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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社会心理学领域的先驱人物穆扎夫·谢利夫进行了一项有趣的实验。

他和同事开办了一个为期三周的夏令营,接收对象是来自俄克拉荷马州的一群12岁男孩。夏令营设在罗伯斯岩洞,那里是传奇人物杰西·詹姆斯的一处林中藏身处,闻名遐迩。谢利夫将孩子们分成两组,每组11人。第一周的时候,两组各自在林中做饭、散步、嬉戏,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分别有了自己的领头人,也分别定下了队伍的名号,一支叫响尾蛇队,另一支叫老鹰队。

接着,在研究人员的安排下,这些孩子慢慢发现了另一支队伍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对立关系很快就明朗起来。例如,响尾蛇队在听到老鹰队打棒球时,他们会嘀咕抱怨,管对方叫“笨蛋”,老鹰队则会反过来骂他们是“臭虫”。[10]

为了进一步激起他们的对立情绪,营地指导老师还安排两队进行拔河、足球比赛。很快,他们就开始偷拿对方的物品,开始互扔垃圾。

诸如此类的团体动力会造成人们的“知觉扭曲”。谢利夫是最早注意到这一现象的学者之一。据他观察,当人们意识到另一个独特群体的存在时,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产生偏见。他的研究为如今我们所熟知的“内团体”和“外团体”心理学奠定了前期基础。

当出现“知觉扭曲”时,同一团体内成员间的差异会被低估甚至被忽略不计。“同组成员似乎表现出了不切实际的相似性,和进入这一小组之前相比,他们之间的共性大大增加了。”心理学家塞缪尔·盖特纳和约翰·多维迪欧写道。与此同时,他们与外团体成员的差异也被夸大到离谱的地步。“积极的行动和良好的结果更容易被归功于内团体成员而非外团体成员稳定的人格特质;”他们写道,“相反,不良的后果则更可能被归咎于外团体成员而非内团体成员的人格特质。”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种族歧视、性别歧视,或者是其他任何一种歧视?的确是。

这恰恰是老鹰队和响尾蛇队所处的局面。没过多久,男孩们开始拿起棍子、拍子,还有装满石块的袜子在营地中出没。互殴和夺食大战频频发生。

再往后,营地老师故意弄坏了水管,大家都没水喝了。老师们说,有可能是供水总管的某个地方漏水了,他们需要所有人一起动手来解决这个问题。

男孩们跟着各自的队伍动身了。不出老师的预料,他们最终都在山顶处的水箱那里发现了问题。

为了修复水箱,两组分别派出了几个男孩。修好后,大家欢呼雀跃,没有人因为谁先来喝第一口水而发生争执。但是,在返回营地的途中,两支队伍依然是各走各的。

截至目前,一切都很理想。研究人员当时一定会这样想,而且一边想一边还会像时髦的吉恩·拉斐特那样得意地摸着小胡子。

接着,营地老师告诉男孩们要请他们看电影,电影的名字叫《珍宝岛战役》,但是钱不够,还差15美元。虽然老鹰队有两名成员已经先行回家,两队的人数不再相等,但是男孩们都同意每队拿出7.5美元补齐差额,好让大家心满意足地看成电影。这一刻,为了实现“看电影”这一超级目标,男孩们学会了合作。

之后,大家又去湖边探了一次险。其间,负责运输食物的卡车“发动不起来”了。每个人都饥肠辘辘。于是他们决定,用拔河的绳子拉动卡车,好让车“动起来”。车内的引擎故障原本就是带队老师伪造的,所以车子被拖拽之后真的动了起来。看到卡车恢复正常,孩子们欢呼不已。“我们在拔河中赢了卡车!”他们兴奋地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并且在事后排队等餐时再也没有按组分开站。

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孩子们说话时开始用“我们”来指代所有人,而不是仅仅指自己这一组。

研究人员称这一阶段为“组别清除和组别重建”。当孩子们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时,他们开始重新审视对方,开始将对方作为个体来看待,这使得原有的组间差异被打破。原来响尾蛇队没那么坏!老鹰队也没那么糟!

而这一阶段让男孩们意识到,两个小组其实都是一个更大团体的构成部分,一个超越了组别的团体。

鉴于此,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颇为重要。在这个大团体中,男孩们开始进行研究人员所说的“分化”。他们逐渐看到了每一个个体的优势,比如有的男孩擅长切肉;也逐渐发现了每一个小组的特长,比如哪个组能教给大家许多有趣的营地歌曲。

这使得他们“开始以赞赏的眼光去发现小组间更多的差异”。这些差异没有被看作麻烦,反而被当成了这个组的特色。至此,男孩们不光找到了共同的目标,看到了彼此间更多的长处,而且,开始尊重对方。

野营活动接近尾声时,这些男孩依然是以老鹰队和响尾蛇队自居,但他们已经将彼此看作同在一个大集体中的两个小分支,而每个人都是大集体中的一员。“最后一天,大家在吃早饭、吃午饭以及乘坐大巴车返回俄克拉荷马的时候,再也没有按照早先的组别刻意地分开坐,”研究人员注意到,“孩子们紧挨彼此围坐在大巴车的前半截,齐声唱着《俄克拉荷马》。”

从这些征服过罗伯斯岩洞的孩子们身上,我们再一次见证了超常目标是如何凝聚人心的。为了实现目标,获得最终成功,我们有必要打破不同群组之间的壁垒,将所有人当作一个更大集体中的成员来看待。

营地的这些孩子有某些共同的信念,比如游戏中要轮流坐庄,不能耍赖。可他们并非在每件事情上都能保持一致。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尊重对方,学会了既承认对方的身份,又能将彼此当成是服务于更高目标的合作伙伴。

安德鲁·杰克逊对吉恩·拉斐特及其手下的海盗缺乏尊重,对于乔克托人和自由黑人亦如此,他不认为这些人同他一样都是美国人,反而视之为外团体成员。尽管这些人能抵一时之用,能助他实现目标,但始终不会被他接纳为内团体成员。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战争结束后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