自然之力”是指由原始人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与人的生死现象等产生的对人的“控制”之力。

[11] 比如人生病了就需要医学，不然人就会死去。于是，人们就要不断地发展、完善医学系统。

[12]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4.

[13] 即通过塑造神灵的方式祛除心中的不安。

[14] 即通过抽象思维探寻现象背后的本质规定性，从而消除不安。

[15] 即对真理的追求反而沦为“摆脱恐惧”的一个手段。这一点，我们后面会再解释。

[16]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2.

[17] 同上。

[18]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2.

[19]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3.

[20] 同上。

[21]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4.

[22] 人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是世界的一部分。

[23] 因为此时的文化作品不再是创作者自由创作的结果，也不再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24] 对“同一性”的理解，将有助于我们把握文化工业与启蒙理性、社会秩序和统治权力之间的内在关联。

[25]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08.

[26] “自动化的反应机制”是笔者对《启蒙辩证法》中文化工业内容所做的理解与阐述。旨在通过这个概念，我们可以更加生动地理解文化工业的本质。

[27]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霍克海默全集（第4卷）[M]．法兰克福：费舍袖珍出版社，1988-1989:167.

[28]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23.

[29] 同上。

[30]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21.

[31]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30.

[32] 因为有大量的专家人士事先已经做足了功课，通过对制作细节的把控，让屏幕呈现出的内容显得“十分自然”，不留下“人为的痕迹”。

[33]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40.

[34]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51.

[35]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多诺．启蒙辩证法[M]．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09.

[36] 既包括以牟利为目的的文化商品，也包括具有伴随性的非牟利的免费内容。它们将对每一个普通人都产生深远影响。

[37] 街边店铺的广告牌、墙壁张贴的电影海报、电视里的视频广告等都是商业广告的形式。

[38] 人们之所以自动接受这样的理念，是因为人们在文化作品中确实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就是生活”的真实样子。

[39] ［美］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M]．刘继，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205.

[40] ［美］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M]．刘继，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21.

[41] ［美］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M]．刘继，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22.

[42] 同上。

[43] ［美］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M]．刘继，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27.

[44] ［美］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M]．刘继，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9.

[45] 弗洛伊德曾提出这样的理论：文明是对本能的压抑，人类的文明史就是对人类固有的本能压抑的历史。

[46] 马抗美，胡明，常绍舜，等．现代西方哲学评介[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220.

[47] 同上。

[48] ［美］赫伯特·马尔库塞．反革命和造反[M]．波士顿：波士顿大学出版社，1972: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