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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巴拉塔里亚海盗在拯救美国的这场战役中骁勇善战,并且奉献出了手中的武器,因此詹姆斯·麦迪逊总统在1815年2月6日向拉斐特及其手下发布了赦免令,宣布将不再追究他们在战前所犯的罪行。
但是,路易斯安那州州政府却在同一时刻决意抓捕这些人。拉斐特兄弟经营数年积攒下来的丝绸、朗姆酒、家具以及精品物资——就连麦迪逊总统都许诺不再追究其来源——统统被罚没进了州长克莱本的仓库。
吉恩·拉斐特上诉了。官司一路打到最高法院。拉斐特坚持说自己从未参与海上抢劫活动,说他只是卡塔赫纳一条普通民船的船长,他在海上对别国船只所做的一切都属于合法行为,并未触犯美国法律。还说没收他财产的州长大人倒更像是个地地道道的抢劫犯。
但是路易斯安纳州并没有接受他的说辞。既然眼前的危机已经过去,美国商船也已重新开始运送物资,那么这些巴拉塔里亚人就没有用处了。克莱本扣下了拉斐特的东西,并且再一次对他下发了通缉令。
于是,拉斐特带着自己的船队一路驶向加尔维斯顿——得克萨斯州境内的一处小岛,在那里建起了又一个海盗世界。
杰克逊对国家的满腔忠诚也在战后消散得一干二净。[7]他和政府之间的分歧几乎是在战争一结束就出现了。在新奥尔良实行军事管制期间,杰克逊曾将一个好管闲事的联邦法官送进了监狱。如今平民政府重新掌权,这位法官就以滥抓无辜的罪名起诉了杰克逊。
此外,战后没几天,杰克逊就公开处决了6名自愿参战的平民士兵,因为他们提出要退伍回家。在和平协议正式签订之前,杰克逊一直是在奉军法执掌当地政权。这6人曾签订了为期三个月的参战合约,如今合约期满,但杰克逊不准他们离开。所以,当他们执意要离开时,杰克逊当着全城人的面枪决了他们,以儆效尤。其中一人是浸礼会的传教士,家中有9个孩子。他恳求杰克逊饶过他,但依然被一枪毙命。[8]
在呈交官方的报告中,杰克逊略去了海盗们提供枪支弹药促成战争胜利的环节。对于吉恩·拉斐特,他简要地提了几句表扬的话,至于吉恩在战略方面的贡献,他只用三言两语一笔带过。杰克逊的人生信条不允许他给予这样的罪犯分毫荣耀,即便他们完全配得上这份荣耀。
拉斐特在这个问题上始终没有原谅杰克逊。巴拉塔里亚海盗对于公平公正有着不一样的见解。
事实证明,尽管他们曾因超常目标携手并进,但这个目标却瞬如烟花。一旦目标达成或者发生了改变,那各方就不再有任何理由去继续倾力相助。因此,以共同敌人为基础建立起的合作关系并不长久,它会随着敌人的消失而终结。之后,双方往往会再度陷入剑拔弩张的局面。
在新奥尔良战役中,一群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一度成了合作伙伴。可待到目标实现,凝聚他们的那股力量就不复存在了。
此役爆发125年之后,美国人和英国人又一次因为共同的敌人站在了一起。为了制止阿道夫·希特勒的暴行,他们与苏联人一道,再一次为了一个超常目标而共同奋斗。然而,粉碎纳粹势力之后,美国与苏联之间又开始互相猜忌起来。有趣的是,美英之间的关系却未受影响,它们形成了稳定而长期的联盟。两国之间的友好程度与日俱增,共同抗击纳粹的那段经历成了促进它们彼此关系的黏合剂。
究其根本,倒不是因为英美两国说同一种语言或是来自同一个血统(英国人总是瞧不起美国人的口音,而美国人中的大多数也并非是英国血统)。很多历史学家认为,这两个国家之间存在着某种共性:一套相同的价值观。而这恰恰是苏联有别于它们之处。
