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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
对“奥古斯丁语言图画”的质疑
“语言游戏说”是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核心理论。我们理解“语言游戏说”,可先从维特根斯坦对“奥古斯丁语言图画”的批判切入。而“奥古斯丁语言图画”正是一种传统的语言观的体现,跟维特根斯坦前期的语言图式论的思想是一致的。
奥古斯丁语言图画
在《哲学研究》的开篇,维特根斯坦引用了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的一段话,并将其解释为“奥古斯丁语言图画”。
奥古斯丁语言图画
奥古斯丁在其《忏悔录》Ⅰ/8节种中写道:假定大人们命名了某个对象并且与此同时转向它,我看到了这个事实并且领会到,这个对象被经由他们想要指向它时所发出的那些声音加以表示了。但是,我是从他们的身体活动——这个所有民族的自然的语言——中获知这点的。(这种语言经由面部表情变化和眼部的变化,经由肢体的动作和说话的音调来表明心灵有所追求,或有所执着,或有所拒绝,或有所躲避时所具有的诸感受。)以这样的方式,我逐渐地学习理解了我一再地听到人们在其在不同的命题中的诸特定的位置上说出的诸词语是表示哪些事物的。现在,当我的嘴巴已经习惯于这些符号时,我便借助于它们来表达我的愿望。 [9]
紧接着,维特根斯坦说:
在这些话中我们得到了关于人类语言的本质的一幅特定的图像——我觉得事情是这样的。即这幅图像:这个语言的语词命名对象——命题是这些名称的结合。——在这幅关于语言的图像中,我们发现了如下观念的根源:每一个语词都有一个意义。这个意义被配置给这个词。它就是这个词所代表的那个对象。 [10]
通俗理解,语言图像的本质就在于,语言中的词能对应现实中的某一对象,语言中的词与实在事物之间有着对应关系。比如“桌子”这个词的意义就在于它对应着现实中实实在在的桌子。要判断“桌子”作为一个词是否有意义,只需要看其能否在现实中找到一个与之对应的实在之物。
语言的意义在于其指称的某一个对象。这就是奥古斯丁的语言观,与维特根斯坦前期的语言图式论表达的内涵是一致的。
对传统语言观的质疑
这时,维特根斯坦开始反思,这种传统的语言观完全正确吗?是不是语言的全部意义,都体现在语词和物体的对应关系中呢?对一个名称来说,必须要通过某个外在的对象,才能确定这个语词的意义吗?有没有别的情况出现?
这就要回到生活和日常的语言中去看了。维特根斯坦开始对传统的语言观发起挑战,并对自己前期的思想产生了质疑。
通过不断思索,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语词都用来指称对象,并不是所有的词都具有与物体的对应关系。指称某个物体,仅仅是语言中部分词语具有的功能,还有很多词是没有对应物的。比如口语中的“是的”“好吧”“难受”“心痛”“放肆”“走开”等,这类词根本就不是“事物的名称”,没有起到指称对象的作用。针对这类词,“奥古斯丁图画”无法解释,“语言图式论”也无法解释。
维特根斯坦又举了一个例子。我们去水果店买苹果,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售货员。纸条上写着“五个红色的苹果”。售货员看到纸条后,便会拿来五个红苹果。
我们将“五个红色的苹果”这句话分为三个词:苹果、红色、五个。
“苹果”这个词还好说,有对应的物体,就是实实在在的苹果,因此这个词就是物体的名称。
但“红色”这个词,对应物是什么呢?有个东西叫“红色”吗?你很难找出一个具体的叫“红色”的东西,只能说“红色”是物体具有的某一种性质罢了。
“五个”这个词,其对应物是什么?你能找到一个实在的东西,说它叫“五个”吗?不行的。
除了“苹果”以外,“红色”和“五个”这两个词都无法用“奥古斯丁语言图画”来解释,但这两个词又确实是有意义的。针对这样的情况,该如何解释?
维特根斯坦认为,问题的关键点就在于语词的用法。
语词的多种用法
语词的用法
售货员之所以能理解这些词的含义,是因为售货员对词的用法非常清楚。
“苹果”代表具体的物体,这是语词的指称用法。因而看到“苹果”这个词,就能找到对应物。
“红色”代表的是颜色,要通过比较找到相应的颜色,因此“红色”这个词的用法就是进行比较。
“五个”代表的是物体的数量。数量需要通过数数的方式——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这么一直数过来而得出。“五个”这个词的用法就是计数的活动。
我们通过分析得出,语言的意义不限于“奥古斯丁语言图画”里说到的仅仅是指称某物,还有很多其他功能,比如“计数”“比较”等,这些就是语言的不同用法。语言的意义就体现在对语言的不同用法之中。
这时思路就打开了,维特根斯坦不再仅仅把语言看作世界的静态对应,而是将其看成一个活灵活现、动态的东西,强调的是在实际运用中挖掘语言的意义。在实际运用层面,语言的用法是多样的。不同的用法,语言所表达的意义就会不同。这就是后期维特根斯坦语言观上的转变。
维特根斯坦说:
请想一想一个工具箱中的工具:那里有一把锤子、一个钳子、一把锯、一把螺丝刀、一把尺子、一只胶锅、胶、钉子和螺丝钉。——这些对象的功能是非常不同的,同样,诸语词的功能也是非常不同的。 [11]
总体来看,传统的语言观将语言仅仅当作一个大的工具箱,这个工具箱把里面的工具都遮盖了,我们只看到了工具箱具有的一个功能——语言仅仅指称对象,并且以为这一个功能就是语言的全部功能。
而后期,维特根斯坦将这个工具箱打开,发现里面有这么多不同的工具,犹如不同的语词具有的功能和用法。于是,维特根斯坦后期的任务便是对语言的不同用法进行分析。
这里需要注意一点,维特根斯坦并不是完全否定“奥古斯丁语言图像”,只是“奥古斯丁语言图像”的理论只能部分地去解释语言的意义。对语言意义的探索,不再采取单一的静态视角,而要采取多元的动态视角,从语言不同的用法中去体会语言的意义。而这项工作,必然要求他回到日常语言中去完成。
这时,维特根斯坦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语言的不同用法又是跟实际行动交织在一起的,语言的意义要从实际活动中找寻。那么,语言和行动交织在一起的活动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