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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

不存在私人语言

在维特根斯坦的后期哲学中，除了“语言游戏论”，他还提出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理论——反私人语言的论证。在《哲学研究》一书中，“反私人语言的论证”也占据了重要位置。

什么是私人语言

也许你会认为“私人语言”就是自己私自使用的用来表达自己某种感受和情绪的语言，或者是一些暗号或者密语。但实际上，维特根斯坦对“私人语言”的界定，并不像我们从字面理解的那样简单。

维特根斯坦有这么一段话：

我们是否能想象这样一种语言，一个人可以用这种语言写下或者说出他的内在经验——他的感情、情绪以及其他——以供他人使用？——我们就不能用我们的日常的语言来这样做吗？——但是我的意思并不是这个。这种语言的单词所指的应该是只有说话的人知道的东西，是他的直接的私人感觉。因此，另外一个人是不能懂得这种语言的。 [14]

我们从这段文字中可分析出以下几点内容：

第一，私人语言是只有说话者自己能知道、理解的语言，它仅供自己使用，其他人无法理解、无法使用。密语或者暗号不算私人语言，因为密语和暗号是你和别人共享的语言，只不过没被大多数人理解而已。

第二，私人语言不能被翻译为日常语言，不能进入公共领域，不能被大家普遍理解和接受。

第三，对于私人语言所指的对象，我们无法通过日常经验把握。私人语言的语词无法用于日常交流。比如当你说“苹果”，人们都知道“苹果”指什么，大家能从日常经验去把握它，因此“苹果”这个词可以用于日常交流，它就不是私人语言。你说出一个词“&￥#”，如果只有你自己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我们无法通过经验对其把握，这样的语词就是私人语言。

这就是对私人语言的解释，满足以上几点特征的语言就是私人语言。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到底存不存在这样的“私人语言”？

反私人语言的论证

从常识判断，你也许会说可能存在这样的私人语言。但维特根斯坦认为，这种私人语言是不存在的。我们不妨来看一看维特根斯坦的论证过程。

第一，每个人都有心理活动，有各种各样的感觉，但我们无法判断自己与他人的感觉体验有无相同之处。因为我们永远无法进入他人的心理世界。

“私人语言”要强调的是自己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语言。但问题在于，你说了一句自己认为的私人语言，你该怎么判断这个语言是你自己私有的呢？你判断这个感觉是你自己私有的，前提是能把自己的感觉与别人的感觉加以区分，在此基础上，你才能判断这个感觉是你自己私有。而你又无法进入别人的心灵世界，也就无法判断自己的心理活动与感觉和他人的是否相同。于是，你也就无法断定这种感觉是你自己独有的。

比如“我牙疼”，关于疼的感觉，你也许会说“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疼，其他人不知道”。但，你如何断定自己的这种“疼”的感觉，别人是感觉不到的呢？如果你一定要说这疼痛之感只有自己知道而别人无法感知，那么你首先要将自己的疼和其他人的疼加以区分。但问题是，你无法做到这种区分，因为你永远无法进入他人的心理状态，你只能通过他人的外在行为判断或者推测。这时这个逻辑就站不住脚了。

再者，每个人的生理结构大体一样，可能会有器官上的细微差异，但是“感觉功能”是一样的。你有了疼痛感，别人也能感觉到这种疼痛。你们在同一生活体中，有着共同的生活形式，因此不可能存在只有你自己知道而其他人无法感知的疼，因而也就不存在只有你自己理解，其他人无法理解的私人语言。

第二，私人语言的产生，是由于人们误用了表达感觉的动词。比如“知道”这个词，当你说出“我知道……”，这其实表达出一个知识或者一个经验。“我知道天空是蓝色的”“我知道中国的首都是北京”……这些应该是“知道”的正常用法，此命题的真假是可以通过检验判断的。

但如果你把“知道”这个词误用在了表达自己感觉的层面，比如“我知道我疼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很悲伤”，这样的命题你是没办法对其怀疑的。“我疼痛”这句话，仅仅是你对感觉的一种自然表达，它并不是一个知识的命题，不具有真假性。“疼痛”本身不是一个对象，而是你的感受。

但当你说“我知道我疼痛”其实是把“疼痛”当成一个对象。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疼痛”，但实际上“疼痛”并不是一个先于语言的对象，“疼痛”就是当你疼痛时用第一人称表达的感觉而已。当你将“知道”这个词用以表达感觉时，好似它就是私有的感觉。

但实际上，表达感觉的这类动词不能用在这里，当人们误将这类词（如“知道”“相信”等）用于表达感觉时，就会出现所谓的“私人语言”。

第三，作为语言的必要条件，任何语言不仅能用于沟通和交流，而且应当具有概括某种情形的功能，但私人语言不具有这样的功能。因为私人语言仅仅表达了一种自己的私人感觉，这种语言无法再进行沟通和交流，也不能概括出具体的情形，因此这不是一种真正的语言。

维特根斯坦不认同私人语言，这跟他后期哲学的整体思路一脉相承。语言活动具有社会性，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有着共同的生活形式，所有的语言表达都基于对一个生活共同体的表达，不可能有“私人语言”的产生，只有公共语言才是唯一有意义的语言。这也恰恰说明语言的意义在语言的不同用法之中，因为用法是在主体间的语言活动中产生的。

我们会发现，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思路更加开阔，也更加贴近我们的实际生活，因此他的后期哲学对日常语言学派影响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