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有舍有得是人生
写这本书时,临近春节,思忖着若是整个春节用来玩乐,过完年公司的事情一忙,怕是没有时间完成书稿。于是临时起意,到九华山闭关写作。一整个春节,我几乎藏在山中,大概是山里的气息太过舒适,我每天大约夜间十一点便生了困意,一觉睡去,第二天早晨八点自然醒来,打开窗,迎面是静落落的院子,远处大山环绕,山顶云雾缭绕,确实如仙境。这大概是一种缘分,我从未体验过这般过年,除夕竟在甘露寺里吃年夜饭。
我虽然原本就是个不易受周边干扰的人,平日里偶然走进喧嚣的小酒馆,邻桌都在兴致盎然地攀谈,我就自己点杯红酒,一个人塞着耳机听着歌。可春节面对的是家人,父母与你的相处边界可并非你说了算。既然无法在家里塞起耳机,要不就躲吧。于是,为了从更长远意义上考虑,也为了更好地维护父母与我之间的心理边界,我这不就躲到了大自然的怀抱里嘛,并不忘为父母祈福、为所有人祈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心快乐。
说到春节,我大概好多年没有主动私信给大家发新年快乐了。倒也不是有什么特殊缘故,只是自己觉得“害羞”。我能自然面对“群体”,面对“群体”可以淡化我的不好意思,但仿佛面对“个体”不行。除了工作等必须与人的接触,倘若要我和一个“个体”纯聊天,大概率我会陷入尬聊,并且会想办法尽早闪人。相对的,花费同样的时间,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站在台上、面对媒体,或者写书发行,与群体分享心得,我比较自在。
老弟还在韩国留学的时候,曾经一次喝多了酒,打电话给我:“姐,怎么一直是我打给你,你从来不打给我?”这是我的问题,对家人、对朋友,情感含在心,却鲜有主动联络,每次都是大家不计较地来关心我。有反省过,但似乎也没什么改进……
从这些反应,你们可以知道,我心理舒适区的大致模样。可如我之前鼓励大家的——走出舒适区。我们是否该永守边界?还是拓宽边界,走出现有边界?
投资界有句“真言”:投资者只能赚自己认知范围内的财富。其实不光狭义上的“投资者”,我们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进行着投资行为,广义上我们都是自己人生路上的“投资者”,不断地做着决策,许许多多的决策串联起了人生的发展轨迹。投资即决策,而决策差异是由认知水平不同造成的。所以,赚钱本质上是认知的变现,你永远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那部分钱。
英国著名导演迈克尔·艾普特(Michael Apted)及BBC团队做过一个实验,用49年时间追踪观察14个孩子的命运。1964年,他们挑选了英国各阶层的14个7岁的孩子进行拍摄,每隔7年拍摄他们的现状,以纪录片的形式呈现在大众面前,2012年拍摄时,“孩子们”已经56岁,纪录片的名字已经从1964年的《7UP》拍到了《56UP》,到2019年的时候大家已过花甲,纪录片名字叫作《63UP》,中文翻译为“人生七年9”。
随着这个纪录片的问世,这句英国谚语“Give me a child until he is seven,and I will give you the man”越发引人深思,译为:七岁看大。我国从古至今也留下来一句相似的谚语,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仿佛一个人的一生在他童年时便已写好,阶级壁垒似乎很难跨越……
纪录片中,精英阶层的孩子们成长于优渥的家庭,从小怀有抱负,沿着父母的精英路线,就读剑桥、牛津等名校,从事的是人们眼中的精英职业:律师、律所合伙人、制片人,他们的孩子们也都出类拔萃……普通家庭的孩子们从小调皮捣蛋,爱打架,早早辍学,缺乏自律,不相信知识改变命运,五六十岁仍在为生计奔波或者靠社会救济,他们的孩子们也从事普通职业,有的甚至经济不独立,需要父母帮持……
不同阶层的原生家庭、生长环境,自小灌输不同的观念,经济条件制约教育资源的获取,教育影响认知、眼界,眼界和视野决定格局。前文我们也说认知和意识对个性塑造有重大作用,而常言道“性格决定命运”。可见,阶层壁垒是多么难以打破。
唯一从农家子弟跨身上流社会的一名男孩,7岁时在只有一个教室的乡村学校读书;14岁在约克郡读寄宿学校,对物理化学感兴趣;21岁就读牛津大学物理系,之后拿到物理学博士学位;28岁移民美国;35岁是副教授;42岁拍摄时已是正教授及副系主任,妻子是另一所大学教育系副教授,可谓14位纪录片主人公中唯一“逆天改命”之人,而他成功的途径便是:教育。
