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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几个芝加哥探员在巴尔的摩调查一桩列车抢劫阴谋之时,他们得到消息,有人正密谋刺杀他们家乡的国会议员。

彼时正值2月,寒意尚浓。位于巴尔的摩内港附近的南街上,有一家名叫“约翰·哈钦森”的股票经纪事务所。这里除了从事股票经纪,实则还是哈钦森私家侦探所的临时总部所在地。侦探所的主营业务是商业间谍案及诈骗案,对于不愿将家丑外扬的客户来说,这里是相当理想的选择。

哈钦森手下的侦探们已经在这个秘密总部驻扎数周了。此次聘请他们的,是一家地方铁路公司的董事长,名叫塞缪尔·费尔顿。他听说有人盯上了一批经由他的公司承运、价值高达数百万美元的货物。如果消息属实,那很可能会害得他倾家荡产。巴尔的摩当时政局紧张,费尔顿担心自己会遇上一桩“波及面广且有组织的阴谋”,害怕有当地警方甚至更高层的人员牵涉其中。忧心忡忡下,费尔顿决定寻求局外人的帮助,先查查这些传言是否确有其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求助官方。

在此类问题面前,哈钦森堪称专家。他是个典型的商人,从中学辍学时,就已具备了一套快刀斩乱麻的本领。这种本领使他得以进入警界,做了一名侦探,之后又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在运营了10年后,哈钦森仍旧亲自策划那些最引人注目的案子。

在调查巴尔的摩列车抢劫阴谋时,他同样派出了最优秀的一对搭档:

首席调查员韦伯斯特。他是个身材高大的英国移民,一头鬈发,留着“嬉皮士”[1]似的胡子。他个性强悍,经验丰富,敢破门而入,也敢从行驶中的列车上跳下来——有一回在追踪一个逃跑的嫌犯时,他就这么干过。他已成家,还有四个孩子,入职纽约警局当警员已逾10年。

他的搭档韦恩却正好相反。韦恩28岁,个性狡黠,难以捉摸。如果说韦伯斯特是个敢于决断的行动派,那么韦恩就是一个靠口才取胜的、善于伪装自己的大师——他的绝招是善于从人们嘴里套出情报。

一个月来,他俩为了调查费尔顿所说的铁路阴谋,一直在巴尔的摩警方常去的各个地方探访。然而,无意中听来的一个传言却让他们一刻不停地返回了本部。一个月来,他们已经证实,一群贪腐官员和一些已被剥夺特权的上流社会人物的确是冲着费尔顿来的。但据他们所知,这个团伙目前还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只是对费尔顿以及巴尔的摩其他的一些显赫人物心存不满罢了。

韦伯斯特善于和警察打交道,常常和不当值的警员一起在酒吧喝酒攀交情。韦恩则在晚上乔装改扮混进名流出没的各种场所,留意一些有可能参与密谋的人的谈话。就这样,两个人将他们各自收集到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初步得出了以下结论:

说到底,这是一次恐怖活动。巴尔的摩的政治前景让这伙人焦虑,他们想发出这样一个信号:政府已经完蛋了。“看看我们的城市,”其中一个密谋者说,“必须干点什么。”他们为此做过几次尝试,比如说毁掉费尔顿的铁路线。但是最近,他们的计划演变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目标:刺杀一位即将途经本地的国会议员。

这位议员——一位名望很高的共和党成员——是最佳的袭击目标。极端分子们对于政治现状所抱有的一切不满,都能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他们期待这个人的死在引起轩然大波的同时,还能逼得对立派与他们展开对话。下一步,就是干掉马里兰州的州长。一个密谋者说:“杀鸡儆猴,背叛上帝、背叛国家的人,最终就是这个下场。”

