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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6年,当凯特·韦恩第一次走进艾伦·平克顿位于芝加哥的办公室时,对方还以为她是来应聘秘书一职的。令平克顿吃惊的是,当时年仅23岁的韦恩竟然表示她想应聘的职位是侦探。

韦恩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独自一人在芝加哥艰难度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拥有一套与众不同的本领,完全能在侦探行业堪当大用。

可是,平克顿直言不讳:“我们没有雇用女侦探的先例!”

韦恩当然知道。但她坚持认为,自己可以用智慧上的优势去弥补体能上的欠缺。她说,女性善于观察细节,更有耐心。另外,她还强调自己“最善于在男性侦探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挖出秘密”。

平克顿考虑了一宿。第二天,在同事的一片反对声中,他雇用了韦恩。

这是一个从未让他后悔过的决定。事实证明,韦恩是他手下最杰出的探员之一。“她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平克顿后来曾这样说。韦恩的出现改变了整个侦探所的面貌。

需要注意的是,韦恩的性别为她的侦探工作带来了双重优势。首先,作为一个女性,她可以径直从对手的眼皮底下经过而不至引起一丝怀疑——就像荣格在黑手党头目的婚宴上所做的那样。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韦恩为侦探所注入了一股清流,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荣格之所以能为FBI探员提出一个更机智的方案,也是因为她与他们的思维方式大相径庭。韦恩善于乔装改扮,深谙联络保障之道,这使得她在解救林肯一案中功不可没。

韦恩改变了平克顿对于侦探工作的固有观念,帮助他打造出了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私家侦探所——一家堪称联邦特勤局(Federal Secret Service)前身的机构。[17]为了向韦恩在林肯一案中不眠不休的专业精神致敬,平克顿特意将公司的标识制作成一只眼睛,其下为一行字:我们从不沉睡。这个标识引起了公众的丰富联想,也成为“私家侦探”(private eye)一词的起源。

韦恩和韦伯斯特以及平克顿共同搭建了一支创新团队。在他们的侦探所,尤其是在他们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私家侦探行业逐步壮大,直至形成今天这样的规模。

韦恩对于平克顿的事业做出了不可估量的重要贡献(有一份报纸称她是全美国——也可能是全世界——最出色的侦探),以至于平克顿授权她成立了“女性侦探局”,其主要工作就是为男性探员在形形色色的侦破工作中提供女性合作者。平克顿希望在经手的每一个案子里,都能出现一支优秀的创新团队。在19世纪的各大侦探机构中,女性和男性之间的等级壁垒并未消失,这也是当时社会弊端的一种体现。然而,将女性吸纳到侦探行业来,这已然是平克顿革故鼎新的一项重大举措了。在他看来,女性的加入对于破案有百利而无一害。

原因是,他对认知多样性的威力深信不疑。

巧的是,在当时那个年代,对认知多样性持认可态度的支持者中,最著名的一位正是林肯总统。至于林肯是如何说服政见不同者来与自己共谋国事的,电影或书中都有详细记载。有一点毋庸置疑,在赢得国内战争、保证国家完整这个问题上,林肯团队所具有的多样化思维始终是他的制胜法宝。

假如他的继任者们也能这样想,那该多好。


通过以上内容,我们已经对人们如何通过整合多样化认知去出色地完成任务有所了解。大家可以看出,每一个创新团队的内部,都有一些认知风格各异的成员,是他们将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带进了合作过程。在平克顿带领的侦探小组中,韦恩与韦伯斯特各有各的长处。在苏联国家冰球队中,尽管队员们打球时能对彼此的想法心领神会,但他们取得辉煌战绩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将不一样的思维带上了冰球场。而且,不夸张地说,红色军团的辉煌也得益于两任教练经验法则和思维视角的融合——塔拉索夫的创新能力和吉洪诺夫的独断专行。在探讨团队的成功之道时,我们还可以发现很多相互关联的因素,但是,正如我们已看到的,假如手头没有一套独特的思维工具箱,那我们在登临高峰的过程中就会受到限制。

请留意,我们通常给各大机构提供的用人建议与上述原则是不一致的。我们会说,多聘请那类人!这一类人人数要翻一番!不能聘请她,她和这里的企业文化不搭调!

