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尼采：

极力痛斥苏格拉底主义

尼采认为，悲剧艺术的消亡是由“苏格拉底主义”所致。因此，他对“苏格拉底主义”进行了严厉的批判。

苏格拉底主义：逻辑否定本能

我们知道，苏格拉底生活在古希腊的文化繁荣时期，他特别喜欢问问题，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他的“精神助产术”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苏格拉底有无限的求知欲，他总想探寻世间的真理，因此苏格拉底是理性主义的代表。理性主义最大的特点是用思想做判断，用逻辑否定本能，崇尚科学精神。

苏格拉底曾经说过：知识即美德；罪恶仅仅源于无知；有德者即幸福者。这句话可以用一个公式来表述：理性=美德=幸福。

苏格拉底将知识、理性和智性的确定性置于首要位置，一切以追寻清楚、明晰的知识为准则，穷究万物之本性、追求科学之真理。苏格拉底将生活的全部乐趣建立在追求知识和掌握真理的基础上，只有深入事情之根本，具备辨别是非的能力，才算是完成人类真正且唯一的使命。这就是苏格拉底的方式——注重理性。

苏格拉底

在尼采看来，正是这种过度发达的理性主义，戕害了生命的本能，使得悲剧艺术逐渐消亡。尼采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因为悲剧艺术的诞生之源是酒神非理性的冲动，艺术活动是人之本能的释放。而苏格拉底主义（过度发达的理性主义）恰恰压抑了生命的本能。强调理性意味着不允许有过多的身体感受性，而理性和逻辑是高于一切的。酒神精神的那股冲劲儿，在理性面前是不被允许的。理性要克制无限的冲动，要扼杀感官上的非理性快乐。

醉酒后，有些人会发酒疯，疯狂哭闹、大笑，甚至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儿。但想想，人平时会这样做吗？不会的。因为平日里，理性占据了上风，理性会压抑人的种种冲动。

直觉和知觉

尼采认为，在真正的创造者那里，“直觉是创造和肯定的力量，知觉起到批判和劝阻的作用”；而在苏格拉底看来，“直觉从事批判，知觉从事创造”。

这里有两个关键词：直觉和知觉。

通俗理解，“直觉”就是人感性的体验方式；而“知觉”则带有理性的色彩，是经过理性整理后获得体验的方式。

在尼采看来，“直觉进行创造”，意味着人的感性体验至上，人从感性出发创造一切，创作艺术作品，“知觉”只是起到批判的作用。但苏格拉底把两者颠倒过来，“知觉从事创造”意味着人的理性至上，世间的一切都要遵循理性和逻辑。“直觉从事批判”，意味着人的感性起到的是检验的作用。

尼采认为，正是苏格拉底主义 [7] 所持的“过度发达的理性主义”否定了生命的本能，戕害了艺术创作的那股本能的冲动，悲剧艺术才会消亡。

艺术的创作过程本应该是感性的、放纵的、充满激情和变化的。但现在苏格拉底主义拒绝这套花里胡哨的方式，采取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理性方式去行事。说白了，苏格拉底太过较真，什么都要讲个道理，忽略了人感性的一面，忽略了人本身的性情。

如此一来，苏格拉底主义便摧毁了艺术创作的根基。

欧里庇得斯：苏格拉底的化身

在《悲剧的诞生》一书中，古希腊悲剧作家欧里庇得斯是苏格拉底的化身。在欧里庇得斯之前，剧作家把“酒神受苦”当作希腊悲剧最古老的题材，舞台上的主角，无论是俄狄浦斯还是普罗米修斯，都是酒神的化身。因此悲剧主角具有一种神秘感，也就是说观众和悲剧主角之间是有距离感的。

但欧里庇得斯不同，他把悲剧主角和观众之间神秘的界限打破了。就如尼采所说“欧里庇得斯把观众带上了舞台”，他用“平庸的市民生活”代替展现崇高精神的“原始现实”（酒神精神），把希腊悲剧最古老的题材“酒神受苦”改编为一种世俗生活。

把观众（市民生活）带上舞台，会产生一个后果：观众从舞台的戏剧表演（以“市民生活”为题材）中看到了真实的自己，因而观众开始指指点点，开始判断和评说这出戏剧（实则是评判从戏剧里看到的自己的真实生活）……这“判断和评说”的过程，就渐渐掺杂了理性因素。

原始的悲剧本应该以“酒神受苦”为题材，要表达的是酒神精神本身，追求的是本能的释放。但现在欧里庇德斯效仿了苏格拉底的精神，将“酒神受苦”改编为平庸的市民生活，摒弃了“酒神精神”的神秘化，在“理解然后美”的指导下，希腊悲剧艺术的回响戛然而止。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将这部分内容诠释得非常生动，他也正是透过欧里庇得斯，挖掘出悲剧艺术消亡背后的始作俑者——苏格拉底。

可以说，通过悲剧艺术的诞生和消亡，尼采不仅向我们展现了具有原始冲动和无限生命力的酒神狄奥尼索斯，也为我们挖掘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苏格拉底，一个冷静的苏格拉底，一个求知欲极强的苏格拉底，一个专横的逻辑主义的苏格拉底。

古希腊悲剧作家欧里庇得斯

痛斥苏格拉底主义

对于苏格拉底主义的立场，尼采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他对这种过度发达的理性主义予以强烈批判。在尼采看来，苏格拉底将理性凌驾于生命之上是愚昧的，他放弃了整个酒神的生命观和智慧，剿灭了生命的希望。

尼采极力强调非理性因素：生命和身体的感受性才是根基，只有身体向世界完全敞开，个体生命才能同世界的存在融为一体，从而焕发生机与活力。

总体来说，尼采的《悲剧的诞生》一书要表达的核心观点如下：

从肯定性维度来讲，尼采极度重视酒神精神，这是对无穷生命力的积极肯定。

从否定性维度来讲，尼采严厉批判苏格拉底主义，对戕害生命的传统理性主义予以强烈反对。

这两个维度贯穿于尼采的整个哲学之中。比如“强力意志”就是对肯定性维度的阐述，而“重估一切价值”则是否定性维度的体现。后面我们会一一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