阴谋正愈演愈烈。一个名叫费兰蒂的警官郑重其事地表示,这个外来的国会议员将会“命丧此城”。警察局长乔治·凯恩对这种极端行径并不反感,他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位议员已经公布了此行的路线:搭乘火车从伊利诺伊前往华盛顿,途中将安排几场演讲。在陆续到访哥伦布、匹兹堡、纽约、费城以及哈里斯堡之后,他将按计划乘火车前往巴尔的摩。届时,会有车送他去尤塔府(Eutaw House),他将在那里进行一次简短的演讲。之后,司机将送他去1英里(约1.6公里)以外的火车站,踏上去往华盛顿的列车——那儿是他此行的终点。

按照惯例,美国警方会在政界要人到访时提供安保,戒严鸣笛,声势浩大。这一次,局长凯恩的作用就是在最后一刻宣布警力不足,无法去火车站迎接议员一行。他们得自己关照自己了。

密谋者将在沿线安插探子,把议员的动向及时汇报给巴尔的摩一方。他们还预先安排了一场斗殴,当议员穿过火车站大厅与司机会合时,这场突发的斗殴将会扰乱现场,同时,一伙假装乘车的暴徒会涌至大厅。他们一部分人藏有枪支——其中至少有一个警察。接下来,他们会趁乱开枪打死议员及其随行人员。

在听完韦伯斯特和韦恩的汇报之后,哈钦森陷入了忧虑。这个阴谋远比有人在铁路线上捣鬼严重得多。他们需要提醒高层注意,但是这个阴谋究竟牵扯了哪些高层?哈钦森派韦恩去给议员送信,建议他取消中途的那些演讲,直接去华盛顿。

但是议员心意已决:在当前这种政治气候下,取消演讲将会带来灾难性的政治后果。如果这一次让恐怖分子看出苗头,那以后就更难对付他们了。另外,所谓的刺杀情节听起来很牵强。他向韦恩提出:能否在他结束哈里斯堡的活动后,护送他去华盛顿——不让巴尔的摩的高层人士染指?

哈钦森勉强答应了,他明白,任何走漏风声的举动都会妨碍他们对案子的深入调查。他的心头并不轻松,这不是商业间谍案,而是生死较量。况且,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阴谋团体中的一分子。

唯有费尔顿先生可以除外。哈钦森对此深信不疑。正是受他之托,他们才开始调查那些贪腐官员,所以他一定是清白的。如今,轮到他们来麻烦这位费尔顿先生了。

就这样,在费尔顿的协助下,侦探们制订出了一个方案。


在预计发生谋杀的当晚,议员在哈里斯堡完成了既定的演讲之后,被来自伊利诺伊第七区的共和党人借故送回了酒店房间。在那里,他换上了韦恩为他准备的行头——一顶软毡帽,外加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然后,他从后门独自离开了酒店。哈钦森和一个保镖在那里接应。韦恩以“照顾行动不便的哥哥为名”提前租好了车等候在外,一众人护送他登上了开往费城的午夜列车。

在费城换车时,乔装改扮的议员在“家人”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过车站,将一个“腿脚不便的哥哥”扮演得惟妙惟肖。驻守在此给团伙通风报信的密谋者没有注意到这一行人的经过,因而他们顺利地登上了前往巴尔的摩的下一班列车。

与此同时,哈钦森的手下也在忙碌着,他们在忙着更改列车线路,已经悄悄地将早先那班开往巴尔的摩的列车调至侧轨、降低了车速。如此一来,议员所在的那趟列车就可以提速,大大先于预定时间抵达目的地。

他们按计划早早就到了。这一次,盯梢的人依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头戴软毡帽的腿脚不便的男子。他和他的家人一起,又登上了去华盛顿的早一班车。

火车驶离巴尔的摩开往华盛顿时,警官费兰蒂和他的刺杀团伙还在巴尔的摩车站外苦苦等候。他们不知道,议员已经瞒天过海地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走了。

当火车在夜色中轰隆隆地驶过米德堡、格兰岱尔和兰多弗山时,探员韦恩一刻都没有合眼。议员也只在列车驶过安娜科斯蒂娅河准备进站时小睡了一会儿。车停后,他醒过来,起身迈出车门,迎接他的,是晨雾迷蒙的华盛顿。

这里,就是这位名叫亚伯拉罕·林肯的议员就任第十六届美国总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