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说过一句话:“羞耻就是承认,自己就是他人看到的那个样子。”
1969年,沃森(Watson)和弗伦德(Friend)提出“负面评价恐惧”概念,将其定义为:对他人评价的忧惧,为负面评价而苦恼,以及对他人可能给自己负面性评价的预期。
我们仿佛很难心平气和地接受别人对自己的意见。内心害怕接收到负面评价,面对负面评价条件反射地抵触,对于改进建议也便不由自主地屏蔽在体外。我过去有说过“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因为每个人都把最多的注意力放在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上,你又何必非要通过别人的掌声来掂量自己的分量?我本意是让大家辩证地看待外界的眼光、意见和建议,不要被外界纷杂的唾沫割伤,平和心态,按适合自己的节奏过好自己的生活。
但若是经过审慎分析与判断,对方的意见是对的呢?或者细想之下,发现对方的意见也有可取之处呢?你也不听吗?不可能嘛。
“他人的声音”和“我”之间的边界在哪里?——在于你说你的,听不听在我。我不堵住你的嘴巴,这是你的自由,我也没这能力。但听不听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能力。
为什么说“听”是一种能力呢?比如前文提到的“经过审慎分析与判断”“细想之下”等状态,代表你至少有思考过。而“能思考”的前提是不在抵触的情绪下。所以,面对“他人的声音”,先别抵触,一方面是让自己处在“能思考”的状态,另一方面是不将真心给你诚恳建议的人拒之于千里。
我弟弟Achilles韩国留学回国后,选择加入我们公司一起拼搏。他确实能力斐然,让我们如虎添翼。可与我共事,他一直抓不准边界。在第三次我对他提出工作建议的时候,他发飙了:“我来了才2个月,明明给公司带来不错的业绩,你为什么这也要说我,那也要说我?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我心想,这家伙明明在其他人眼中是IQ、EQ双商颇高的人,为什么在我面前却总把握不了分寸,到底问题出在我身上还是出在他身上?答案是,出在“亲人”这个身份上。毕竟一起长大的亲姐弟,在外人面前的坚强,面对从小呵护他的姐姐不免露出“不男子汉”的一面,他又常年在国外,和我并没有真正共事过,尤其是直接report(汇报)给我,工作上打交道最多的人,也是我。他并没有见识过我带其他人的样子,也是有功就赏、有错便指出,公司里,大家都已然明白我待人处事的风格。而他,刚回国,领教最多的是“作为Boss的我”,心态上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也能理解。
我并没有直接找他,而是让HR跟他谈。HR指出他在工作环境中与我的相处,言谈举止确实多有不妥,并遗憾地告诉他,他恐怕没有办法继续留在我们团队。这对他来说相当震惊,觉得不过是姐弟俩之间的斗嘴,没必要上升到离开团队那么大的决策上。HR告诉他的理由是:“同样的言辞,你会对你以前在韩国的Boss说吗?对啊,不会。为什么童童是你的Boss,你却如此态度?所以,在职场环境,你没分清楚角色定位与边界。童童是公司创始人,如果你没有办法融入她的风格,纵使你的风格也没错,但两个人之间无奈只能走一个,难道她走?风格没有对错,但看融不融得了。”HR这话传递的是我的意思,但激的成分远远大于真正想让他离开,就连我的合伙人也惊叹于他强大的业务能力而来悄悄劝说:“你真的要让他走吗?他真的很强。”我没有坦白我只想借机根治我弟弟那模糊的“边界感”,毕竟只有扑灭我弟弟的侥幸才能让他真正去反思。
Achilles顶着他超强的自尊心回到家里,从他的面色来看,应该是已经意识到我不是在闹着玩,公司真的不打算留他了,情势有些严峻。毕竟全方位的分析结果,还是在我们公司比去找工作、到其他公司上班强太多。经过一夜的失眠,第二天他乖乖地去找HR,表达自己真的喜欢这里,不想走。HR让他自己提留下来的方案,于是最终的共识是:“以后我会注意言行,在公司,童童是把我当作和团队其他人一样的,给的建议也是对作为团队成员的我的建议,而不是挑弟弟毛病的建议。是我之前没有分清边界,我愿意延长试用期,请监督我的表现。”
果然,对于我后来指出他的一些可改进之处,他谨记HR的提点:“童童之所以能够在不长的时间内有这般积累,说明她有两把刷子。她从来不做没有理由的事。她若给你建议,你懂了就吸收,没懂就先照做,等有空再问她为什么。”说来也惊喜,Achilles试了几次虚心接受意见和建议之后,竟发现这样姿态的他相较于原本犟驴一般的他更让他本人喜欢。原来,当尝试做一件“对,但让自己不舒服”的事,像一把钥匙,开启体验之门后你会发现,也没那么难嘛。于是,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便养成了习惯。
拿泡脚这件事来说,我知道泡脚有益于身体健康,于是买了艾叶和花椒,本打算每晚睡前泡脚,结果因为懒得清理泡过的艾叶及换水,工作一忙,回到家就废于执行。直到有一次我从韩国回来,双腿出了小疹子,到医院看病,医生说:“无碍,就是冻着了。”给了我一支药膏,涂了几天小疹子就消了。我心想,可别把自己冻出老寒腿,想着想着,正巧瞟见那些艾叶和花椒,于是就泡上了脚,当天晚上睡得很踏实。这泡脚的舒适和心里的舒适一结合,愉悦程度远远大于泡脚的烦琐。第二天、第三天……之后,便养成了习惯。
道歉也是如此,记得曾经看过一则国外的视频,在超市里,一个小女孩不小心碰落了另一位小女孩手中的糖果,她父亲想教会她“say sorry(说抱歉)”的能力,于是要求小女孩向开始哭泣的另一个女孩儿道歉。起初小女孩不愿意,觉得示弱是件羞耻的事。她父亲告诉她:“宝贝,我知道这不容易,那你就试试发出sorry的声音吧,发音,把空气挤出你的身体,通过你的脸部,用嘴唇控制气流,然后你就发出sorry的声音了。来试试,说so……rry,试试,来。”小女孩叹了一口气,跟着父亲指导的节奏,吐气,发音,so……rry。成功说出了道歉,也获得了另一位女孩儿的原谅。这个过程,让她体验了道歉并非那么难以启齿,第二次、第三次……便养成习惯。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我们在拼拼凑凑中,找到自己。