除非你打算招募一大批在流水线上挥舞大锤击碎岩石的体力劳动者,否则此类建议可以说愚蠢至极。所谓“搭调”,无外乎是指某个人除了同质化思维外什么也不能带给你。将与我们相似的人聚合在一起,这除了使大家都拥堵在同一座山峰上,还能有什么别的意义?

“假如你认为在工作中只需墨守成规或是小有成就即可……那认知多样性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山下先生说。但若是想开辟一番新天地,则“必然要依靠不一样的视角、观点,不一样的行为方式,不一样的背景,不一样的敏感度,不一样的层次和不一样的处理方式”。

说到底,当我们击垮旧模式的时候,新突破才会应运而生。不破则不立。

我们已经说过,当众人携手取得成功时,最核心的因素是大家各不相同的思维模式。这些差异之处受到我们生活经历的影响,而生活经历又由我们各自的身份所决定。

了解这一点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原因有二。首先,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具体的理由——一个稍显功利,却也符合道德准则的理由,使我们得以和不同性别、不同类型的人进行合作。

其次,它还让我们知道,在为了解决问题而搭建团队的过程中,哪些因素是必须考虑的:各异的经验法则,以及这些经验法则的表现形式——经历、身份、身体。这一认识是我们继续探讨团队架构的重要前提。[18]

但是,在此之前——在谈及搭建创新团队所需的其他要素之前,还需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假如我们的结论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以及由此而来的认知多样性会使我们在聚合成团时更加聪明,那就大错特错了。

差异往往也会让一个团队溃不成军,这又是为什么?

[1] 听说但凡“嬉皮士”三个字被打上引号,那就不再是指真正的嬉皮士。

[2] 在此我有必要指出,无论从身份归属上还是从生理结构上,性别都不仅限于两种。但是根据警方数据——以及美国人口统计中的大多数研究,人们在自报性别时几乎总是囿于这两种选择——非男即女,或者对此问题“不愿作答”。一项高质量的人口统计研究发现,认为自己既非男也非女,或者承认自己做过变性手术的美国人仅有不到全国总人口的0.5%。鉴于此,除了承认人群是按照男女两种性别来划分之外,我们无法做出其他结论。然而,在读完本章后,你会发现事实与我们所想的并不一致。

[3] 其实,正如研究表明,这也是女性在上肢肌肉不发达的情况下,却能在攀岩运动中表现比男性更优秀的原因。

[4] 在接受我的采访之际,她已是联邦调查局有史以来级别最高的探员。

[5] 继续下面的话题之前,我们有必要对上文中有关男女性别相关统计数据的真实性加以确认,但总体趋势并不能反映每一个个体的情况。有很多女性警员并不善谈判,也有很多男性警员深谋远虑、善于沟通,连对方一根手指都不愿去碰。性别并不一定意味着某人具备我们之前所讨论的各种特征,只不过性别会使某个人更容易表现出某种特征。在此,性别只代表着可能性。不过,我们探讨的重点并不是基于数据来预测一个人的行为。

[6] 在专业术语中,视角是我们将周围世界映射到我们自己的“内心语言”的一种方式。例如,地理学家在听到“rock”一词时,他所联想到的东西肯定与青少年听到这个词时所想的不一样。而在以较少词汇为中心的术语中,视角意味着我们考虑问题的角度。

[7] 佩奇博士等科研人员已经从数学层面为此结论提供了依据。正如我们在混合两种不同的颜色后能调制出第三种颜色一样,将视角不同、经验法则不同的各种人会聚在一起,往往能催生出不落俗套的新观点。

