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帝国碰壁

EMPIRE DENIED

第八章 - 图1 马歇尔群岛上的核测试

20世纪后半叶

欧亚旧帝国消亡,美苏两极对立

对于饱受“二战”折磨的人而言,这场战争无异于世界末日。它摧毁了1918年后就已出现裂痕的薄弱的国际社会结构,摧毁了国家及其事业;堵塞了贸易通道,创造出新的经济依存形式;无论是在财力还是物力上,都给人民和政府带来了难以承受的新负担;塑造了通过宣传、警察、复杂经济网络进行控制的新型高压统治方式;放大了意识形态的力量,使之服务于对民众的激励与动员;让暴力无序的巨浪席卷远超战区或军队行进路线的广阔地带;使无数人流离失所、受到奴役,或是失去性命,这在欧洲、东南亚以及中国格外显著。这场战争不论如何结束,都必然在接下来的和平上投下阴影。浩大的战后重建任务,将落在疲惫而茫然的人民和政府肩上。 [1] 在战后的世界,恢复社会与政治上的凝聚力(或者说规范)是当务之急。那些能够维持(或超越)战时生产水平的国家,将在权力斗争中占尽优势。有一点可以确定:即使动荡的20世纪30年代中真的存在某种“原状”,如今也不可能恢复了。1939年前的世界,一如1914年前的世界,一去不复返。

当然,这并不表示新世界会如月球表面般处处都与以往不同。“二战”虽带来种种可怕的冲突压力,地球上仍有大片地区(美洲和非洲)保持了其社会与政治秩序。在此以外的许多地方,平民百姓最强烈的愿望(几可确定的)是摆脱当权者的需索,恢复正常的日常生活。他们会不满于战后的种种新规则,不满于国家对劳动力的需索,不满于物质生活上的新困苦。因为战胜国会把许多战前的目标和设想施加给战后的和平世界——不论那些目标和设想在战争中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地方,它们都会利用战争的残余影响,建造符合自身利益的新秩序——只要它们能确定自身利益为何。实际上,它们在和平蓝图(“一战”结束至“二战”爆发之间那段岁月的另一项遗产)上达成共识,或是有意愿、有能力在全世界实现其和平计划的概率都微乎其微。因此,战后世界(不管预言家和规划者的梦想为何)并不是一个新的开端,也无法消除冲突。那像是个被炸毁的城市,最迫切的需求乃是加固那些幸存的建筑,把其他已被炸毁的遗址分给那些彼此竞争的承包商进行重建。但由于人们难以就重建地点或拆除部位达成共识,也会争夺那块最大的废墟的归属权,因此战后重建过程缓慢、波折重重且充满仇恨。1949年后,紧张的氛围变得更令人窒息,因为这时两个超级大国都有了大规模毁灭工具:核武器。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旧帝国被打破,新帝国组成。

[1] M.Roseman,The Villa,the Lake,the Meeting:Wannsee and the Final Solution(London,2004),p.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