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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电视编剧吉恩·罗登贝里拨通了一位口碑上佳的日裔青年演员的电话。当时,罗登贝里正在筹划一部科幻题材的剧集,讲述一群探险者在外太空合力度过重重困难的冒险之旅。他希望能找一个亚洲人来扮演剧中星际航船的领航员。
剧集名叫《星际迷航》,英俊小生威廉·夏特纳在其中担纲主角,饰演勇敢帅气的船长柯克。伦纳德·尼莫伊饰演智多星斯波克,德福雷斯特·凯利饰演尖酸刻薄的医生麦考伊,前爵士乐歌手尼切尔·尼科尔斯饰演通信总指挥乌乎拉。
和好莱坞历史上首度打破亚裔美国人刻板形象的其他作品一样,《星际迷航》让29岁的武井乔治扮演了机智勇敢的苏鲁少尉。
苏鲁少尉没有像同时期电视节目中惯有的亚裔形象那样,用蹩脚的英文与人对话,言语粗俗,笨头笨脑。乔治塑造的这个人物嗓音醇厚,说一口地道的英文,是进取号星舰上技艺娴熟的舵手。
“在电视上看到亚洲同胞时,作为一个亚裔美国人总难免会心潮澎湃,”托尼奖获得者、美籍华人黄荣亮在讲述乔治的纪录片中曾这样回忆,“而让我在意的,是这些亚洲人在多大程度上被置身于尴尬境地中。”
但苏鲁少尉绝对不是个被置于尴尬境地的角色。他不穿和服,不蓄山羊胡子,也没有险恶的心机。他身着星际航船的舵手制服,沉着冷静地与其他船员合力共渡难关。而他们也甘愿将自己的安危托付于他。这一切都是以往剧作中不曾出现过的。在黄荣亮看来,这是剧变的前兆。“乔治,”黄回忆道,“是一个赢得了尊严的亚洲人。”
《星际迷航》渐渐引发了一波文化现象。乔治塑造的苏鲁少尉收获了数以百万计的粉丝,使其成为最早一批以全新面貌示人的亚裔美国人中的一员。正因如此,当年纪尚轻的李小龙出现在1964年加州长滩的武术展览中时,他才能够突出重围,打破乔治曾经击碎的玻璃天花板。研究流行文化的专家们认为,是乔治为亚裔形象开创了新时代,为李小龙后来获得国际声望奠定了基础。
就这样,亚洲人以全新面貌赫然登场。好莱坞开始倾力打造学识过人或者武功高强的亚洲人形象。与此同时,唐人街——说来有些讽刺——为了扭转媒体塑造的负面形象,却在一心一意推广“正派老实”的亚洲人形象。
“为了获得主流社会的认同和尊重,亚裔美国人做出了积极的努力,至于我们如今看到的由少数亚裔典范创造出的神话,则应该是他们当初付出努力时始料未及的一个结果。”印第安纳大学艾伦·吴博士这样说。他在《成功的色彩》一书中全面记录了亚裔美国人在20世纪中叶为获得认同而走过的艰难历程。“唐人街上的大佬们非常聪明。是他们开始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家庭观和儒家伦理观以故事的形式四处传扬。他们说中国家庭强调长幼有序,孩子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家长,平时只去中国人办的学校,从来不惹是生非。”
聪明吗?当然。但人总归是人,孩子也总归是孩子。有些亚裔孩子恭顺老实,有些则相反。有些亚裔美国人家庭观念强,有些则未必。真正带来改变的,是故事。从乔治儿时被强制关押,到他成年后获得《星际迷航》中的重要角色,这期间发生的一切改变,都要归功于故事。亚裔美国人的本质从未变过——他们始终是值得被接纳、被关注、被尊重的良善之人。但是有关亚裔的故事——出现在校董会上、新闻报刊上、电视机屏幕上的——在1942—1972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家应该会记得希尔格博士曾经得出的研究结论:亚裔美国人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因为机会匮乏而被挡在主流社会的门外。但随着故事内容的变化,越来越多的机会接踵而至。这使得更多包含正面信息的故事被传扬,被美国主流社会所熟知,继而又为亚裔创造出更多良机。
虽然种族歧视在这个国家并没有消亡,但乔治和其他亚裔的成功故事打开了人们紧闭的心扉,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接纳亚洲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