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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莉被送往精神病院的那一年,巴勃罗·毕加索刚刚6岁。时隔几年,他的精神状况也开始出问题了。
20岁时,他的抑郁症已经非常严重。其后几年里,他的所有画作都在表现一种悲伤和忧思,所有画作都被一片阴郁的蓝色所笼罩。
最终,毕加索战胜了抑郁症,成了西班牙——很快也成了全世界——最著名的画家。但年届60岁时,他的情绪又一次陷入了悲观忧郁的泥沼。
这使得他每天早晨都会重复上演奇怪的戏码。当时陪伴在毕加索身边的,是比他小40岁的情人弗朗索瓦丝·吉洛。吉洛在回忆录里说“他总是带着沉重的悲观心理醒过来”,他会躺在床上抱怨。接着,无一例外,以下这些情节会逐一展开:
女服务员给他端来咖啡和烤面包。毕加索依然躺在床上,抱怨着。“为什么要起床?为什么要画画儿?”他痛苦不堪。觉得自己病了,觉得生活的重压让他难以承受。他会盖着被子继续躺上至少一个小时,而吉洛就在一旁恳求着,希望他起床去作画。
“你没有病,”她会安慰他,“你的朋友们都爱你。你的作品举世无双,大家都这么说。”
过了良久,毕加索才会答一句:“嗯,也许你是对的……但,你确定吗?”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确定无疑。终于,在又一番小小的抱怨之后,毕加索会挣扎着起身,然后去作画,直至日落西山。
而到了第二天早上,相同的一幕会再次上演。
与吉洛共同生活的10年间,毕加索进入了创作的高产期,作品的数量超过了此前和此后的任何一个10年。他的“阿尔及尔女人”系列画作就是在此期间完成的,其中最后一幅在2015年的拍卖会上还创下了世界纪录,拍出了1.79亿美元的高价。
我们有理由认为,假如吉洛当年没有费心尽力地哄他起床,那毕加索是否能有这番成就就未可知了。
这个故事教会我们的,并不是如何把一个情绪抑郁的艺术家叫起床去刷牙那么简单。很多时候,我们具备完成重大任务所需的一切要素,但就像赖床的毕加索一样,迟迟不能采取行动。
这也正是团队中缺乏认知摩擦时会出现的情况。团队成员拥有开展合作所需的各种技能和视角,但它们却没有被好好利用。

论及团体动力时,情绪上的抑郁低落往往不是令我们陷入静默状态的直接根源。有点儿讽刺意味的是,罪魁祸首常常是先前的成就。
我们凭借某一套经验法则取得成功的次数越多,大脑就越会在这一点上表现得不够变通。用心理学家的话说,这叫“认知固化”。
当人们长期用同样的方式从事同一种工作时,“认知固化”就会出现,尤其是当那些方式行之有效时。研究表明,人们在长期共事之后,工作方式会越来越相似。刚开始每个人各有各的特点,但随着共处时间的增多,人们在说话、办事甚至穿衣风格上开始慢慢趋同。再过一段时间,人们的视角开始交汇相融。人们会学习并且模仿别人的视角。久而久之,人们很容易形成一套相同的思维模式。商界人士通常称之为“最佳选择”,但心理学家不失准确地给它取了名字,叫“群体思维”。正如我们所知道的,“群体思维”会消除认知摩擦。在前文讨论“山岭问题”时我们曾说过,当找寻到自己心目中的最高峰时,人们就会停下来不再前进。
莱斯大学埃里克·戴恩教授在研究中对此做了总结:“认知固化会制约专家的能力,会妨碍他找寻到问题的最佳解决办法,会影响他适应新环境,会使他难以在自己的领域中提出富有创造力的想法。”
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会停留在某一个山岭上不再前进,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被自身的专家视角和经验法则困住了。
在此类情况下,就像毕加索的故事所暗指的,导致我们发挥不出创新团队最大潜能的,是我们缺少一个能从旁推大家一把的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