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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先验感性论

我们可从两个维度来了解先验感性论：一是什么是先验以及什么是感性；二是感性的纯形式问题。

什么是先验，什么是感性

先验

“先验”是什么意思？我们可通过先验的知识和先天的知识进行比较来理解。

先天的知识，这个很好理解，就是相对于后天的经验知识而言，在经验之前的知识就是先天的知识，比如形式逻辑、数学的公理、自然科学的基本原理等。“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就是一个公理，这不需要你后天经验到而是先天就存在的知识，是具有普遍必然性的。还有“万有引力定律”，这是自然科学的基本原理，也是先天的知识，无论你是否经验到，这个定律都是存在的。

而先验的知识，首先它也是先天的，也是在经验之前的。但先验知识是讨论先天知识何以可能、讨论先天知识的先天性的知识。比如在形式逻辑中，形式逻辑成立的可能性条件是什么？在什么情况下这些形式逻辑才说得通？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就是先验的知识。再比如，数学的公理问题“1+1=2”，“1+1=2”在什么情况下或者说满足了一个什么样的条件后，这个命题才成立呢？这就是先验的知识要去讨论的。

先验的知识，探讨的是先天知识成为可能性的那个形式是什么。在数学里面，那个先天的东西让数学成为可能；在自然科学里，那个先天的东西或者先天的形式让自然科学成为可能；在形而上学里，那个先天的东西让形而上学成为可能。于是，相应就有了先验感性论、先验知性论和先验理性论。

这个“先验”就是去探讨感性、知性和理性中那个先天的形式是什么，这些先天的形式可以很好地应用到经验对象，这些对象符合先天的形式，从而形成先天综合判断。

先验感性论

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先验感性论”：对感性概念的理解和对感性的先验性的理解。

什么是感性认识？我们用常识去理解，感性认识就是你直接感受到的一种体验，你眼睛看到什么，耳朵听到了什么，鼻子闻到了什么，这些都是感性认识，是你在经验后产生的一种认识。当然，这是我们传统意义上对感性的认识。

但康德认为，感性是通过我们被对象所刺激的方式来获得表象的能力。

这句话最终的落脚点是能力，是一种接受的能力——接受刺激的能力。

这个对象是外部对象。但这个外部对象不是实实在在看到的那个对象，而是在不可知领域的那个自在之物。也就是说，感性认识的过程首先是外部对象这个不可知的自在之物刺激了我们的感官，我们的感官对这个自在之物产生了反映，这个反映就是我们感官所获得的表象。这就是感性的认识过程。

比如，你看到一朵花的过程其实是在花背后的自在之物刺激了我们的眼睛后，我们的眼睛里呈现出来的对这个自在之物的一种表象。

我们能从这个过程中获得什么？获得一朵花的现象，获得对事物现象的认识。这是一种经验性的质料，是现象的质料。质料很好理解，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是不是说关于这朵花的现象仅仅只有经验的质料成分呢？如果我们用常识理解，你会认为没错！我们看到的这朵花，就是一朵实实在在的花，就是实实在在的质料。因此感性认识就只有质料的层面了，这是经验到的内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这是我们常识的思维，或者说是传统的知识论的思维。

但康德就不认同了，他认为，在我们感性直观里的这一个个现象，不仅仅包含了后天的经验内容（质料的部分），也包含了某一种先天的形式，这种先天的形式使得这些现象的杂多能够在某种关系中得到整理，从而表现为一个综合的东西出来——一朵花的现象。当然，这朵花的现象不再是这朵花本身，也不是单纯的仅仅是指这朵花的自在之物，而是被一种先天的形式掌控着、后天的经验被统摄在这些先天的形式之下，而后形成的一个综合的物体，它既具有先天的形式，也具有经验的新内容。

这就是康德的不同之处，他要去探讨的是这个先天的知识为什么能够与后天的经验内容相结合，这种可能性是什么？

这就涉及了感性的先验性的探讨。

感性也是具有先天的认识形式，感性中的这些形式是不依赖于后天的经验杂多的，是具有独立性的，但这些先天的形式又构成了后天经验内容的一部分。在知识形成过程中，先天的形式起了作用，如果没有先天的形式，就无法获得感性的知识，这些先天的形式构成了后天经验的先决条件。

那么，感性的先天的纯形式是什么呢？是时间和空间。

感性的纯形式：时间和空间

康德认为，感性的纯形式就是时间和空间。

一个是对外感官而言，就是我们对外部事物的感觉，排除了一系列经验内容后，最后剩下来的那个纯粹的形式就是——空间；另一个是对内感官而言，就是我们对自身内部的感觉，排除经验内容后，剩下的纯粹的形式——时间。

