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的时机已到:哲学家的秘密

我的父亲是一位眼科医生,他终生致力于在巴基斯坦、阿富汗和索马里治疗眼盲,同时也在传播基督教福音。庆幸的是,他从来都没见过我最早邀请来到TED舞台的一位演讲嘉宾,他就是哲学家丹·丹尼特,一位自称的无神论者。他们或许在很多方面都会意见相左,除了在一件事情上。

在关于模因的力量的精彩演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丹尼特说:“幸福的秘密在于,找到一种比你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并将生命奉献给它。”

对于这个观点我父亲会非常同意。

丹尼特极力倡导思想的力量,他强调一个关于人类的惊人事实,这个事实独属于我们人类:我们有时候愿意让我们的生物需求屈从于对重要思想的追求。对丹尼特以及对我父亲和我而言,这种追求是获得有意义的幸福生活的关键。

我们是奇怪的生物,我们是人类。在一个层面上,我们需要的只是吃、喝、玩,获得更多物质享受,但这种追求享乐的生活最终不会幸福,一个很好的补救办法就是开始寻找比你自己更为重要的思想。

现在,就你而言,我当然不知道那个思想是什么。或许,眼下你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你或许想讲一讲你们镇上的一个秘密社团,或许想对某个勇气可嘉的家庭成员进行一些历史性的研究,或许想在你所在的社区组织清扫日活动,或许想探索海洋科学,或许想成为一个积极的党派分子,或许想发明一项新技术,或许想到一个地方旅游——而在那里人们的需求要超乎你的想象——或许只是想分享你遇见的人们的经验和智慧。

不论你追求的是什么,如果你真的在追求,我可以断言两件事情:

·是的,你会找到一种有意义的幸福生活。

·你会发现某种东西,它比你在这本书当中所读到的任何一条建议都重要得多:你会发现某种值得一讲的东西。

然后呢?嗯,然后,当然,你必须分享它,倾注你全部的激情、技巧和信念,只有你才知道如何分享它。请点燃火焰,让新的智慧广泛传播。

汤姆·查特菲尔德是一位科技评论员,他在我们的一次大会上发表过演讲。我的同事布鲁诺·吉萨尼曾请他给其他演讲者一些建议,他是这样说的:

演讲的神奇之处,对我来说,是其潜在的影响力。你要做的简短演讲,或许不仅能让千千万万的人听到,而且能引发无数对话。因此,我要提出的核心建议就是,一定要迫使自己大胆、勇敢地走出来,走出你非常熟悉的或者别人已经讲过的安全地带,给这个世界提供一些值得引发上千场对话的问题和启示。这与其说关乎正确或者安全——对我来说似乎如此——不如说关乎一个难得的机会去创造某种会孕育出更多思想的思想。

我非常欣赏这段话。我希望在未来,人们能意识到自己推动世界发展的潜力。我认为传播有价值的思想是一个个体所能做到的最有影响力的事情,因为在互联网时代,思想的种子一旦被播撒,就能生根发芽,影响无数人,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但那些想要将世界推向错误方向的人呢?公共演讲能用来做好事,是不是同样能用来做坏事呢?

当然能。从蛊惑民心的政客到腐蚀心灵的讽世者,历来有许多这样的惨痛教训。

然而,我并不认为其中存在绝对的均衡,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演讲的快速发展将倾向于积极的一面。

我们知道,为了做一场有效的演讲,演讲者必须到一个有听众的地方,说:“来吧,让我们一起构建一种思想。”演讲者必须解释为什么这个思想值得构建,其中存在美好的期待以及对共同的价值、欲望、希望和梦想的诉求。

在某些情况下,公共演讲会被可怕地滥用,煽动大众,点燃仇恨,让虚假的世界观遮蔽人们的眼睛。但历来这种情况总是(至少在某种程度)发生在听众与外界隔绝的时候。这时,演讲者的诉求并不是普遍的,而是狭隘的,信息是不对称的,而且演讲者向听众隐瞒了重要的事实。

当我们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当人们能够看到整个世界,看到彼此的时候——不一样的事情开始发生。于是,那些最具有影响力的演讲者将是那些拥有普适价值和梦想的人,他们的观点与思想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而对于这样的事实,许多人——不只是少数人——都能分辨出来。

想象有两位想要影响世界的宗教演讲者,其中一位认为他的宗教优越于其他宗教,并迫使大众改变信仰。而另一位意识到,他的宗教最核心的价值,即慈悲,也是其他宗教共有的,于是,他决心就讲慈悲。他尝试用一般的语言进行演讲,那些来自其他宗教的人们会受到感染,并产生共鸣。在这两位宗教演讲者当中,谁会有更多潜在的支持者和持久的影响力呢?

或者想象两位世界政治领袖,其中一位只关心一个民族的利益,而另一位则关心整个人类,哪一位会最终获得更多支持呢?如果人类抱着排外、狭隘、种族主义的思想,那么当然第二位政治家会毫无前途可言,但我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相信我们的共同之处远比我们的不同之处更有意义、更有价值。所有人都有欲望、渴望、痛苦,都会笑,都会哭,也会爱,我们都会流血,都会做梦,我们都有同情心,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看问题。具有远见卓识的领袖——或者任何一个有勇气站出来发言的人——或许会捕捉到这种共同的人性,并试图培养它。

我之前曾经讲过长远意义上的理性的力量。理性,就其本质而言,并非倾向于从个体的视角看世界,而是从所有人的视角看世界。理性会反对这样的观点,“我想这样,因为这样对我有利”,而支持这样的观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希望这样”。如果理性不是这样的,那它永远都不会变成使人类结盟的讨论中广为接受的观点。当我们说“理智点”,我们是认真的。我们是在说:“请从一个更广阔的视野来看待这个问题。”

理性的力量,结合世界上日益加强的相互联系性,使影响的天平倒向那些愿意设身处地为所有人考虑的演讲者一边,而不是倒向仅仅为自己民族考虑的演讲者一边。后者或许会在短时间内获得支持,但最终获胜的还是前者。

这就是为什么我坚信马丁·路德·金精辟的断言:“道德宇宙的弧线很长,但它偏向公正。”历史之箭是存在的,道德进步也是存在的。如果我们稍稍把镜头拉回到过去,远离充斥当下媒体的恶行,我们就能看到过去几个世纪中人类所取得的明显进步。这样的进步当然会延续。

由于技术进步和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日益加深,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近。我们发现有更多的方式可以看到彼此身上那些我们都在乎的东西,于是,人与人之间的障碍消失了,心与心开始相通。

这种变化不会很快发生,也不会轻易发生。这种变化需要数代人的努力。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可以想象的灾难,它们或许会使这种努力偏离轨道,但至少我们曾经努力过。

交谈是这种变化发生的关键。只要我们有机会看到彼此的脆弱、真诚和激情,我们就能息息相通。今天,我们就有这样的机会。

最后我要说,这非常简单。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密相连,这就意味着分享彼此的美好思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通过聆听TED演讲,我从中获得的最大教益是:未来要靠所有人共同书写。

这里有一页打开的书,有一个空旷的舞台,等待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