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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

金山是否存在、当今法国国王是否是秃子

罗素对分析哲学比较经典的贡献是“摹状词理论”。

前面说到，罗素要构建一套理想的人工语言解决日常语言中出现的问题。“摹状词理论”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出发点而被提出的，对日常语言进行符号化处理，从而避免日常语言中出现的问题。

日常语言中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正是“摹状词理论”试图要去解决的问题。

问题一：非存在的问题

非存在的问题，即虚拟物存在的问题。奥地利哲学家迈农曾提出“金山悖论”，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关于“金山不存在”的问题。

当你说“金山不存在”这句话时，意味着把“金山”放在主词的位置，“金山”就是一个东西的名称。这其实就是把某种存在赋予金山，也就是说金山是肯定存在的。

这里就有问题了，既然你说“金山不存在”，那么你如何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言说出来？对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你又是怎样判断出它的性质的？你要说金山的性质“不存在”，那前提是你要先承认一个东西存在，然后才能判断其性质。但现在，你说这个东西不存在，又要得出一个关于不存在东西的性质的判断，这就矛盾了。

“金山悖论”是语义上的悖论，体现出日常语言中的一个漏洞。其问题出在哪儿？出在语法形式和逻辑形式。单从语法形式来说，“金山不存在”这句话没有问题，但语句背后的逻辑形式就出问题了，它并不符合逻辑。

迈农认为，任何一个对象都有所指，并且所指的对象都存在，即使现实生活中不存在，那么也会存在于某一特殊领域或潜存着的领域。也就是说，既然“金山”能够被说出来，就一定存在，至少它处在一种潜存的状态，它是潜存意义上的存在。对于这种解决方式，罗素不太认可。

这就是罗素遇到的第一个困惑，也是“摹状词理论”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问题二：排中律失效的问题

排中律是什么？通俗理解就是一个句子要么为真，要么为假，不存在其他情况。有一类情况违背了排中律，更确切地说是排中律对其不起作用、失效了。

排中律失效的问题

比如“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子”这个命题。这个世界上有两类人：一类是秃子，另一类不是秃子。“当今法国国王”如果属于前者，是秃子，那么此命题为真命题；如果是后者，那此命题为假命题。到这里，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问题的关键是“当今法国国王”并不存在。这样看来，“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子”这个命题就既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了。这样，排中律对这个命题不就失效了吗？

问题三：同一律不再普遍适用

如何理解同一律？通俗来说，一个东西就是它本身，而不可能是其他东西。假设A和B同一，则把命题中出现的A替换为B，不会改变命题的真假性。

同一律不再普遍适用的问题

但有一种情况是同一律不再具有普遍适用性。比如“北京是中国的首都”。这句话表达出专有名词“北京”和短语“中国的首都”之间具有同一性。既然同一，两者则可以替换。于是，可把原话改成“北京是北京”。但“北京是北京”这句话就出现了同语反复的问题，且没有表达出什么意义。而原话“北京是中国的首都”是有意义的，它告诉了我们一种事实情况。

此时，同一替换失效，同一律就不具备普遍适用性了。

以上我们提到了三类情况：虚拟实物的存在问题、排中律失效问题以及同一律不再普遍适用的问题。在罗素看来，这些正是因为自然语言的不完善导致的，因此他要创立一种理想的、逻辑上完善的人工语言，通过符号的逻辑形式解决问题。这就是罗素的“摹状词理论”。

摹状词理论

罗素将词分为两类：专名和摹状词。

专名和摹状词

专名是专门来指称某一个对象的词。比如“北京”就是对某一座具体城市的专有命名，全世界只有特定的一座城市叫北京。专名也是简单符号，它的意义来自所指的对象本身。脱离语境后，专名仍然具有独立意义。

摹状词是反映或描述某一特定事物或对象某方面特征的语词，一般由两个以上符号复合而成。比如“中国的首都”是摹状词，它具有的是描述功能，是对“北京”这座城市的表述。摹状词一定要放在语句中才能有所指，才有意义。

总之一句话，专名和摹状词都在谈论对象，专名是指称对象本身的词，而摹状词是对对象进行描述的语言。

限定摹状词和非限定摹状词

罗素把摹状词分为限定摹状词和非限定摹状词。

非限定摹状词：在英语中通常以“a”开头的描述性词汇，比如“一头猪”，“一个走路的人”或“一扇上了锁的门”。这类摹状词适用于众多对象，因为是非限定的。

限定摹状词：在英语中通常以“the”开头的描述性词汇，比如“那个吃苹果的人”“那个走进屋子的人”等。

罗素的摹状词理论主要集中于限定摹状词方面，以下提到的摹状词指的都是限定摹状词。

对金山悖论、排中律和同一律问题的解决

罗素基于对自然语言中的命题的逻辑分析，引进一个量词x对其进行改写，即通过符号化的逻辑形式消解原命题中的摹状词，挖掘出命题真实的逻辑形式，从而解决问题。

关于“金山悖论”问题，将“金山存在”这个命题改写为：就x的一切值而言，“x是金的，且x是一座山”，这个命题函项是假的。

改写后的命题，就没有对“金山”赋予实在性了。“金山问题”被表述为：有一个x，x是金的，且x也是一座山，那么x就是不存在的。如此就消除了“金山存在”的语义悖论问题。

在排中律问题上，对“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子”的命题进行改写：至少有一个x是当今法国国王，至多有一个x是当今法国国王，x是秃子。

解决排中律失效的问题

此命题函项包含了三个命题，即三个合取肢：

①　至少有一个x是当今法国国王；

②　至多有一个x是当今法国国王；

③　是秃子。

在此命题函项中，通过前两个命题①和②可得出结论——存在且仅存在一个当今法国国王。但当今法国国王并不存在，因此我们可判断此结论为假命题。

根据合取的规则（只要判断其中一个命题为假，则整个命题函项为假），便可判断出整个命题函项为假。至于后面说的是不是秃子的问题，就不在判断命题真假的考虑范围了。

如此一来，不就解决了排中律失效的问题吗？排中律依然起着作用，因为我们最后确实得出了“它是一个假命题”的结论，而非“既不真也不假”。

在同一律问题上，对“中国的首都是北京”的陈述进行改写：有一个实体C，使得如果x是C，“x是中国的首都”这个陈述是真的，否则它是假的；而且C是北京。那么在此命题中，就不存在同一律无法普遍适用的问题了。

可以说，罗素的摹状词理论解决了日常语言出现的问题，对分析哲学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作为一种逻辑理论，摹状词理论也被现代逻辑学所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