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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尔:
批判“自然的思维态度”
什么是现象学?“现象学”就是一门关于“现象”的学问。
如何理解现象学中的“现象”,它和我们常识中的“现象”有什么不同?要回答这个问题,就涉及对两种“现象”的理解,即自然思维态度中的“现象”和现象学中的“现象”。
自然的思维态度
回顾西方哲学史,哲学家对传统形而上学的探究路径是从“现象”出发探究其背后的本质规定性。传统哲学中的“现象”指的是感性直观,即人们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一切。
古希腊哲学家从水、火、气等现象出发探寻世界的本原,而后开启漫长的形而上学之路——探寻现象背后的本质规定和统摄万物的恒常法则。毕达哥拉斯的“数”、巴门尼德的“存在”、柏拉图的“理念”以及黑格尔的“绝对精神”等,这些理论都是此种探究模式(从现象到本质)的体现。传统哲学家采取的是自然主义的思维态度。
什么是“自然的思维态度”?就是在进行哲学思考前,主体不假思索地先预设了认识对象存在,即主体以承认主客二元模式为前提,展开哲学探究活动(主体认识客体)的思维态度。通俗理解,人们先自然地预设了客体存在,然后在此基础上探究客体究竟是什么、背后有哪些本质等。
比如你打算去一个地方度假,你要提前买好机票,登机后飞机把你带到目的地。想想这个过程,在买机票之前,你会怀疑“目的地是否存在”“飞机是否会把你带到其他的地方”吗?不会的。因为你相信你要去的地方一定是存在的,这是你心里对目的地的自然预设。然后,你要做的就是坐上飞机前往目的地。
哲学思维也是同理。采取自然的思维态度会导致一个后果:现象和本质逐渐被割裂。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人们先预设了作为现象的认识对象的存在。人们首先是从现象切入,但又不满足于对现象本身的认识,而是倾向于、热衷于挖掘和揭示隐藏在现象背后的东西,诸如规律、本质以及恒常法则等。如此,“本质”的领域逐渐被“拎”出作为一个单独的领域加以探讨。随着人们讨论的深入,事物的“现象”和“本质”逐渐被割裂开来(比如柏拉图的理念论,千千万万形态各异的苹果现象的背后,还有一个理念世界,即苹果的“型相”)。于是,此后的哲学讨论就是在“现象和本质”的关系中展开。
可以说,整个传统哲学,都没有跳出主体和客体、现象和本质的二元思维模式的框架。
古希腊哲学就不必说,到了近代哲学,虽发生了认识论的转向——讨论“确定性的知识何以成为可能”,但这依然是以主体承认客体为前提,探究主体如何认识客体的模式,只不过这时哲学讨论的是认识过程本身。
到了康德,他认识到主客关系的二元认识模式存在问题,并试图通过“哥白尼式的革命”改变这种状况。但随后,康德提出现象背后还有一个“自在之物”的领域(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刺激着人的感官),对其抱持“不可知”的态度,使得这样的划界并没有完全否定本质领域的存在。康德只不过是把“现象背后一定存在某种本质”的态度转换为一种较为温和的态度——对现象背后的东西不可知。对其“不可知”并不意味着它一定不存在,只是说它不可被认识而已。
黑格尔提出的“绝对精神”正是对“本质”的完美诠释。
纵观传统哲学史,虽然哲学家争论不休,但对于哲学讨论的前提,大家却有着某种空前的默契:哲学讨论,理所当然地建立在主体预设客体存在的基础上。只有先承认客观世界的存在,才能完成从现象到本质的一跃——挖掘现象以外的独立本质领域,从而完成哲学的使命。
对自然的思维态度的批判
在自然的思维态度的统摄下,谁也没有站出来怀疑哲学讨论的前提是否有问题。但胡塞尔对此提出了质疑,并对自然的思维态度予以了批判。 [1]
胡塞尔说:自然的精神态度尚不关心认识批判。
自然的精神态度,即自然的思维态度,它关心的是对象是什么,而不是“对其认识的可能性”的问题,即“认识批判”的问题。
传统哲学家用“你认识的是什么”来代替“你是如何认识的”和“你凭什么能认识”,他们一直忽略甚至逃避关于“认识批判”的问题。这必将导致怀疑论。按照这种方式——因未能对知识可能的前提加以澄清——而得到的知识,就会一直被怀疑、被挑战。当黑格尔提出“绝对精神”后,传统形而上学达到了辉煌的巅峰,同时也意味着下坡路的开始。传统哲学发生危机,哲学发生转向。
埃德蒙德·古斯塔夫·阿尔布雷希特·胡塞尔(Edmund Gustav Albrecht Husserl,1859—1938年)。20世纪奥地利著名哲学家、作家,现象学创始人,同时也被誉为近代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
基于此,胡塞尔对传统哲学及其自然主义的思维模式加以反思和批判,他要探究的是知识何以可能的必然性和普遍性的理论根据。他认为,自然的思维态度不应作为哲学研究的态度。如果要进行哲学的研究,就要采取哲学的思维态度。
作为严格的科学的哲学
在胡塞尔看来,哲学应该是一门严格的科学,它能够为一切科学知识提供理论的基础。胡塞尔毕生的理想,正是要建立一个“作为严格的科学的哲学”。
在胡塞尔看来,科学本应探究的是永恒绝对的真理。无论时空如何变化,这些真理都不会改变,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许多科学理论,尤其是自然科学的理论,是科学家在一定时空条件下提出来的,你能说这些理论是永恒真理吗?这些自然科学知识当时是正确的,但有可能过一段时间,它会被一种新的理论质疑。
胡塞尔思考,有没有一种比科学更严格的科学呢?于是,胡塞尔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哲学,他努力将哲学建成一门为所有科学提供基础的科学,并试图通过哲学为科学奠基。
那么,比科学更严格的哲学具体指什么?指的就是现象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