这是康德的理解。我们先不去探究康德的时空观，我们先来用常识判断，看看大多数人是怎样认识时间和空间的。

可以说，大部分人都是受到牛顿的时空观影响的。当时牛顿已经提出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了。牛顿的立场是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空间是任何事物存在的一个绝对背景。它就好像一个大的容器，所有的东西都往里填，就算这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还有一个大的空间是存在的。当然每个事物也有自己的相对空间，但所有事物都在统一的背景下，就是在绝对的空间里的。

而时间就是一条长河，我们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不知时间从哪里来、去向何方，我们经历到的事物只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流逝着。

所以，牛顿的时空观是一种客观的时空观，是事物存在的形式。这或许也是我们每个人对时间和空间的理解。我们可闭上眼睛去想象一下什么是时间、什么是空间。你或许会想到不停转动的钟表，每一个当下，时间流逝而走。因此有了过去、现在和将来。时间就是一条长河，永无止境。而空间呢？你或许认为，就是我们眼前看到的可以被填补的空白的地方。当我们仰望星空，当我们被天空包围着，天空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了。

这是我们常识的理解，或者也是受到了牛顿时空观影响而形成的一种看法：时间和空间是客观的，无论你是否意识到，时间和空间都是客观存在在那里的。

但，康德提出的时空观就不同于我们的常识了。

康德认为时间和空间是一种主观形式，不是客观事物具有的属性。客观事物是否具有空间和时间，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时间和空间，是我们感受到的，是我们主观认识的一种形式，是我们的感性认识得以发生的先天条件。一切感性材料都必须符合这个形式后，才能够被经验到并形成知识。

所以康德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是一种条件、一种形式，而且是先天的形式，是我们能够通过感性认识把经验杂多统摄在一起的一个先决条件。换言之，如果杂多的感性材料没有经过时间和空间纯形式的整理，就不可能构成经验的知识，凡是你经验到一个现象，它必然先天地在时间和空间的纯形式下，不可能脱离这个纯形式。

可以说，康德提出的时间和空间是感性认识的纯形式，这是一种主观的认识形式，也是一种先天的形式，客观的事物只有符合了这个先天形式后，才能够被我们的感性能力抓取到，从而形成我们对事物的认识。或者说感性的材料被放到了时间和空间的纯形式中，才能形成感性认识。

想想看，你经验到的所有外部事物，你的任何感觉和印象，是不是都要在时间和空间里才能经验到？没有时间和空间就不能被我们感受到。比如一张桌子，你看到这张桌子，产生了对这张桌子的印象，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张桌子要先在空间中，而当你有了“看”这个动作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发生，空间的形式和桌子的感性材料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了。康德找到了这么一个空间的纯形式，一种先天的形式，是可以应用到感性材料里的。而空间是几何学研究的对象，点、线、面、体这些都是在空间之中的，所以空间的纯形式被找到了，这使得几何学的先天综合判断成为一种可能。

再比如欧几里得几何学里的各种公理，都是建立在一种直观基础上，不需要进行推理和论证，这可以说是一种感性的认识。比如，“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如何证明这个概念？“两点”“直线”“最短”，这几个概念我们单独说也都是说得通的，但如何把它们综合在一起使其成为一个命题呢？通过空间的纯形式，画个图一切都解决了。两点之间再也找不出别的更短的线了，必然是直线最短。而图形是空间的形式，是几何学研究的领域了。所以，空间的纯形式说明了几何学里的先天综合判断是可能的。

先验感性论

而时间是我们的感官形式，是我们内心状态的一种先天形式。比如代数问题，我们算“5+7=12”的时候，5个加上7个，这个过程是什么？这是一个数的过程，是一个前后相继的过程。如果没有时间这个形式，你仅仅分析5和分析7，这两个数放在一起能得出12这个结论吗？不能的。所以，5+7这个过程是一个数的过程，这里面离不开时间的前后相继问题。一旦时间这个纯形式找到了，就说明代数里的先天综合判断是可能的。

这样一来，康德通过对感性里的纯形式的探讨，认为时间和空间是感性的纯形式，而这样的纯形式又是先天的一种认识形式，先天要作用于无数经验杂多，这些经验的杂多又被自觉地统摄到这些形式下，被这些形式整理后就形成了感性认识。

纯数学里的先天综合判断就是这样的认识，这也说明了纯数学问题里的先天综合判断是成立的，纯数学问题得以可能。

这就完成了第一个论证——先验感性论。

可以说，感性认识还是一个比较低级的认识，只是接受了感性的材料，这是一堆杂多的感性经验。但人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是有秩序性的，人的知识也是成体系的，那么如何把这些感性的杂多经验整理成一系列的知识内容呢？这就到了知性的认识层次，因而也就有了对知性的纯形式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