他说:“我从小就很喜欢技术、科学,一直对这些感兴趣,会花大量时间读科技书籍。小时候,我是村里唯一的小孩,但我喜欢跟周围的大人聊天。四处闲逛时,周围有很多值得观察的东西。我观察过很多自然现象,津津有味地研究背后的原理。那种经历,让我想继续研究自然科学。”
在英美这种阶层固化的社会,想要逆袭更为不容易,可想而知这位男孩需要克服多少外在环境阻碍和外在环境对内在心理造成的影响。而纪录片中的“富人们”,也以真真实实的生活告诉我们:那些能留住“优势”的,也是靠熬夜拼命、读了无数的书、付出了大量的努力。世界上就不存在“躺赢”。
欧美国家,富人进私立学校,穷人进公立学校,教育资源极大偏向于富人阶层。这就造成了“富人仍富,穷人愈穷”的局面。2018年美国前五大富豪的学历分别是:亚马逊的杰夫·贝佐斯,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获得了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学士学位;微软的比尔·盖茨,18岁以SAT 1590分(满分1600)考入哈佛大学,一年后从哈佛退学,在20岁的时候就创办了微软公司;股神巴菲特,宾夕法尼亚大学攻读财务和商业管理,两年后转学到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一年内获得了经济学学士学位,而后被哈佛拒绝的巴菲特选择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Facebook的马克·扎克伯格,哈佛大学就读心理学与运算科学,二年级时他开发出名为Course Match的程序;甲骨文的拉里·埃里森,高中毕业后分别就读于伊利诺伊州立大学、芝加哥大学和西北大学。以上无一不是名校。
在中国,“知识改变命运”自古就有,从科举制度到高考,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开始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是对国家的少年儿童受教育极大的公平。我在公司设置了“静思角”,边上是书柜,里面放了四处收来的书,也有出版社的赠书。有些刚毕业的员工,我没有时间与他们直面探讨做事上的观点,便拿给他们一本与该话题相关的书,让他自己带回去啃。曾经有同事说:“本来书放在书架上,我是不会看的。业余时间确实干别的许多事都比看书轻松很多,可看完一本书,我觉得有收获,心里就有了一点点的成就感。”我问:“对你的认知上,有突破吗?”对方答:“有。”我淡淡地回:“你们知道,这世界上好多事根本不由自身做主,受限于认知,判断不了决策走向,很容易理解错、决策错、选错,从而个人发展极易遇到天花板,进而影响自己获取社会资源与选择权,到后来,你发现,世界好难,做什么事都好难。相较于丧失选择权,现在能够靠阅读书籍吸收大量资讯,就让自身内在迭代的,何其幸运,比起残酷的现实世界教会你的道理,读书获取知识真的是简单多了。”
如果说,人只能赚到自己认知范围内的钱,那么,当你想赚更多钱,怎么办?很显然——扩大认知啊!
走出舒适区,自律、学习、修炼,扩大认知的边界,自身修养随之优化,因新的认知水平而做出决策,决策的综合便是导向获得更多的财富与更高的社会地位,德亦与之相匹配。当你的认知变化时,你已经打破了原来的你,得到的过程,也是失去过去那个“自我”的过程。筑梦踏实,逆袭持久。
当然,“成功”的标准不是唯一的。伟大的哲学家、数学家帕斯卡曾说:“如果一个人大半生都在自家客厅过得快乐,他已经取得了哲学上最大的突破。”马斯洛需求理论把人的需求从低到高依次分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若你的自我实现需求就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清贫简朴,无须社交,享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或者“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现状所得与内心诉求相匹配,那也是相当幸福的。
美国的经济学家P·萨缪尔森提出了一个幸福方程式:效用/欲望=幸福指数。如果欲望很高,而在目前的生活方式中得到的效用低,那么就会感觉到不幸福。
之前说过与幸福感密切相关的,有一点为:成就动机程度。当人们意识到的自身成就水平高于他们的预期抱负目标,那么,便会产生强烈的幸福感,反之则不然。
我认为,人的不快乐源于:欲望远大于现实。比如自我实现的需求是充分的财富自由、荣耀的社会地位等等,若如此,想获取快乐,就得让现实匹配上欲望,或者降低欲望匹配上现实。这两者要达成匹配,都得靠扩大认知的边界。前者也许是多习得商业本质,后者也许是领悟心灵的释放与解脱。
