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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

资本主义的经济秘密

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著作《资本论》 [8] 集中阐述了他对资本主义的经济研究。在第一卷中，马克思详细阐述了剩余价值理论。接下来，我们从剩余价值理论的前提——劳动价值理论开始讲起。

劳动价值论

对“商品”的分析是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经济分析的逻辑起点，所以我们先从“商品”这个概念切入。

商品与商品的特点

在《资本论》第一卷，马克思说：

商品首先是一个外界的对象，一个靠自己的属性来满足人的某种需要的物。 [9]

要成为商品，产品必须通过交换，转到把它当做使用价值使用的人的手里。 [10]

我们由此可总结出：商品就是为了交换而生产的对他人或社会有用的劳动产品。“具有使用价值”“是劳动产品”“可用于交换”是物成为商品必须具备的三个条件。

商品的交换价值与价值

在商品交换的过程中，如何让双方做到平等交换，这就涉及商品的“交换价值”的概念。马克思说：

交换价值首先表现为一种使用价值同另一种使用价值相交换的量的关系或比例。 [11]

比如“一把椅子交换五件衣服”（一把椅子=五件衣服），椅子和衣服这两种商品之间存在的这种“物质”的“量”的关系，就是商品的交换价值。这“量”指的就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即商品的“价值”。

“价值”是内化在商品之中的，“交换价值”是商品用于交换时对商品“价值”的外在表现。商品之所以能够进行交换，就在于它们之间有“等量的共同的东西”，即凝结在各自商品中的人类劳动体现出的价值量。

尽管缝和织是不同质的生产活动，但二者都是人的脑、肌肉、神经、手等等的生产耗费，从这个意义上说，二者都是人类劳动。这只是耗费人类劳动力的两种不同的形式。 [12]

大家干的具体工作不一样，但付出的劳动（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是无差别的。也就是说，凝结在商品中的劳动是“无差别的”“抽象的”，于是对“无差别的劳动”进行衡量就会得出商品的价值量，当找到“等量的共同的东西”时，商品便可以交换了。

商品的二重性与劳动的二重性

商品的二重属性是指使用价值和价值。商品是使用价值和价值的统一。“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交换价值”是对“价值”的外化体现；“使用价值”是商品对人们产生的效用的体现。我们通常会用“交换价值”去衡量“价值”，但实际上这两个概念是有所差别的。

马克思由商品的二重性问题引出了劳动的二重性：抽象劳动和具体劳动。抽象劳动决定了商品的“价值”，而具体劳动决定了商品的“使用价值”。这里我们要注意，抽象劳动和具体劳动其实是一种劳动，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怎么衡量不同商品的价值量呢？这里涉及一个概念——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在马克思看来，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是指在现有社会正常的生产条件下，在社会平均劳动熟练程度和劳动强度下，制造某种使用价值所需要的劳动时间。商品的价值量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

当两个商品进行交换时，只要确保它们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价值量相等，就可以进行等价交换。比如生产一件衣服需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是5个小时，生产一个碗需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是1个小时，于是一件衣服就需要用五个碗进行等价交换。

此时会有这么两种情况：A服装厂设备先进、机器速度快、裁缝的技术更加娴熟，所以生产一件衣服只用4个小时就完成；B服装厂由于设备落后、裁缝技术不太娴熟，所以需要6个小时才生产一件衣服。具体到每一家工厂生产一件衣服所用的时间就叫个别必要劳动时间。

在市场上评估衣服的价值时，是按照个别劳动时间去评估的吗？不是的，是按照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去评估的。也就是说，一件值100元的衣服，其价值量是由5个小时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来定的。由此就会有一个后果：明明用5个小时完成的工作，A工厂只用了4个小时，B工厂要用6小时，最后生产出来的价值量却是一样的——在市场上都卖100元。于是，在单位时间里A工厂生产的产品数量就多一些，B工厂生产的数量就少一些，自然A的利润就更大一些，而B就有可能面临亏本的风险。

当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一定时，B工厂的老板需要想办法减少自己的个别必要劳动时间，将其降到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程度甚至更低。只有这样，单位时间才能制作更多的产品，赚取更多的利润。当资本家在想办法减少个别必要劳动时间时，剩余价值在这个过程中就产生了。

到这里我们就搞清楚了：商品进行等价交换，其背后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起作用，从而就有了个别必要劳动时间和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时间差的问题。资本家要想尽一切办法降低个别必要劳动时间。

“剩余价值”的产生，还有一个关键步骤：把货币转化为资本。

剩余价值理论

货币转化为资本

商品在进行交换过程中，出现了一般等价物——货币。

如果仅仅是拿着货币去买别的消费品，这时货币还仅仅是作为流通手段的货币。这样的流通模式，还不是资本主义交易方式的体现。当货币转化为资本时，当货币成为作为资本的货币时，这就进入了资本主义生产的模式。

