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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尔：

本质还原

胡塞尔提出了两种具体的还原方法：本质还原和先验还原。这两种还原方法均以“悬搁法”为前提，只不过各自“悬搁”的程度不同。

“本质还原”进行的是“部分悬搁”。具体步骤是把有关认识对象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从而还原到纯粹的现象中，还原到事物绝对的自身被给予性中，在直观中把握事物的本质。

“先验还原”进行的是“彻底悬搁”。不仅把有关对象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还要把认识主体在世界中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即把对意识存在的信念进行悬搁，最后达到纯粹意识即先验意识的领域。

何谓“本质还原”

所谓“本质还原”，就是回到（还原到）事物的本质和现象一开始交织在一起的意识领域。我们在对事物进行直观时，就已把握住事物的本质。我们直观到的不仅有事物的感性材料，也同时直观到了由这些感性材料奠基而成的本质规定性，即本质直观。

传统哲学模式下的“本质”

传统哲学所谓的“本质”是指事物的共相，即同一类事物具有的以区别于其他事物的某种规定性。我们也可以把“本质”理解为提供事物边界范围的规则，即在界定的范围内的同一类事物都具有的共同特点。超过这个边界，事物就不再属于这一类事物。比如，苹果和其他水果的区别就在于苹果这种水果的本质规定性——是什么让苹果成为苹果，而不是其他东西。其本质就是苹果这类事物的界限，一旦超过这个界限，苹果就不再是苹果，它有可能是梨、香蕉或其他水果。

如何探寻事物的本质？传统哲学的思维模式是透过现象探寻本质——从感性直观的现象出发，通过归纳总结等一系列理性分析，探寻出另一个本质领域。现象和本质是被割裂的两个领域，人能直观到的仅仅是现象，本质是无法被直观到的。

而现象学中“本质还原”的做法就不同了。

现象学还原把握“本质”

“本质还原”的方式是从对现象的直观把握中，直接把握本质。回到事情本身，意味着直接还原到事物绝对的自身被给予性中。比如，我们在“看”（直观）一个苹果的现象时，就已经直接把握住它的本质规定性了，这不需要经由理性演绎的思维过程。

“本质还原”意味着我们在对个别东西进行直观时，共相就已清楚地呈现于意识里。在直觉事物的过程中就已直接把握了事物的共相，事物的本质连同它的感性材料一起向我们涌现。

如此一来，现象和本质融为一体，而不再是被割裂的两个领域。回到事情本身，就是回到了主体和客体、现象和本质交融在一起的意识领域。我们对对象的各种意识，也不再掺杂任何主观色彩，变得很纯粹。

如何进行“本质还原”

首先，采取悬搁的态度，进行“部分悬搁”。我们可将有关物体存在的概念悬搁起来，存而不论。就苹果来说，我们先把苹果的存在方式（比如它的颜色、形状、味道以及软硬程度等）悬搁起来，不对其进行任何判断，不加入任何主观看法。“看”到一个苹果这个行为就意味着我们直观到了一个长成这样的东西，即感性材料摆在那里而已。

第二步，通过“自由想象的变更”，在直观中把握对象的“共相”和“本质”。这一步比较困难，也是胡塞尔的独特之处。

按常识来说，我们无法做到从一个具体的东西去直接把握它的共相特征，也就是说我们无法从对对象的直观中把握其本质。因为我们惯常采用的都是传统哲学的思维——从现象到本质。

而胡塞尔现象学的还原方法，是对传统思维进行的超越。他要实现的效果正是从直观中把握本质。那么，如何做到这一点？就是通过“自由想象的变更”。

“自由想象”是在人的意识领域发生的一种意识行为，是意识本身具有的特点。对于一个对象，对其进行任意维度的“想象”，并且不断“变更”想象的维度及其内容，就会产生关于意识对象的各种例子（样式或模样）。把这么多例子放在一起，总有一些东西是大家共有的，那么这种共有的规定性就是共相或本质。

“本质还原”就是通过意识的“自由想象的变更”，使个别对象的“共相”清晰地呈现出来。人们在把握现象的同时，就直接把握了本质。这个过程好比说意识具有了主动性，也具有了某种构造的功能。意识好像一座灯塔去照亮意识的对象，意识也可以通过想象力去自由“变更”意识对象的规定性。

如我们的意识对“苹果”进行“自由想象” [7] ，对苹果的各个维度（比如模样、形状、大小、颜色、软硬度、味道等）进行想象，然后对想象的结果进行“变更”。把形状变换一下，颜色变换一下，软硬度也可以变换一下……经过这一系列的自由想象、变更后，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关于“苹果”的本质规定范围？比如在形状方面，它是个球体（这个球体可以是不均匀的，可以是凹凸不平的，但至少是在球体大范围内的），如果将其想象变更为立方体，这就超出球体的范围，它就不再是苹果了。对软硬度进行想象变更，就会得出软硬度的值的范围，正好是在此范围内（最软度不能低于某一个值，最硬度不能高于某个值），它才能是苹果。如果超出这个值，它就变为其他东西，比如太硬有可能变成一块石头，太软也可能变为西红柿。

以此类推，对其他维度也进行自由想象。当意识把所有维度的规定性都进行了“自由想象的变更”后，就会得出总有一些东西是变中之不变的，这就是苹果之为苹果的本质界限。也就是说通过“自由想象”构建出了苹果的“共相”，划出了苹果本质规定性的范围。

在对感性材料进行直观的过程中，意识好似具有某种发射的功能——可以对意识对象进行“自由想象的变更”、激活感性材料中的本质规定性。因此人在对个别的直观中，也就同时把握住了其共相与本质。

也就是说，“本质还原”采取“部分悬搁”的方式，仅仅把关于个别的东西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并没有把认识主体在世界中存在的信念悬搁起来。在对个别东西进行直观的基础上，通过“自由想象的变更”，使得事物的本质或“共相”能够清晰地呈现于意识里，从而直接把握对象的本质。

这里需注意，现象学中的“本质”是一种先天的本质，人们认识这种本质不依赖于人们对个别事物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