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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

人的解放与复归

马克思和恩格斯并不是第一个研究共产主义思想的人，在当时已经出现了一些空想共产主义的最初的理论形式 [38] 。马克思对曾提到的三种共产主义进行了批判，从而提出了自己的共产主义观。

对三种共产主义的批判

“粗陋的共产主义”：要求否定私有财产，提倡绝对的平均主义，财产归大家共同所有，物质财富在社会成员中实现平均分配，也就是说，人们为共同的利益工作，平均分享所有的物质财富，并且赤裸裸地主张“公妻制”。

在马克思看来，追求私有财产平均化的共产主义，是一种“粗陋的共产主义”。平均分配私有财产的做法并不能真正消灭私有制，最后只会使人人都成为私有者，而且有一点回到原始社会的意味。马克思说：

共产主义决不是人所创造的对象世界的消逝、舍弃和丧失，即决不是人的采取对象形式的本质力量的消逝、舍弃和丧失，决不是返回到非自然的、不发达的简单状态去的贫困 [39] 。

也就是说，共产主义社会是要以资本主义所创造的一切物质条件为基础的，决不是简单回到原始社会里。所谓的“共产”也不是指社会财富共同所有，而是指的“生产资料”共同所有。

另外两种共产主义分别指“还具有政治性质，是民主的或专制的”共产主义，和“是废除国家的，但同时还是未完成的，总还是处于私有财产即人的异化影响下”。

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批判说：“这两种形式的共产主义都已经认识到自己是人向自身的还原或复归，是人的自我异化的扬弃；但是，因为它还没有理解私有财产的积极的本质，也还不了解需要所具有的人的本性，所以他还受私有财产的束缚和感染。” [40]

在马克思看来，私有财产的本质就在于异化劳动或者说人的本质的异化。这两种共产主义虽然已经开始对私有财产进行积极扬弃，但仍然没有认识到私有财产的本质问题。归根到底，人仍然受到了私有制的统治和支配。

关于后两种共产主义，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论述的比较少。我们重点掌握对“粗陋的共产主义”的批判即可。

马克思的共产主义观

基于对三种空想共产主义的批判，马克思表达出了自己的共产主义观。

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是这么说的：

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和在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范围内生成的。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己就是这种解答。 [41]

我们仔细分析这段话，可解看出以下几个要点。

第一，共产主义是对私有财产的积极的扬弃。

前面已经提及，资本主义私有制会导致诸多问题。在人被剥削的劳动过程中，人就会发生自我异化的现象。人的一切感觉和特性都受到私有财产和异化劳动的束缚和影响，换言之，人本身的自由的天性被遮蔽住了。

马克思说：

私有制使我们变得如此愚蠢而片面，以致一个对象，只有当它为我们拥有的时候，就是说，当它对我们来说作为资本而存在，或者它被我们直接占有，被我们吃、喝、穿、住等等的时候，简言之，在它被我们使用的时候，才是我们的。 [42]

在私有制模式下，每个人都去追求对“物”的占有。只有这些“物”被自己占有和使用时，人才会感觉到这些东西是自己的。人总想寻求某种对物的“拥有感”，总想满足自己的“占有欲”。渐渐地，人变得不能自觉支配自己的活动，而沦为“物”的奴隶。

因此，马克思认为，只有对私有财产进行“积极的扬弃”，人才能从“异化劳动”状态解放出来。

马克思说：

对私有财产的积极扬弃，就是说，为了人并且通过人对人的本质和人的生命、对象性的人和人的作品的感性的占有，不应当仅仅被理解为直接的、片面的享受，不应当仅仅被理解为占有、拥有。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就是说，作为一个总体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 [43]

第二，共产主义是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

马克思从“人是人的最高本质”的基本原则出发，去理解共产主义的问题。

在共产主义社会中，人可以进行全面的发展。人不再是被某个特质固化的人，而是全面的、立体的人，是各方面自由发展的人。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从事活动，比如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上再进行哲学的批判。人们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颇有一点“世外桃源”之感。每个人不再被自身的标签禁锢，可以实现对自身各个方面的发展。

人们从自然、社会和自身中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一点恰恰就是“人的本质的解放”的体现。需要注意的是，马克思的共产主义不仅实现每个人的全方位的自由发展，而且还要实现“一切人”（所有个人的联合体即整个社会）的自由发展。

以上两点，我们可理解为共产主义阐释的人与自身的解放问题 [44] 。除此之外，共产主义还包含着人与自然关系的解放。

第三，人与自然关系的彻底和解。

前面提道：“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自然主义”。

接下来，我们通过对“完成了的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的理解，来剖析共产主义是怎样实现“人与自然关系的彻底和解”的。

（1）什么是“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

通俗理解，“自然主义”其实就是把自然界看成是世界唯一的真正主体和基础；而“人道主义”就是以人为核心的理论。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人本身具有最高的价值，也是历史上一切创造物的主体本质和基础。

“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一个尊崇自然，一个以人为本。

（2）如何把握自然和人的关系

完全按照“自然主义”的方式：尊崇自然界的一切，那么人还要不要发展了？人当然还是要发展的。

但完全尊崇“人道主义”的方式，完全以人为核心，完全不顾自然界的状况，也是不行的。因为人的发展必然会对自然界有所改造，自然界也成了一个人化的自然。

这两者各自都有合理的价值。那么，有没有一种方式将两者的合理之处结合了呢？马克思找到了，就是“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等于自然主义”，恰恰也是共产主义的理念。

在共产主义社会里，“完成了的自然主义”与“完成了的人道主义”可以彼此结合在一起。

（3）“完成了的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

“完成了的”就是“完善的”“完备的”意思。

完备的“自然主义”是以自然界为基础的唯物主义，应该以人为中心；完备的“人道主义”应该把人首先看作自然界的一部分。

我们发现，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两者结合，达到一种平衡。自然与人处在一种和谐的状态，有一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而这正是“自然主义”与“人道主义”的统一——自然界是人的发展的前提；同时，人进行发展之前，首先要把自身看成自然界的一部分——这样的状态正是共产主义所倡导的。

我们反观资本主义的社会状态发现：在利益的驱动下人们逐渐忘记甚至忽视了自身与自然的关系。为了赚取更多的利益，自然界成为人们获得资源的一个直接的对象，自然界也成为人被征服的对象。

马克思认为，只有消灭了私有制才可以实现复归，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状态。完善的自然主义与人道主义的统一，正是社会主义所倡导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