[8] 我是一个美国白人男性,从小到大拥有很多人不曾有过的各种机会。对于种族歧视之类的问题,我既无从感受,也无力解决。对于给美国的历史留下创痛的那些可怖暴行,我也难以理解。创作本书并不是为了向其他种族数百年来遭受的不公待遇表达歉意,我个人也无法对自己不曾经历过的痛苦做出感同身受的反应。所以我还是坦诚相待为妙。好在人类的合作研究隶属于科学研究领域,因此我们只需探究其本身即可。希望书中讨论的一些话题能有助于我们解决不公正这件事。要塑造更好的“我们”,你们和我都得参与其中,所以感谢大家的参与,感谢你们信任我的写作初衷。

[9] 有数据表明,白人对于直言不讳使用“种族”一词最为反感。根据2016年皮尤研究中心的统计,仅有8%的白人在社交媒体上会直接使用“种族”一词,相比而言,黑人在媒体上使用这一字眼的频率是白人的四倍。

[10] 本书不会讨论鞋码一事,但是会提到长在脚上的大水泡!

[11] 有必要指出,不同的视角往往会导致一个人形成不同的经验法则。从侧面观察蛋糕的人与只会从上面观察蛋糕的人拥有不一样的视角,因此他们切蛋糕的方式也不一样。虽然这种情况并不绝对,但发生的概率极高。

[12] 我的朋友艾瑞克是个墨西哥裔美国人,他用了一个很精彩的例子来解释生活经历是如何塑造我们的多样化思维的。“我使用多种语言,”他说,“因此,不管你是对我说汉语、英语,还是斯瓦希里语,我都能和你沟通,因为我常常是用这种语言思考,用另一种语言去神游,那种感受我再熟悉不过了。”尽管种族不同,但艾瑞克以多种方式表示过,他的思维方式更接近乔治·卢卡斯导演,反倒与很多拉丁裔美国人有差距。他和乔治都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莫德斯托长大。所以,在山岭情境那个问题中,如果让艾瑞克加入一支由黑人和北加利福尼亚白人所组成的队伍,那么尽管他是拉丁裔,可能也并不会对提升队伍的认知多样性起多大作用,但若是让他加入一支由墨西哥城当地人组成的队伍,那一定会让这支队伍如虎添翼。

[13] 数十年来,山下先生已经为史蒂夫·乔布斯、霍华德·舒尔茨等公司总裁以及脱口秀主持人奥普拉·温弗瑞等人提出过建设性意见,帮助他们改善了管理团队的方式,其中一条具体措施就是教会他们去利用认知多样性。值得一提的是,山下先生的性格着实令人喜爱。

[14] 想了解更多有关山下先生的情况,请浏览网址shanesnow.com/dreamteams/superpowers。

[15] 有关警界二人组,我们之前一直在强调女性之于男性的重要性,而此处有必要提一个完全相反的研究发现。在《警务与安全》杂志上,一项经典研究表明,女性警员也会从男性搭档那里获益。在警界的男女二人组中,女性警员的自信心会更高,对可疑情景中细节的记忆也更准确。

[16] 多项研究证明,还有其他一些因素有助于降低警员误伤他人或公司交易失败的可能性:将不同年龄段的人组合在一起,将公开承认有同性恋性取向的人纳入团队。

[17] 令人悲伤的是,成立联邦特勤局的批文在林肯遇刺的当天刚好被呈交到他的办公桌上。

[18] 它也暗指那些我们想要提升个人解决问题的能力时所需的技巧。以登山做比喻的那个例子不仅适用于描述团队,也适用于描述个体。那些善于在同一时间调动多重视角和经验法则看问题的人,往往比其他人更容易应对棘手难题。就像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名言:“拥有一流智商的人,能在同一时间思考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向此目标努力——训练自己成为思想开明、视角多元的人——会让我们更出色,但并不一定会使我们成为优秀的合作者。无论如何,就像佩奇教授所言:“相对论可不是在群体中诞生的,它来自一个具有多样化思维、大胆创新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