在宗教、道德伦理、执政原则等问题上,英美双方的观念大抵相同。当消灭希特勒这一超常目标摆在面前时,它们发现了彼此间的许多共性,因而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在商业领域中,此类事例比比皆是。研究人员吉姆·柯林斯和杰里·波拉斯指出,成功的企业都会推广一套“硬性”价值观,员工必须遵守,否则就得另谋出路。“这样的氛围使员工变得相当高产,工作中也热情饱满。”内梅特博士写道。同奉一套价值观的公司往往能更快更高效地凝聚人心。研究表明,这一类公司经营失误的可能性较低,业务往来通常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上。
正如我们所见,共同的目标会让大家走到一起。但是,在度过危局之后,如何才能避免离心离德?彼时,起决定作用的将不再是共同的目标,而是共同的信念。
而事实证明,以上观点也不完全正确。嗯,这还真是个大问题。
新奥尔良战役中结局最悲惨的莫过于英军第93团。这支队伍由1 100个苏格兰人组成,他们以替国家效力为荣,个个身高都在6英尺以上,看上去令人生畏。这些士兵身穿格纹图案的呢制裤装,会严格地按照风笛的曲调列队前进。
他们其实都是些大男孩,奉国王之命投身军中。他们被告知,只要竭尽全力效命于王室,就定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英国军队一贯以纪律严明而闻名。军队内部奉行高度一致的价值观:无所畏惧的勇气,无可置疑的忠诚,无可挑剔的服从。军令如山倒,军人们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逃避。
在新奥尔良战役的最后总攻阶段,第93团的团长中弹身亡,此前不久他刚刚发出停止前进的命令。整支队伍听命停了下来,像一尊尊塑像般笔直地杵在杰克逊设下的防御工事前,老老实实地等待着下一道命令。除非接到其他指令,否则他们只会乖乖地“停下来”。
杰克逊的手下对着这些苏格兰士兵大开杀戒。他们炮弹连发,把这些呆鹅一样的士兵打成了筛子。直到差不多一多半人被打死后,才有一个人大喊了一声“撤”。
内梅特博士在研究中指出,一个组织若是要求其成员严格奉行同一套价值观,那么尽管组织内部的稳定性会有所提升,但巨大的隐患也会因之而生。它会适得其反。要求越严格,造成灾难性后果的可能性就越大。“实际上,”内梅特博士写道,“有证据表明,这种‘群体化思维’极不利于激发个体的创造力。”
她指出,相同的价值观更容易让我们以相同的方式去思考,从而忽略了对群体决策的质疑。大家会逐渐向着同一个思维视角靠拢。这样的结果有助于维系稳定和谐,却无益于解决问题。它会把整个队伍从“可行区间”中拖拽出来,让队伍停滞不前。
为了规避这种情况,一些机构将“创造力”和“冒险精神”等要素也融进了价值体系。但有数据表明,这样的措施并没有多大作用。当团体成员拥有大量相同的文化特质时,那么一旦找到了某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他们就会停手,不会再去探寻更好的办法。但是,内梅特博士同样指出,“仅凭良好的意愿和辛苦的付出并不一定能催生创造力”。
就像我们从苏格兰士兵的悲惨遭遇中看到的,严格奉行同一套标准通常并不能让人们顺利地解决问题。
根据南加州大学沃伦·本尼斯教授的研究,在要求员工严格遵守企业文化的美国公司里,约有70%的员工会在与老板意见相左时保持沉默。换言之,让所有人严格奉行同一套价值标准,这样的要求会引发组织沉默。

纵观前文我们可以看出,创新团队需要多样化视角,需要对多样化视角审慎甄别,合理融通。而多样化视角往往意味着多样化的价值观。[9]当然,如果价值观完全不同,就像杰克逊和拉斐特,那么这样的团队也难以长久。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要得出一个结论:创新团队注定是昙花一现?
可喜的是,答案是否定的。在“同一目标”和“同一价值观”这两个要素之外,创新团队还需要些别的东西。
为了给大家揭开谜团,我们先来说说另一群海盗。这些海盗碰巧都只有12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