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帖木儿的阴影

TAMERLANE'S SHADOW

北京天坛

21世纪至今

中国、印度重回世界舞台，全球化世界回到帖木儿时代的多元、均势形态

本书一开始就主张，绝不可把今日世界草草解释为全球经济及其政治、文化副作用的产物。在财富与权力的消长变动、体制与价值观的分歧、文化与宗教纽带上的差异（这些差异在21世纪仍旧显著）背后，有着更加错综复杂的历史——竞相建构帝国、国家与文化的历史。但这些历史不易探明，也存有极大争议。它有时被称为掠夺性帝国主义的残酷史话，西方对不幸的非西方世界的入侵。反对观点也同样鲜明：这是以西方为向导和模板，迈向现代性的世界历史。这两种观点都只能得到自己阵营的支持，因此也就不难理解地理决定论的解释为何会受到更多青睐。但即使真能从可驯化的动植物数量较多这点来解释为何是欧亚世界征服“外围世界”，而非“外围世界”征服欧亚世界， ^[1] 地理决定论仍无法解开本书所关注的问题：最近500年欧亚世界内部权势、财富的消长。

上述论点虽激起种种强烈爱憎，本书却表明，“剥削”与“现代化”这两种对立主题的宏观历史叙事，并不利于指引人们探明欧亚历史。这并非因为我们无法找到充足证据，来表明这两种情形真实发生过，而是因为这两者都不是完全自主的。在二者影响力显著的国家和地区，它们都与那些国家、地区的政治、文化有纠葛。二者都被迫妥协，以赢得它们顺利运行所不可或缺的当地盟友和代理人；二者都取决于变幻莫测的局势，而这些局势直接影响（不论是积极影响还是消极影响）着欧洲帝国野心、商业扩张以及文化政策在世界各地的实践情形；二者也都是可以被巧妙的抵抗与适应形式消除、取代或是无效化的“项目”。世上没有简单明了的帝国兴衰史，没有简单明了的欧洲支配欧亚其他地方的地理影响，“西方”的帝国也并未在殖民地运动的虚幻火焰（我们所谓的去殖民化）里走向终结。

简而言之，我们需要以更切合实际的观点来看待这段引发争议的过去，以理解我们今日所处的时代，从而不再将当今视为永恒的“现在”，而是将当今视为历史上的一个“时期”，与其他所有时期一样注定要走向变革、衰退。本书前几章花了相当多的篇幅，介绍当前世界一路走来的曲折路径。那些章节的叙述，与各种流派的理论家在上面画出直线的那些历史路线图，几无共通之处。然而那些叙事也表明，确实有一些宏大主题构成了历史的核心，让人得以一窥欧亚，乃至世界的未来。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这些宏大主题。

[1] 这一论点出自J.Diamond,Guns,Germs and Steel(London,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