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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布尼茨：“恶”从哪里来

莱布尼茨将恶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形而上学的恶；第二类是道德的恶；第三类是形体的恶。

形而上学的恶

形而上学的恶，是一种必然性的恶。

在神学领域，上帝创造世界已经毋庸置疑了。莱布尼茨认为，上帝创造世界是智慧先行的，这种智慧优先于用仁慈、善良去创造世界，所以在创造世界时，上帝首先有了诸多个世界的模样和世界的形态，从这些世界中选择了一个最好的世界，然后上帝用自己的能力把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真实的现实世界。这个现实的世界就是最好的世界。但这个最好的世界，为什么还会有恶的存在呢？

恶是什么，恶并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实体，而是一种匮乏，一种善的缺乏状态。

上帝这个完美的全能型选手，把世界万物创造出来了，世界上任何一个事物在上帝面前都是有缺陷的，因为上帝是最完满的。在莱布尼茨这里，就是单子实体在上帝面前存在一种缺陷。

我们知道单子论是一种多元实体的理论，许许多多个单子之间存在着非常细微的差异，这个差异是有一种排列等级的，单子系列也是遵循着从低到高的等级序列而形成的连续性的世界。

有最低级的单子，也有很高级的单子。但哪怕是很高级的单子，在上帝面前也是有缺陷的，只能说这个很高级的单子是无限接近上帝的，因为最完满的单子是上帝。

既然任何单子都是有缺陷的，那么在面对上帝这个全知全能全善的实体时，都有一种匮乏。当存在一种对善的匮乏时，这就恰恰说明恶存在了。这就是形而上学层面的恶，是一种必然的恶。因为上帝创造了世界，世间万物必然都是不完满的，总是少点什么东西，这就是恶存在的土壤，这是必然的。

那么，为什么上帝在面对头脑中诸多个世界模型的时候，他选择的这个世界是最好的世界呢？因为上帝是全知、全能、全善的，他是完美的，他必然要选择一个所有世界中最好的那一个把它变成现实，上帝是不会做愚蠢的选择的。

但莱布尼茨又反过来说，正是因为现实世界是最好的世界，所以上帝一定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因而当万事万物存在一种对善的缺乏时，恶就存在了。这其实是一种循环的论证。

第一个类型的恶——形而上学的恶，是一种必然性的恶。这种必然性就在于上帝是完满的，他创造出来的世界和上帝相比，必然是存在缺陷的。世间万物对善缺乏，恶就必然存在。

道德的恶

第二种恶，就是道德的恶，这种恶就是罪恶，是一种偶然性的恶。道德上的恶是人滥用自由意志而犯下的罪恶。比如偷东西这个现象，为什么想要偷东西呢？因为人的贪念，有一种不劳而获的想法，产生这种想法不是因为上帝，而是因为人自身。人是有自由意志的，当人自由思考的时候，一旦方向偏离了善，那么就走向了道德上的恶。

莱布尼茨还认为，上帝唯独把自由的权利交给了人，人有了自由意志以后才会有道德，自然界是没有道德的，动物也是没有道德的，你也不会从道德上去谴责一只猫吃了一个老鼠。但人不同，因为人是有自由意志的，我们可以去选择从善还是从恶，当你从了恶，那么你就会受到人们道德上的谴责。

那么问题又来了，上帝把自由的权利只交给了人类，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不剥夺人的这种自由意志呢？人一旦没有了自由，不是就不会犯下罪恶了吗？

在上帝看来，一个有着自由意志的、可能会生出道德的恶的世界，比一个没有自由意志不会有道德的恶的世界更完美。也就是说，上帝宁愿选择一个人类有自由意志但可能会产生道德的恶的世界，也不愿意选择一个没有自由意志的不会产生道德的恶的世界。

举个简单的例子，断臂雕像维纳斯大家都知道，因为断臂这个缺陷，这座雕像成了一个著名的作品，这是一种残缺的美，这个残缺的部分也成了雕像整体的一部分了。如果这个雕像是完好无损的，它还能成为一个不朽的作品吗？不得而知了。

断臂维纳斯

再举一个例子，拿一幅画来说，如果这幅画上面，都是明亮的部分，好看吗？不好看，一幅画只有明暗交错，有些地方明亮，有些地方暗淡，这幅画才有对比度，才有层次感，才立体，这幅画才是好看的。

我们用在道德的恶上面也是一样的，这个有自由意志的世界，有道德的恶的世界，这个恶本身的存在，就让这个世界更完整了，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最完美的世界，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正是因为有了自由意志，有了道德的恶，世界才是五彩斑斓的，才是一个精彩的世界，因而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道德的恶衬托出了善，没有恶的存在，没有恶的考验和折磨，怎么能衬托出善的伟大呢？但恶又是局部的，比如偷东西这件事必定是小概率事件，大众还是从善的，所以正是有了这个局部的恶的存在，才让世界更加完整，才能衬托出整个世界的和谐。就好比一幅画，局部的阴影才能衬托出整幅画的立体感。

所以在莱布尼茨看来，有道德的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与此同时，他也肯定了自由的价值。道德的恶，是人们滥用自由意志导致的结果。

形体的恶

第三种恶是形体的恶，这种恶是苦难。比如生老病死，人的各种疾病与病痛，都是形体上的恶，人的肉体要遭受到痛苦。莱布尼茨认为，身体上的恶是对道德上的恶的一种惩罚。道德上犯下罪恶，身体上也要遭受痛苦。

与此同时，形体的恶也是为了防止人类犯下更大程度上的道德上的恶的有效手段。比如人生病了才知道健康有多么重要，人老去了才知道时间是多么珍贵，等等。

人要遭受这种身体上的苦难，这也是上帝的安排。但这其中的缘由只有上帝才知道。

这就是莱布尼茨认为的恶的三种类型。通过恶的产生和起源的问题，阐述了上帝的正义和人的恶之间的关系问题，阐述了自由和必然的关系问题。

在莱布尼茨看来，上帝是一个全知、全能、全善的完美主义者，他从众多的可能世界中选择了一个最好的世界创造出来，这个现实世界就是一个“最好的世界”，任何事物和上帝比起来，都是有缺陷的，所以从形而上学的角度，从先天的必然性层面，就存在一种恶。而上帝选择把自由意志交给人类，就导致了一种人的偶然性的恶——道德的恶，形体的恶也随之而来，道德上犯下的罪恶，身体也要跟着受到惩罚。

可以说，通过理解恶的种类和恶的起源问题，我们便理解了莱布尼茨提出的“最好的世界”的理论。上帝的完美性导致世界中存在不可避免的缺陷，即恶的存在。上帝把自由赋予了人类，人滥用自由而导致一种道德上的恶，形体的恶也随之而来。但世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恶，才突显出了善的伟大，从而让世界整体变得更加丰富和色彩斑斓，生活中充满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这才是完整的生活。因而，完整的世界就是最好的世界。

自由和必然之间存在矛盾，但“最好的世界”的理论把这种矛盾化解了。两者成为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它们共同成就了一个最好的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