直到现实与欲望匹配,人处于新的舒适区,以新的边界与世界相处。如此循环。
另一个层面的“走出边界”,是——跨界的需要。
互联网经济时代,我们常听到一个词“跨界”,跨界合作、跨界营销……
其实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被称为“全球第一CEO”的杰克·韦尔奇,在1981年执掌GE时,就大刀阔斧干了好多事,比如对机构臃肿、等级森严、反应迟钝、正走下坡路的企业进行了扁平化改造,以及“无边界合作”——打破公司内部的各种障碍,加强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和跨部门的团队工作,改进公司内部的协作以及与供应商和客户的合作关系。
“因为,全世界每天有数十亿美元被浪费在组织间缺乏沟通和互相竞争上面,而这些组织本该为共同的目标而努力:为客户创造价值。”
扁平化管理是企业内部的管理模式,而无边界合作已经跨出了企业内部,相当于使企业的规模、资源和边界更广更大了。
也许大家会有这样的误解:公司自身规模越大越好。我在念MBA的时候,Organization and Management(组织与管理)课的老师在讲到一个案例时,问:“案例中的这家公司,把什么留在了自己企业内部?”答案是:“核心竞争力。”这个毋庸置疑,好比一家医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药品的研发和专利,一家食品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食品的配方,不可能把核心竞争力告诉别的公司。老师再问:“但是这家公司是从市场调研,到产品研发,到各环节的生产,再到销售,都自己做吗?”答案是否定的,这家公司原本是全流程涵盖,养了很多员工,但后来只留着核心竞争力,逐步把标准化的环节外包了出去。印象深刻的是,老师又问了一句:“所以,你们觉得这家公司是做大了,还是做小了?”
尽管砍掉了几条生产线,但公司利润却是大大提高。原因是,同样的工艺水平,其他工厂的规模化生产比自己公司生产的成本低很多。而且,该公司建立有效管理的加盟制度招募经销商,取代本打算增建的直营销售网点,因为前者的成本比后者低很多。所以,看似公司自身的规模变小了,其实却把其他工厂的生产线、外部经销商也变成了自己的资源和人力,打破了企业的边界,把公司做“大”了。
股神巴菲特的经营理念:把公司做小,把产品做好,把员工做精,把市场做大。
怎么让实体的“小”拥有“大”能量呢?——要么自我提升,要么借力。跨界的本质,就是整合,放大相互资源的价值。大到全球性的大企业,小到独立个体,因发展需要,都在跨界。
我曾随教授和同学们一起去日本京瓷企业参访,京瓷创始人就是著名的稻盛和夫,被誉为日本经营之神。他创造了知名的“阿米巴经营”。阿米巴,本身是指单细胞变形虫。阿米巴组织其实就是指像单细胞动物一样,最小的能独立核算、独立完成任务的组织。而且组织就像变形虫一样能够随外界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不断地进行自我调整来适应所面临的生存环境。所以,阿米巴组织的边界不是固定的,而是灵活变化的。
有边界,到底好不好?我认为是好的。首先得有边界,知道边界在哪,我们才知道怎么整合。至少我得知道我自己的边界是圆是方,你的边界是三角形还是菱形,才知道我和你该怎么整合才可以达到最大面积。就像先得有规则,遵守规则,才知道怎么适应于需求与发展,打破规则。边界,也是一样的。
很多人把一个由竖状的木板组成的水桶用来类比一个人的水平,我觉得都没说到点上。木板长长短短,我认为,短板决定了你现在最多能装下的成就,而长板决定了你能够抵达的机会。若是你的欲望超过了你的最大容积,那该如何?
我骨子里清冷,虽然外在长得亲和,但总与人隔着一层,他人也总觉得与我有距离感。而我弟弟Achilles却不同,他有一股与人迅速打成一片的能力。与其让我走出内心舒适区非要和人假熟,倒不如和我弟弟优势整合,我负责幕后指导,他负责前线作战,刚刚好。如此,在谈业务这件事上,我已不再是我个体本人,而是和我弟弟整合,变成了一个新的对外的整体。
有句话叫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虽然我们个体本身仿佛并没有改变,我还是我。但因为站得更高了,视野更宽阔,形成新的意识,我又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人生便是如此,行走在得失之间,有舍有得,有苦有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