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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一趟精神的探险之旅

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年）。德国哲学家，德国古典唯心主义的集大成者，他对存在主义和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说到黑格尔，大家一定不陌生，哪怕是没有读过哲学史的朋友，也知道这个名字。在生活中，我们也听到过很多黑格尔的名言，比如，“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无知者是不自由的，因为和他对立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绝对的光明，如同绝对的黑暗”。

这些话穿越了几百年，在现代社会同样会带给我们精神上的震撼。黑格尔是伟大的，他和康德一样都是德国古典哲学大师级的人物，但黑格尔和康德的风格是迥然不同的。

我们从康德的三大批判的论说中，可以领略到他对人的终极关怀，对现象界和自在之物世界的二元划分是康德哲学的出发点，他的分析和论证清晰而细致，虽晦涩至极，但逻辑相当严谨而周密。

但黑格尔不同，他对前人哲学采取的是一个大综合的手法，建立了历史上最庞大、最全面的哲学体系，黑格尔更愿意站在一个制高点去观察以往的哲学发展，因此他的哲学表现出了一种恢宏、大气的风格。他的哲学体系似乎要囊括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格尔哲学这里得到体现。我们看到的现实也不过是黑格尔的“绝对精神”的一种演绎罢了。只有黑格尔，才能够真正抓住这一切的精髓。

在某种程度上，黑格尔是狂妄的，也是霸道的，他像英雄一般向这个世界发出呐喊，一种“舍我其谁”的气魄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就像我们听到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的感觉一样，黑格尔哲学就像那不断叩响命运之门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人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这就是黑格尔的价值所在，他是古典哲学的集大成者，也是传统形而上学的终结者。

绝对精神

黑格尔一生中共有四部主要著作：《精神现象学》《逻辑学》《哲学全书》和《法哲学原理》。纵观他的著作，我们会发现他是一个客观唯心主义者，也是一个绝对的唯心主义者。他哲学的落脚是——精神。这个精神还是“绝对精神”，他的整个哲学也是一趟深邃的精神探险之旅。

人类的精神是什么？世界的精神是什么？绝对精神是如何发展和演进的？世界的逻辑结构是怎样的？这其中蕴含着怎样的阶段？蕴含着怎样的辩证统一？

这些，就是黑格尔要去探寻的，他试图建立的是一个无所不包的体系，这个体系也是一个形而上学的体系。他试图去解释世界万物的种种现象，以及隐藏在这背后的本质规律，并试图把所有的本质都集合在一起，在他的正、反、合的辩证法中，呈现的是一个螺旋上升的发展状态，但这一切又都是一个整体，绝对精神就是这么一个整体存在。

黑格尔的“绝对精神”绝不是我们常识能理解的人主观的一种精神，比如个人的思想和精神境界。黑格尔探讨的是客观的绝对精神，是世界的本质问题。自然、人类社会和人的精神现象都是“绝对精神”在不同发展阶段的表现形式，所有事物的更替、发展和生命过程，就是“绝对精神”本身。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绝对精神”好似一个剧本，这个剧本就是“绝对精神”编排好的演员和剧情不断发展的综合体。但这个剧本本身也是不断发展的，剧本中的角色的矛盾冲突和剧情也随着剧本的发展而慢慢展开的。这个剧本好像是一个没有编剧主笔的剧本，剧情的发生全靠自身演绎和发展，这个过程是自发性的，但又呈现出一种逻辑状态。

但我们知道，剧本停留在一个概念的状态，还没有变成真实的舞台剧或者没有变为现实。剧本变为现实的过程，要实实在在地去演，这就是一个真实世界的发展过程。真实世界的发展，是具有一套逻辑的，不是盲目去演的。但这个剧本演给谁看，有观众吗？没有观众啊。这个剧本，这个“绝对精神”的演绎过程，是世界演给自身的过程。自己就是观众。自导、自编、自演，然后自己欣赏。在这个过程中，剧情不断推进，演员的演技也得到提升，这其实也是世界的推动和自我发展的过程。