“资本”意味着一种能够带来价值增值、创造利润的东西。货币如何才能成为带来价值增值的货币，成为作为资本的货币呢？答案是货币持有者通过购买特殊的商品——劳动力来实现。也就是说，通过购买劳动力商品，货币就转化为了资本。这样，资本主义的时代就到来了。

那么，为什么资本家用货币购买的是劳动力？

前面已经说到劳动具有二重性，劳动的二重性决定了商品的二重性。抽象劳动决定了商品的价值，而具体劳动决定了商品的使用价值。于是，人可以通过劳动创造价值。裁缝做衣服，木匠做家具，做出来的劳动产品正是价值的体现。所以工人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换取了工资，劳动力就成为了商品。而资本家用货币购买劳动力，从而换取劳动力创造的价值。

这就形成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资本家就在这里大做文章。

剩余价值

剩余价值理论

比如一个工人一天的工资是100元，按理说工人一天创造100元的价值就可以了，谁也不吃亏，这是等价交换。

但实际上，资本家会想办法，让工人创造出超出他自身价值的价值。当工人一天能为工厂带来150元的价值时，那么这个差值就是剩余价值。

这也正是劳动力这个商品的特殊之处：劳动力商品不仅仅能够创造价值，还能够创造出比自身价值更大的价值，创造出一个增值的价值。

在这个过程中，货币就转化为了资本。因为资本家起初花了100元，但却获得了150元的效果，这50元就是增值的部分。货币就成了作为资本的货币。而剩余价值则被资本家无偿占有。

马克思发现了资本主义的经济秘密——资本家通过攫取剩余价值，发财致富。

如何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

资本家通过两种手段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

第一，延长工人的劳动时间；

第二，提高劳动生产的效率。

这两种手段的总目的是为了降低个别必要劳动时间，在单位时间内创造更多的价值，获得更大的利润。

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

在必要劳动时间不变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日的长度和提高劳动强度，由此产生的剩余价值叫绝对剩余价值。工作的时间越长、单位时间内劳动的强度越强，当然产值就会越高。这种方法，通俗理解就是“加班”。

在19世纪中期，工人每日的平均劳动时间达到了12—18个小时。1886年芝加哥工人大罢工时，工人们明确提出“8小时工作制”的口号。8小时工作制直到此时才在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逐步确立，并延续至今。

通过提升劳动生产效率来获得更多的剩余价值，叫相对剩余价值。也就是说，在工作日长度不变的前提下，通过缩短必要劳动时间来获取更多的利润。资本家通过提升劳动生产效率（比如采用先进的技术以及管理方法等）获取更多的利润。

资本家和资本家之间也有竞争。你采用先进的技术，我也采用先进的技术，甚至比你的更先进，进而整个社会的劳动生产率就提高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资本家努力提高劳动生产效率，进行技术革新，也促进了整个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也是它的历史功绩。

马克思的批判视角

读到这里，大家可能会认为资本家对劳动人民进行剥削，真的是罪大恶极，劳动工人实在太苦了……进而在无形中，我们对资本家也会产生仇视的情绪。其实，产生这种想法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对这个事进行了道德层面的评判（对弱者的同情，对强者的批判）。

但是，马克思的《资本论》并不是站在道德的角度批判资本主义，也不是从“公平正义”的角度讨伐资本家 [13] 。因为就“剩余价值理论”来讲，它本身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也不带有道德的价值判断。资本家支付给工人工资，剩余价值归资本家占有，这个过程本来就是在等价交换的原则下进行的。只不过，这个“契约对契约、权利对权利”的过程，模糊了工人的必要劳动和剩余劳动的界限，掩盖了资本主义的剥削关系。马克思就是将这层被掩盖的内容客观地揭示出来。

马克思从现代社会的经济规律的角度批判资本主义。他“把经济的社会形态的发展理解为一种自然史的过程” [14] ，“过去一系列社会经济形态的更替造就了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的分离，从而孕育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 [15] 而资本主义按照自己的这套方式运行后，虽说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但是，它越是在自己的经济必然性的推动下发展生产力，就越是不自觉地创造着让自己在经济上过时的必然性。” [16] 这个过程就像一个人来到一片沼泽地，沼泽中央有一件宝物，他为了夺宝就必须朝前走，但当他迈进沼泽后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以致无法自拔。

马克思看到的资本主义的经济问题也是如此：资本家的初衷是通过各种手段（延长工作时间、技术革新等）发展生产，以获得更大的剩余价值。但实际上，资本主义经济越是按照这套逻辑发展，就越会导致问题，引发更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