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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尔：

先验还原

“先验还原”是一种更为彻底的还原方法，它不仅把对认识对象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还要把有关认识主体在世界中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能悬搁的统统悬搁，因而它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方式。

先验还原与本质还原的区别

“本质还原”的要求，仅仅是把关于认识对象的信念（如苹果的颜色、特点、味道等）悬搁起来，对其存而不论。那么，“看苹果”仅仅意味着看到这么一个东西，其不彻底性在于它还承认有一个主体在认识苹果，只不过这个主体是不带有主观的预设去认识而已。“本质还原”进行的“悬搁”也并未涉及认识主体自身。

而“先验还原”则进行彻底的悬搁，不仅要把“苹果”这个东西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还要把关于认识的主体在世界中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也就是说要把“你自己在认识苹果”这件事也悬搁起来，存而不论。这时就涉及认识主体要去自我反省一下自己是什么，自己的意识行为本身又是什么等问题。

所以“先验还原”走了一条更为彻底的路：将对象、自我、自我对这个世界的意识行为本身都悬搁起来，对这一切存而不论，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就好比说，之前我们站在自我主体的角度去“看”世界。现在我们“跳出来”，以第三者的角度即上帝视角，去观察自己和世界的关系，探究自己如何认识世界以及世界的样子。那么，这个领域是什么？就是经过“彻底悬搁”后还原到的一个绝对纯粹的意识领域，即“先验意识”。而原先的那个经验的“自我”就被还原为“先验的自我”，因而胡塞尔也把这种还原称为“先验还原”。

如何进行“先验还原”

胡塞尔通过笛卡尔式的怀疑途径，达到先验的意识领域。

笛卡尔怀疑一切，但唯一不怀疑的是“我在怀疑”，即“我思”这件事是唯一能确定的。我们仔细想想，“我思”具有什么样的特性？是不是有一种最初的“绝对被给予性”？也就是说，“我思”的行为是唯一能确定的，这种思维是直接被给予的。

胡塞尔看到了这一点，并认为笛卡尔的“我思”的起点是可以采用的。

胡塞尔说：

笛卡尔的怀疑考察为我们提供了起点：在体验的过程中和对体验的素朴反思中，思维（cogitatio）和体验的存在是无可怀疑的；直观地直接把握和获得思维就已经是一种认识，诸思维（cogitationes）是最初的绝对被给予性。 [8]

“我思”里面有着“直接自证性”，“我思考着外界的万事万物”这个行为本身恰恰证明“我思”的存在。经过笛卡尔的普遍怀疑之后，剩下的就是“自我”和“我思”了。

但胡塞尔认为，这还远远不够。通过笛卡尔的怀疑方式得到的“自我”和“我思”还是经验式的，并未摆脱经验特性。这个“我”和“我思”仍然是人在经验的过程中反思后的结果。比如你的“自我”、我的“自我”和他的“自我”，这些都是具有经验色彩的“自我”在进行的“我思”，这个“我思”是你的“我思”、我的“我思”和他的“我思”。

胡塞尔要还原的是你、我、他“自我”背后的“自我”是什么，你、我、他“我思”背后的“我思”是什么。只有找到这个，才算找到一个绝对纯粹的可靠基础。于是，胡塞尔把“经验的自我”还原为“先验的自我”，这个“我思”也就被还原为一种先验性的意识。 [9] 也就是说，胡塞尔要找的是使得你、我、他的“我思”成为可能的形式。

他是如何做到的？

胡塞尔认为笛卡尔的“我思”的方式可以采用，但火力不够，还没达到先验的状态，于是他沿着这条路继续走，对“我思”进行改造，把“我思”的范围扩大。他将意识领域中的一切思维形态和意识活动（如认识、知觉、想象、判断、推理、回忆、爱、恨等），都还原为一种具有“我思”特点的意识活动。“我思”具有什么特点？它具有一种“直接的自证性”，即绝对的被给予性。如此，一切的意识活动和认知行为，其自身的展开就不再需要任何前提，它们被自身绝对给予。

作为意识活动执行者的“自我”，被还原为“先验的自我”——你的“自我”、我的“自我”和他的“自我”背后的那个共同的带有先验性的“自我”——这才是隐藏在经验背后的真正主体。可以说，“先验的自我”正是现象学还原的最终产物。

胡塞尔经由笛卡尔式的“怀疑途径”，最终达到“先验自我”和“先验意识”的领域，即纯粹意识领域。这也是现象学还原“回到事情本身”的最终目的。

这时大家可能就明白了为什么说“先验还原”是一种彻底的悬搁方法。因为只有把主体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才可以进行自身反思，进而反思出“我思”。只不过胡塞尔比笛卡尔更加深入一步，他把意识的一切行为都打上了“我思”的烙印，回到了“先验自我”和“先验意识”的领域中。

这就是胡塞尔的“先验还原”。

胡塞尔的初衷是将哲学打造为严格意义上的科学，所以他首先要对“自然的思维态度”予以批判，然后站在现象学的思维方式上“回到事情本身”，剔除一切主观因素。

“中止判断”是他的一个总态度，而且是把各种预设都悬搁起来。部分悬搁后，进行“本质还原”——在直观中把握对象的本质；彻底悬搁后，进行“先验还原”——还原到绝对纯粹的“先验自我”和“先验意识”领域。但现象学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让我们推开现象学这扇大门，去探究“先验意识”本身具有什么样的特点，有着怎样的结构以及意识本身是怎样构造意识对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