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萨特：

从“反思前的意识”出发

提出“存在”问题的思路

传统形而上学中所谓的“存在”是指万事万物背后的本质规定性，这是本质主义的体现，即从现象出发探寻背后的本质问题——本质先于存在；海德格尔提出的“存在”是相对于“存在者”提出的，“存在”即为“存在者如何显现自身”的过程。

但萨特不同。他站在了反本质主义的立场，同时也不采用海德格尔针对“存在者”提出“存在”的思路。萨特换了一种思路，他针对“本质”提出“存在”问题，即“存在先于本质”。人怎样进行自我筹划和选择（即“存在”），就决定自身会成为怎样的人（即“本质”）。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萨特的哲学是另起炉灶，和之前哲学家的思想没有任何联系？当然不是。萨特的理论出发点其实是受到了胡塞尔现象学方法的影响。

反思前的意识

胡塞尔现象学的总口号是“回到事情本身”——回到主客交融在一起的原初境域里，从而克服主客二元的对立性。萨特接受了胡塞尔的现象学理论，提出“反思前的意识”（“反思前的我思”）作为自己哲学的出发点。

接下来，我们通过对比“反思前的意识”和“反思的意识”这一组概念来理解萨特的思想。

反思前的意识和反思的意识

“反思前的意识”就是“反思”之前的那部分意识。意识是直接指向某物的意识，是直接朝向外部的某个东西。比如你看到一张桌子，你意识到“这是一个桌子”——你产生的这个意识，是直接指向这个桌子本身的。桌子如其所是地呈现出来，意识中不掺杂任何你对其主观判断的因素。

而“反思的意识”，是对“你意识到这是一张桌子”的思维活动有所意识了。把“你意识到这是一张桌子”这个意识活动看成一个整体，然后你把这个整体当成思考的对象，对其加以反思就形成了“反思的意识”。这里的“反思”也可理解为“反省”。

“反思前的意识”是第一位的、原始的，“反思的意识”是第二位的。在有“反思前的意识”的基础上，才可以对对象的意识本身进行“反思”，从而形成“反思的意识”。“非反思的意识”是“反思的意识”的基础，正是“非反思的意识”使“反思”成为可能。

分析下来，我们会发现，“反思前的意识”不正是胡塞尔“回到事情本身”中的“事情本身”吗？“反思前的意识”（非反省的意识）就是事物原初的样子，是对象是其所是的呈现。而“反思的意识”是主体对“关于对象的意识”进行反思后形成的。主体挖掘客体的特点、本质等，无形中已经体现出“主体认识客体的思维模式”——主体指向客体，从而使自我和对象分离。传统哲学的思维模式就是基于这样的主客二元对立而展开的。

萨特强调，哲学研究要从“反思前的意识”出发。这一点，正是萨特沿用胡塞尔现象学方法的体现，只不过他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回到主客还未分化时的境域里，以“纯粹意识”作为哲学研究的出发点。

但萨特并没有完全赞同胡塞尔，他反对胡塞尔学说中的“先验自我”的概念。胡塞尔的理论最后回到了“先验自我”的层面——“先验自我”是意识的来源，意识的背后有一个“先验自我”在起作用。萨特认为这里存在问题。既然在“纯粹意识”（即“反思前的意识”）里，意识直接指向意向对象，意识本身应处在流动和自由的状态里，不应受到其他东西的束缚。但这时他又提出，还有一个“先验自我”在其背后起作用，那就意味着“纯粹意识”还是受制于其他要素的影响，“纯粹意识”并不“纯粹”。

萨特认为，“反思前的意识”里其实没有“自我”。在“纯粹意识”里应该是“无我”的，“自我”完全是多余的。只有在进行反思时才会出现“自我”。因而萨特摒弃了“先验自我”的概念，他认为“先验自我”是意识的死亡。

由此，可做如下总结：

第一，萨特针对“本质”提出“存在”问题。

第二，萨特接受了胡塞尔现象学的基本方法，对“反思的意识”和“反思前的意识”进行了区分，以一元论取代和消除传统的二元论思维模式。

第三，萨特以“反思前的意识”作为哲学的出发点，但他不同意胡塞尔的“先验自我”的概念，他更加注重的是意识和外部世界的关系问题。

基于这样的出发点，萨特是如何表达意识和外部世界的关系问题的？最后又是如何体现他的自由观的呢？接下来我们将通过对“自在的存在”和“自为的存在”的解析回答以上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