这让我们想到了传统的主客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如果按照传统思维，编剧是一个主体，剧本是一个客体，编剧怎样编写剧本，主动权在于编剧本身，编剧对剧本的理解和拿捏，也完全是站在编剧自身的角度去考虑的。编剧和剧本就是一个二元的设置。

传统哲学，特别是自笛卡尔提出“我思故我在”以来，我们认识这个世界都是从“我”这个角度去理解的。世界被划分为两个，一个是“我”认为的世界，就是意识的世界，一个是客观存在的物理世界。我们对世界、对世界本质的探索，都是先承认了世界本身是有规律的，而后再去探索这个规律是什么。这是一个主体对客体的认识过程。

近代的认识论就是这样的一个路数。唯理论和经验论，尽管它们的纷争很大，但有一个前提是不变的，即先承认了我和这个世界的二元对立，人和世界是主体和客体，是思维和存在的二元关系，在这个基础上再去探讨人是如何认识世界的。尽管康德做了一个调和，但康德的思想仍然是二元论的，依然是现象界和自在之物世界的一个二元设置。康德虽然承认了意识的能动性，即认识形式的能动性，但并没有承认客观世界的能动性。康德仍然是以承认客观世界的客观性为前提，去考察客体对主体的符合的。

但到黑格尔这里就变了。剧本已经没有了编剧，剧本本身就是自身的编剧，编剧要做的那些工作已经融入剧本中了，不需要再设置一个外在的编剧去编写剧本了。在主客关系的认识层面，主体是客体的一部分，人是世界的一部分。黑格尔是站在了一个客体的角度，不再仅仅是站在人自身的角度去观察世界了。

人对世界的认识，只是世界通过人达到的一种自觉状态。世界成了一个大世界，一个大整体。世界的一切发展都有自身的原理和逻辑。那么，这个逻辑的内核是什么，或者说其根本原理是什么？就是黑格尔提出的“绝对精神”。

可以看到，“绝对精神”是世界的本体，也是认识世界的方式，同时“绝对精神”也蕴含着自我发展的辩证法的思想。当然，“绝对精神”不是超越于世界之上，也不是凌驾于世界的，它内化在世界自身的变化和发展中的。

所以我们能感受到，黑格尔提出的“绝对精神”确实有一些狂妄了。他把话说绝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囊括其中了。自然界、人类的发展、历史的发展、精神思想的发展，这一切都是“绝对精神”的演绎的过程。

这其中又蕴含着一种深刻的辩证法的发展之理——正、反、合，在对自我的否定和否定之否定中，自身发展起来了，自身也变得更加强大。于是，一个丰富多彩的物质和精神世界呈现出来了。

有一种观点说，黑格尔的哲学体系是哲学发展史的完成，也是古典哲学的一种终结。因为黑格尔是站在历史的维度去看待哲学的发展，他要把前人所有的哲学思想汇成一体，从整体上去考察哲学是什么。某一个阶段的哲学有价值，但也有局限性。只有从历史的角度，把所有哲学家的观点串联起来，从整体上去观照哲学思想的发展，这才是真正的哲学。

辩证运动的方向

后面的哲学思想总是对前面的哲学思想的一种发展，所以哲学发展到最后就到达黑格尔的“绝对精神”。以往的传统形而上学探讨的是万事万物背后的本质属性，而形而上学发展到最后就在“绝对精神”里找到了归宿。

哲学就是哲学史

哲学就是哲学史，这便是黑格尔对哲学的理解。“绝对精神”或者说这个真理就是历史发展的全部过程。

某一个哲学家或某一种哲学思想是不是真理？不是的，真理是一个历史的发展过程，真理是全体。只有把所有的哲学思想、哲学史串联起来后，从整体上去把握全貌，这才是哲学的真理。

所以，我们确实感受到了黑格尔哲学的恢宏大气。黑格尔是一位集大成者，他把过往的思想发展都囊括进去了，哲学到这里好像发展到了尽头一般。

《从康德到黑格尔》的作者克罗纳说：了解黑格尔就是看到绝对不能再超过黑格尔。如果还可以有一个“后黑格尔”，则必须做出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